第4章 不是良配

午膳是在乾清宮用的,李晁常知道通房一事後,專門将人叫了過去,正好李澤微的四姐朝華公主也在,三個人便圍坐在一起吃着,也沒讓人侍候。

李澤微并不在意為什麽會被叫來,兩眼也不過緊緊望着桌上的吃食,朝華則一直在旁邊照顧她。

李晁常望着面前和睦的姐弟情誼很是滿意,做了這麽久的皇帝,他如何不知太子的德行,只是心裏還有着對發妻的思念,在李明豐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前,并沒有想着将他廢黜。

看着朝華的模樣,心中多了失落,他膝下的孩子中,大兒子李明豐不善;二兒子李全青體弱;三子早夭;而這老四,無論是才貌皆為上等,卻是女子,無法被扶上他的位置;小五心智不全;小六朝辰年歲尚淺。

如果此刻他的皇妹在他身邊,或許能與他商量一二,而如今他身邊無人,獨自在這位置坐着,多少有些孤寂。

或許這一刻他明白,為什麽他妹妹,寧願假死也要離開這牢籠。

“父皇....父皇...”李澤微見他雙眼無神,便放下筷子從桌子下面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思緒被拉回“怎麽了?”

“剛剛四姐說什麽風越什麽什麽的,說了好久,您也沒回她”

“哦,剛剛父皇有些出神”轉頭對上朝華的雙眸示意她再說一次。

“父皇,風越國的蘇明已經幾次以練兵的名義往貝蘭城靠近,其心昭然若揭,父皇應該早做打算”

“朝華覺得應該如何?”

“兒臣不敢”朝華站起身半跪着做了個福禮,低頭不敢擡起“父皇破例讓兒臣做了這女官,可是有些事您不應該問兒臣”

李晁常看了眼李澤微後,後者會意立馬将四姐扶了起來,也不管他們在聊些什麽,只靜靜吃着,兩只眼睛在中間轉來轉去。

“父皇不是古板之人,而且我們這一家人吃飯,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但說無妨”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朝華開口時雙眼清明,她知道自己要什麽,她也從不吝啬隐藏,她想讓父皇看見,也要成就一番事業。

李晁常淡淡一笑沒有接話,夾起一筷子魚肉放在朝華碗中,然後夾着塊肉又放入李澤微碗裏。

“朝華覺得此事風越國國主是否知曉?”

朝華搖搖頭,不知道是回答風越國國主不知,還是回答自己不知。

“那你覺得蘇明為什麽要這麽做?”

對于這個問題,朝華也想了很久,大堇與風越和睦多年,從不會進犯,兩國邦交很深,而且大堇是風越的三倍面積,無論是人口還是物産都相當豐富,若真打起來風越很難有便宜可占。

就在朝華沉思的時候,李澤微到夾起一塊羊肉吃進嘴裏又立刻吐了出來,嘴裏還不忘記小聲嘟囔“這羊肉串味了,一點都不好吃”

而就這簡單的一句話,讓朝華茅塞頓開,擡眸望着李晁常便道“父皇,是否可以請北郡王的暗衛查了一查這個蘇明...兒臣懷疑朝中有人與他串謀,以謀取不可告人的利益”

李晁常聽罷深深的望了眼李澤微,而後看着朝華“嗯,昨日我已經書信給北郡王,她的暗衛也就這幾日會傳來消息”

沒給朝華回答的時間,便轉頭望向已經吃飽正在用筷子在碗上壘着玩的人

“昨晚那個人服侍的好嗎?”

李澤微手上的動作一停皺眉思索了一會“父皇說哪個人啊?”

“就是昨晚與你睡一起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麽,李澤微突然勾着唇角,用力的點頭“父皇,以後讓她天天陪我玩游戲可以嗎?”

“玩游戲?”

“是啊,很好玩很舒服,早上我還想玩,可是她說那游戲只能晚上玩”李澤微說到這時,語氣十分低落。

聽到這話朝華低頭紅了臉,這個五弟真的呆呆的,居然把這閨房之樂就這麽說了出來。

李晁常卻想到了別的“澤微,要不要讓表妹陪你玩呢?”

“表妹?”李澤微撓撓下巴,思索了一會“可是表妹不是大哥送來的”

“什麽意思?”李晁常皺眉相問。

“大哥說,他送來的叫通房,就是陪我玩游戲的,可是表妹不是大哥送來的,而且也不叫通房”李澤微低頭掰玩着手指,眼睛裏卻流出精光。

若她答應了此事,是不是表妹就能是她的了,可是她不能答應,她無法替表妹回答,她也不知道表妹是否喜歡她,是否願意嫁給她。

“那你喜歡那何绾玉嗎?如果你喜歡,父皇将她指給你,做你的妾室如何?”李晁常看得出來李澤微很喜歡這個表妹,若收進來做一個妾室也并無不妥。

“妾室又是什麽啊?”

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朝華開了口“就是可以住進你洛凡宮,每天陪你吃飯陪你玩”

“陪我吃飯?陪我玩?好哇,不過...”李澤微雙手架在桌子邊緣,右手撐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母妃說,不能強人所難,做決定前要詢問別人是否願意”

李晁常微微一笑,何珺敏将她們的兒子真得教育的很好。

下一秒,李澤微突然想到什麽立馬站起身“父皇,太傅說一會要去洛凡宮抽我背書,我現在要趕快回去了,要不然就要太傅等我了”

“好,那你快去吧”李晁常話音剛落,李澤微就往外跑去。

“父皇為什麽這麽急着讓五弟娶親?”

李晁常擡眸望去“那你知道朕為什麽破例讓你做這個雖然不能上朝,卻可以站在禦書房裏議事的女官嗎?”

“兒臣愚鈍”

李晁常端起一杯酒,品了一口“你大哥做這太子這麽多年,一直毫無建樹,性格執拗,與人不善,靠的也不過了朝中皇後一支”

又将酒杯放下“你二哥體弱多病,每天便待在他方寸天地之間讀書畫畫”

朝華忽的站起身跪在地上,雙手相疊放于額前“父皇,兒臣明白,明日起必将好生幫扶五弟”

李晁常擡手将人扶起“你五弟雖然心智不全,可卻是一的德行兼備之人,若哪日恢複了神智更好,若無法恢複,朕只喜歡你可以協助一二”

“可..如今大哥并沒有大錯,而且在朝中支持者甚多”

李晁常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學會等”

“兒臣明白”

李澤微擡腳踏入書房時,太傅站在一旁畢恭畢敬的向他行了禮,身後還有一名女子,穿着淡黃色紗織錦繡長裙。

僅僅一個側顏,李澤微便認出這人便是剛剛談到的那個表妹何绾玉。

“表妹,你怎麽來了?”李澤微越過太傅走到何绾玉面前。

“快給太傅還禮”何绾玉隔着手巾推了推李澤微的胳膊。

李澤微十分聽話的轉身對着太傅行禮“太傅,有禮”

“五殿下,不如先将資治通鑒的周紀,背上一背”

李澤微皺着眉頭看了眼何绾玉,只見她輕聲說“你早些背完,就能早些與我玩了”

“好”

“夫禮.....辨貴賤,序親疏,裁.....裁....群物....額...制.....制....制......”

太傅點了點頭,開了口“五殿下,今日進步很多,周紀篇背下兩大段很不容易....明日來書房,老臣再抽背下面的”

對着李澤微行禮“老臣先回去了”

“太傅慢走”李澤微很是高興,今日太傅沒太刁難他。

等太傅離開,阿方便帶着宮女進了書房,何绾玉坐在桌上任憑李澤微對她說着最近的高興事,卻一個字都不理會,兩眼一直看着來來往往進出書房端茶送糕點的宮女,企圖發現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表妹?表妹?你在看什麽?”

等宮女都出去,李澤微擺了擺手讓阿方出去守着,為了表妹名譽着想并沒有關書房門。

只見何绾玉轉臉十分嚴肅的望向李澤微“不要用呆呆的眼神看我”

李澤微撓撓臉,頓感不妙“表妹,怎麽了?”

自從兩年前的晚上何绾玉拉着他上假山玩,差點落入水中,李澤微沒忍住使了輕功将她救下,也讓她知道了自己裝傻的秘密後,何绾玉都不願意看李澤微對着她裝傻的樣子。

“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五殿下就把我忘了”

“表妹怎麽這麽說,而且為什麽突然叫我五殿下”

何绾玉歪着頭也不看她,心裏想到早上知道李澤微與通房過夜的事情,就很難過,可也知道這是避無可避的事情,李澤微是皇子,有通房是常理,以後若有了封地,成了王爺,還會有王妃。

可她卻無法抑制的難過,為了李澤微她斷然忤逆父親,拒絕顧家,可他卻在與通房睡覺。

見何绾玉落淚,李澤微心疼不已,坐到另一側的圓木凳上,也不敢有任何越拘的行為,只好嘴上說些好聽的話。

“表妹,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跟表哥說,我教訓他便是,你這樣哭,我很心疼”

聽到心疼二字,何绾玉淚水更多了些,用手巾給自己擦了擦,也不敢看李澤微的表情“你心疼我,為什麽不向皇上求賜婚?”

李澤微聽到此話,心中浮動,原來表妹也是喜歡她的,左手擡起想将她摟在懷裏,懸在半空卻有放了下來。

她不能,也不可。

她想她幸福,甚至希望是自己給她幸福,可是,她不想傷害她。

雙手緊緊握拳搭在膝蓋上,想了半天才開口“我....”

剛說一個字,便被何绾玉用手蓋住,不知道是不是默契,她覺得現在李澤微開口的話,一定是她不想聽到的。

“我不怨你,你本就是皇子”何绾玉低頭扯着手巾“她好看嗎?昨晚...你們開心嗎?”

李澤微算是明白了,她與通房睡覺的事情,恐怕整個汴京都知道了,她這個大哥真的是用心良苦,不止讓她傻,還讓她一個傻子與人睡覺的事弄得人盡皆知。

低頭嘆了口氣,她無法跟何绾玉解釋,若說了紙鳶的身份,必然暴露,而她是秘宣堂的事情也會暴露,這件事多一人知道,就會多一份危險。

深呼吸一口氣,擡眸望着何绾玉“她....伺候得我很開心”

若這句話,可以讓表妹走到平安順遂的路上,那她便擔着吧。

可誰知何绾玉卻直接撲到她懷裏,雙目含情的望着她“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做你通房我也不介意”

李澤微心中頓悟,現在表妹對她的愛,會在知道她是女子後全然轉變成恨,她不想如此。

只好将何绾玉從身上拉起來“表妹該尋一心疼愛你的男人”

“為什麽不能是你?”

李澤微低頭不敢說話,心裏卻想回答‘因為我不是男人’,可她不能說,只好換了用詞“因為我無法一心愛你”

“我說過,我不介意,我可以是你的妾,你的通房,你的外室”

這句話作為閨房女子,是全然不該說出口的,何绾玉不要那女子顏面将這些說給李澤微聽,可對方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何绾玉沒有再說下去起身想要離開,剛走到門口。

李澤微又開了口“顧家不是良配,望表妹三思”

沒有一句話留下,身後人便擦了眼淚離開了書房,阿方站在門口看着表小姐的背影,才走到李澤微身後。

“爺,你這麽喜歡表小姐,為什麽不直接娶了?”

“好了,你讓紙鳶送信出去,好生看着何府的動靜”李澤微背對着阿方,擡手按了按眉心,心裏卻全是何绾玉哭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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