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姐愛情
次年一月,每天都來洛凡宮督促她學習的四姐變成了半個月才來了一次,而她也早已背完了資治通鑒,開始被壓着背越來越多的書。
朝華的每一次到來都預示着她要背到所布置的文章,并且帶來新的文章以及她最愛的吃食或禮物。
有時候是風筝,有時候是專門訂做的大木馬,這次來時朝華帶了好幾本樂譜和一個美麗的女樂師。
李澤微是想問她四姐為什麽從那日與父皇用膳後,即使再忙也要每天來陪伴督促她學習,可是她不能問,作為傻子的李澤微是不會問這種問題的,
女樂師叫師顏,父母皆是汴京城裏有名的樂師,年僅雙十,便精通各項樂器,教過汴京各府的少爺小姐們,當然也包括朝華公主和朝辰公主。
“小五,過來”朝華将坐在書桌前愁眉苦臉的人喚到面前,指了指師顏便道“快拜師”
李澤微連忙抱拳行禮,卻被師顏拖住手腕,欠身福禮“五殿下怎能向小女子行禮”
“你本就是來做她老師的”
望向師顏時眼裏似有星辰,對方卻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朝華心中雖然失落卻也沒有表現出來,轉頭回望李澤微便道
“聽父皇說雅妃娘娘精通音律,曾教過你一首曲子”手指微微指向李澤微的腰間“見你總帶着那玉笛,特意為你請的老師”
“啊?小五不想學習,小五好累~”說着就想坐到軟塌上躺下,剛轉身就被朝華拉住腰帶強行轉了回來。
“不行,以後喚她師先生,她每天午後會來教你一個時辰,下一次我來洛凡宮時,你要把千字文背完,還有練好一首新曲子”
說罷也不看李澤微苦大仇深的模樣,對着師顏颔首便道“父皇找我還有事,我先去忙,我五弟便拜托你了”
師顏微微欠身,依然沒有回應朝華任何視線,話語清冷且世故“四公主慢走”
待朝華出門,才回身望着那背影深深看了幾眼,而這些也被一旁已經躺在軟塌上的李澤微看在眼裏,嘴角勾着,等師顏回頭立馬閉眼假寐。
‘看來姐姐的愛情,是雙向的哎,我這個小傻子是不是可以幫上一幫’
幾日相處下,李澤微深刻體驗到師顏的清冷不是外表裝出來或者才智堆積而來的,是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作為老師,師顏盡心竭力耐心很足,對于樂律更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與鐘愛,有時候李澤微都無法不感嘆一句,這樣的美人或許最愛的自己那一首首樂譜。
洛凡宮後院的百花亭裏,李澤微假裝吹錯幾個樂角後,得到的确實師顏探究般的雙眼。
“不吹了好累,我要去玩木馬了”李澤微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剛轉身耳邊的話卻讓她停下了腳步。
“小女子确實沒有什麽可以教殿下的了”
李澤微笑嘻嘻的轉了頭“先生不會是要跟我四姐告狀吧,不要啊,四姐會來責罰我的”
師顏的寒眸再次将她凍住
“小女子不明白也并不好奇殿下為什麽要裝作只會那一首曲子,但也知曉這深宮中所充滿的爾虞我詐”
李澤微依然挂着呆呆的笑容,似乎剛剛的事情并沒有發生過一般“麻煩師先生繼續指導,澤微還想學更多的曲子呢”
另一邊,洛凡宮的側院中,見紙鳶從宮外抱着幾本書路過側院的大門往書房去的身影,幾個坐在井邊洗自己衣物的宮女,正在竊竊私語。
“那紙鳶最會魅惑功夫了,把我們五殿下迷的神魂颠倒,進宮才半年便坐了掌事宮女,可誰不知道她就是個通房”
“小聲些,雖然我們五殿下有些智力不足,可皇上多疼愛我們爺,以後封王是肯定的,這紙鳶若是有孕母憑子貴,以後或許能當個側王妃”
“就她?都被殿下睡了這麽久了也沒見懷孕,估計身子早壞了”
幾人擡首看着說話的人,正是那日與紙鳶一同被送來的女子,那話語中的嫉妒,誰能聽不出來。
其它人不敢說話,低下頭端着洗好的東西往屋裏去,獨獨一個與那說狠話的女子交好的小宮女留了下來。
“琴姐姐比紙鳶美多了,肯定是她用了迷魂計将殿下迷惑住的,要不然這掌事一定是您的”
小宮女剛入洛凡宮不久,急需一個大腿抱着,可紙鳶不與人親近,只有眼前這個同樣被太子送進來的通房小琴或許還有些機會,思罷還不忘說下幾句猛藥。
“若紙鳶懷孕那孩子就是皇長孫了,皇上這麽疼愛五殿下,不知道皇長孫會不會有做未來皇上的可能”
眼睛一撇便看見小琴揉搓衣物的雙手,用力的都有些發白。
年關剛過,李澤微将迎來了她十六歲的生辰,這次李晁常特準其以祭奠母妃和寧太妃的由頭,再次帶着阿方離宮去了四合院。
吳姨依然守在那天,打掃着院子守護這一方淨土。
李澤微進了院子便直直走進房間,跪在緣塵師太曾經的蒲團上,香案上的牌位也多了一塊。
晚上李澤微沒有換女裝,而是直接戴着銀色面具遮住她半張臉進了風滿樓。
“蘇明短短半個月便拿下北方三城,向外的消息這幾日沒有那麽密集,對方似乎已經感受到被人查,做得很嚴密,而且汴京裏似乎還有一方人馬在查”
穆蘭站在桌邊畢恭畢敬的說着事情。
“應該是北郡王的暗衛,看來父皇早就看出來有人通敵賣國”
“那我們的人似乎要撤下來?”穆蘭知道自家堂主不想被牽扯進來。
李澤微思緒良久“讓他們先确認似乎是北郡王的人,若是就做的隐秘些,有什麽消息想辦法送給他們知道”
“諾”穆蘭停了停似乎想起什麽“堂主,大皇子最近與先皇後母家交往密切,甚至先皇後母家在朝中的人也在拉攏其它人,這些是否要讓皇上知曉?”
“呵,父皇如何會不知此事,他卻放任自流,恐怕心裏已經有了打算”李澤微喝下一杯酒“如今大哥雖然有太子名號,卻一事無成,父皇給了他多少機會,他有幹咂了多少事,如今四姐都比他去禦書房去的勤”
“屬下有一言,不知當不當問”
李澤微拿起一個新酒杯為其滿上“穆蘭姐,其實你不必如此守禮,你知道我不在意的”
“堂主曾救屬下一命,堂中多少人受您和老堂主的恩惠,這些屬下不敢忘”
李澤微擡手将穆蘭拉到座位上,示意她陪喝幾杯,穆蘭無法拒絕便擡了杯子,也道出了心中所想。
“堂主,大皇子不仁,二皇子不堪重用,即使皇上再重視四公主,卻也無法傳位于她,您...”
李澤微擡手将話攔住“我不想要這麽多,再過幾日我就十六了,父皇若能給我封地稱號,我不會在汴京久留,以後這裏無論是誰當大堇的主人,我都不會再回來”
“堂主就沒想過,皇上為什麽只給了大皇子太子稱號,卻為封王,為什麽二皇子早已成年卻沒得任何封地?如果皇上給你的生辰禮物是封王,卻全然不提封地,您又将如何?”
李澤微舉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才回了話。
“父皇怎麽會把皇位給一個傻子”
“堂主文韬武略,心懷天下,為何不能坐這皇位?”
穆蘭不懼李澤微的目光,想将心中的話全數掏出。
“你多少次讓秘宣堂偷偷贈醫施藥?又有多少女子被風滿樓庇護?富豐錢莊又私下為軍營裏送了多少兵器?”
“若這天下歸了大皇子,将會有多少人受禍?堂主真的忍心躲在那小小的封地裏,不管天下百姓嗎?”
李澤微垂眸苦笑,她是女子如何做得了這大堇的主人。
“穆蘭姐,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五皇子,甚至是天下人口中的傻子,我更擔不起你那句心懷天下”
“堂...”
“好了,此事以後切勿再提”李澤微強硬的結束了對話。
她不是沒想過大哥若當了皇上,大堇将會如何,可她又能做什麽,四姐做不到的,她依然做不到。
她心裏有母妃的懦弱,也有何绾玉那日說的被萬人辱罵,她沒有膽氣也沒有底氣。
見李澤微深思的樣子,穆蘭停了話心裏卻怎麽也停不下,她不能替李澤微做決定,但是她會一直幫着他,等他有一天願意要這天下,必将為他得到。
“她?怎麽樣了?”李澤微連喝下三杯酒才有勇氣低聲問出。
自從她那日回宮知道何绾玉安好後就沒有再接受任何她的消息,她果斷強硬的斷了兩人的聯系,甚至何绾玉生辰也是托四姐朝華送去了一串紅豆手鏈。
或許何绾玉收到就已經扔了吧。
“何小姐每日都在府中繡花讀書,幾次出門都是顧言去府中相邀,兩人有時會去游湖或者看花,一切平淡如水,這幾日似乎在親手為自己繡喜服”
穆蘭知道堂主喜歡這個表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何绾玉從寧死不屈的不妥協會突然答應與顧家聯姻,可她能做的也只是派人關注着何家。
“那顧言...”
“自從何小姐答應了婚事,顧言便遣走了他的通房,只留了一個懷孕的妾室,已經不怎麽來風滿樓了,幾次與何小姐出府,也做得周到不越雷池一步,汴京的百姓都說何小姐拉回一個浪子”
穆蘭說這話時,眼睛始終看着李澤微,擔心之情寫在臉上。
“那就好,那就好...她終是得到了心愛之人”
只有穆蘭一人聽到了李澤微這句話裏的傷懷與遺憾。
“婚宴是何時?”
“下月底”
“告訴老許,讓他答應與顧家米行的合作,提供一條江北到江南的船線,就當送給她的新婚禮物吧”說罷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便飛出了房間。
窗門大開,背影的凄涼比窗外的冷風還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