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越合談

禦書房中,朝華帶着李澤微跪在龍椅之下,李晁常用紅筆在奏折上寫完,才擡頭瞧去。

“朕已告知百官,你們便知此事不容更改”

“此事過于危險,請父皇三思”

李澤微見朝華叩首便在身後學着同樣的姿勢也磕了下去,用餘光瞟着,直到她四姐擡頭才有樣學樣的跪直了身子。

“朝華,風越不到一個月便連破五座城池,直逼柏武城,就不好奇嗎?”李晁常将奏折合上放在右側那邊奏折的最上端,站起身繞過書桌走了下去,兩手各扶着一個“先起來”

李澤微聽聞後看了看朝華的動作,才跟着一起站直了身子,她心裏也有很多問題,可是她現在不能問,只希望她四姐能問出她的心中顧慮。

“父皇,此事必然有詐”

李晁常很欣慰朝華的敏銳“當然有詐,五日前兵部尚書及吏部尚書聯合北方各城府尹同時上書,全部都在形容戰況危及”

“北郡王暗衛的回應是北方戰況焦灼,領軍的孫将軍每次抵抗幾日便棄城而逃”

李晁常雙手背在身後,繞着兩人走了一圈,眼睛卻在看着兩人的模樣,雖然非一母所生,李澤微對朝華的依賴可見一斑。

“這次決定去柏武城,一方面要鼓舞士氣,另一方面便是深入虎穴。”

朝華眉頭緊蹙“父皇,那個與風越國暗通款曲之人,絕對位置很高,逼你離宮也是有所圖謀,這個行動過于冒險了,若...”

李晁常站在朝華面前,越過朝華看着正游神的李澤微“榮成王府隔壁便是朝華公主府,後日你随澤微一同出宮,保護好澤微的安全,若傳出朕駕崩的消息,便去林府找一個叫林三晨的人,他手上有一封密函”

“若能安全回來,朕便會給澤微一塊封地讓他頤養天年”李晁常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父皇懷疑此事是大哥所為?”

“若你大哥為一己私欲,想要這皇位,那你就帶着密函和那五千兵馬直接進宮,讓澤微登基”李晁常轉頭看着上方的龍椅,心中凄然。

當年他父皇與安平王相互退讓,不願意要這位置,他與林長街兄妹兩人依然不願意要,卻沒想到如今這個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為了這個位置,私通叛國弑父篡位。

李澤微低着頭望着地,雙手交于身前轉動着手指,腦子裏在消化着這些話,這是第一次沒有對那皇位如此抗拒,因為那裏是李晁常以身犯險要保住的東西。

這也是她第一次在心裏質問自己,為了一己私欲放任不堪之人坐上這位置,讓萬民深陷水深火熱,到底對還是不對。

三日後,朝華與李澤微一同送李晁常出城後,沒有再回宮,而是轉道去了榮成王府。

朝華在院子裏轉了兩圈,指了指與她公主府相隔的一片圍牆“在這做一個門”

“諾”

如今榮成王府和公主府全權交由骁騎營接手,兩座府邸一共八十名親兵,剩餘兵馬分為兩撥,一半繼續在城外駐紮,另一半去了無緣山的後山藏匿,以免被人突襲。

朝辰雖然也想出府,卻沒有因為年齡還小,沒有府邸而暫時耽擱。

如今朝政及皇宮皆由當朝太子李明豐接管,二皇子依然每天躲在自己的宮中,兩耳不問窗外事的讀書寫字。

原本定于月中的榮成王大婚,因皇上禦駕親征而被推遲,但對于此事李澤微早已分身乏術。

在宮外的榮成王府,穆蘭每晚都會在深夜潛入,将最新的消息傳達給李澤微。

半月後,榮成王府,書房。

“皇上已到柏武城,孫霆被斬首示衆,蘇明似乎早就知道皇上要去,一連三日沒有做任何要攻城的行動”

“他在等”李澤微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着。

“等?”

“對,他在等最新的軍防圖”敲擊暫停“如今柏武城被父皇接管,原本孫霆的部署全部打亂,他不能輕舉妄動,只要最新的軍防圖到手,他一定會立刻動手術”

“柏武城裏有內奸”

“找人将這些傳給北郡王的暗衛,然後讓秘宣堂在柏武城的分部,立刻去查,着重查柏武城內部的官員”

“那皇上帶去的人?”沒有問題嗎?

“只要北郡王的暗衛将消息傳給父皇,他一定會從自己帶的人裏徹查,我們不能與他們搶線索,以免被抓住尾巴,一切都私下處理,切勿聲張。”

“只要發現有人往外發消息,直接扣下來,然後想辦法交到父皇手中”

“還有從秘宣堂再找幾個高手潛入風越國,将有用的消息都傳回來,我們太被動了”

“諾”

穆蘭領命離開後,阿方站在身側低語“昨天何家父子去了兵部尚書府邸”

“呵,大哥真的太讓父皇失望了”

“爺,這消息估計皇上也已經知道了”

李澤微手指輕輕點了點茶杯裏的水,漸起的水紋讓杯底的茶葉看得不太清晰。

“阿方,如果是你,你會一邊通敵賣國,一邊大張旗鼓的拉攏羽翼嗎?”未等阿方回答,又低聲自言自語起來

“這樣做是不是太明顯了?”

“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一定是大哥,可是他只要想辦法讓父皇對他改觀,得皇位是遲早的事情,至少父皇至今沒有廢了他的位置,其實就是在給他機會”

“他若真的有如此智謀去奪位,又怎麽會看不出來父皇對他的期望?”

“而且以大哥心高氣傲的性格,他會看得上風越國?”

...

阿方聽得雲裏霧裏,可是卻也沒有打斷。

五日後的夜裏。

“據回報,風越國宰相岳岩強行正欲逼宮,國主喬池東被困宮中,岳岩與蘇明一直關系甚好,這次戰亂,蘇明以南征為借口帶走了喬池東的兵馬,然後讓岳岩有機會做這大逆不道之事”

李澤微右手握拳,右手指骨敲擊着桌面,頻率卻越來越慢直到停止。

“大哥也不過是這盤棋裏的一顆小小的黑子,為他人做嫁衣,簡直可笑”

穆蘭明顯比阿方聰慧,一下就明白李澤微的意思“堂主,您是說還有一個人?一直藏在暗處?他鼓動岳岩謀逆,配合蘇明破城,促使皇上親征、又讓李明豐自己露出了馬腳?他為什麽?皇位?”

“不知道,對于這件事,若父皇駕崩,大哥必上位,四姐一定會去阻止,大哥絕對活不了,若父皇沒有駕崩,大哥也必死,這個人到底是誰?與大哥有仇?還是只是在利用這個人?”

一直說到深夜,穆蘭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李澤微便給了個眼神,讓她将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堂主,若李明豐成功即位,您一定是第一個要下手的目标,希望您早做打算”

見李澤微點頭,穆蘭才轉身離開,剛到門口又停了腳步。

“七日後,是何顧兩家的好日子”說完便飛身離開了榮成王府。

次日,八百裏加急入了汴京,李晁常被蘇明所俘,要求兩日內答應割讓十座城池換李晁常回大堇。

汴京的李明豐卻沒有動作,一連三日都以考慮為借口,沒有回複任何消息,朝中誰人不知,李明豐就是要讓風越國幫他下這個弑父的手。

李澤微卻以調動秘宣堂一半的人手往柏武城趕,企圖将李晁常從蘇明的軍營裏救了出來,卻收效甚微。

就在李明豐等着上位的時候,風越國派來使臣,站在大殿之上雙手奉上合談書。

要求很簡單,只要大堇五皇子李澤微前往風越國做質子。

而促使李明豐當場答應的原因,并不是釋放李晁常,而是風越國願意歸還五座被蘇明攻下的城池。

宣華宮中,朝華推開侍衛進到書房裏,看見李明豐便大聲呵斥。

“你不願意救父皇,如今卻有要将五弟送去,若風越國不履行承諾,你就是要殺人!”

“四妹,難道你不願意父皇回來嗎?合談書上寫的清清楚楚,只要五弟到達柏武城,父皇就會被釋放”

李明豐站在朝華面前,一臉陰險“還是說四妹,并不想父皇回來?想要等父皇駕崩後将那傻子迎上皇位?然後自己做這幕後的女攝政王?”

朝華氣極“李明豐,不是所有人都奢望那龍椅,這天下父皇坐得,五弟坐得,只有你最沒有資格坐”

“呵,我才不管什麽資格不資格,如今五弟牽扯着父皇的安危,而且合談書已簽,他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你是為了父皇的安危還是那五座城池?”朝華知道李明豐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即使李晁常被放回來,也不一定能回的了這汴京。

李明豐背過身走回書桌前,雙手扶在桌邊“這個重要嗎?趕快回去看看你的好弟弟吧,明日一早他就要和使臣一起出發了”

朝華摔袖離去,不願再看李明豐一眼,她現在要想辦法将小五藏起來。

等她一出宮,便被黑衣人挾持關了起來。

當晚,榮成王府的書房。

穆蘭和阿方跪在地上“堂主/王爺,請您連夜離開”

李澤微站在窗口,雙手緊緊扒着窗框。

“穆蘭,前日夜裏我去何府找她,她告訴我她很幸福,告訴我她已經忘記我了,告訴我那晚只是怕我中毒而亡,甚至讓我當做是一場夢”

穆蘭與阿方對視一眼“堂主,既然表小姐已經找到幸福,那您是否應該為自己想想?”

聞言,李澤微轉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兩人“既然我已了無牽挂,若我能救出父皇,到也算美事一樁”

“就當風越國是我的封地吧,我有着榮成王的名號,去了風越國也只是換了一個地方過日子罷了,至少少了這裏的爾虞我詐”

當朝華被放出來後,也不顧着去考慮到底是誰綁了她,連忙往榮成王府跑去,進了府邸,卻發現早已無人,走到書房時只看到一個女子靠着柱子蹲在角落痛哭。

朝華走近“何绾玉?”

女子擡頭,滿面淚水“她走了,她不要我和孩子了,我找不到她了”

“你說什麽?小五走了?已經出城了嗎?”朝華雙手緊緊握着何绾玉的雙臂。

“太子特命人,五更啓程,我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們已經出城兩個時辰了。”

朝華站起身,心中氣極,她居然着了李明豐的道,片刻後看着依然在哭的人“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孩子?”

見何绾玉不說話,朝華一把将人從地上拽了起來“你懷了小五的孩子?”

何绾玉微微點頭“半夜我偷跑出府找了一個郎中,确認有孕一月,我想在她離開時告訴她,讓她帶我一起走,可是我來晚了”

“等等,你們什麽時候?”

“她生辰那晚”

朝華心中算了算時間“那你和顧家?”

“父親和哥哥想與顧家結親,可我不喜歡他,不,是我一直只喜歡殿下一人,我也只與殿下在一起過”

何绾玉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有孕,可她知道自己從未與別人接觸過,每晚都睡在自己府中,自從那日離開皇宮自己甚至有些神不守舍,每晚都是丫鬟陪着睡下,根本也不可能接觸到誰。

即使自己再不相信,這個孩子也只可能是李澤微一人的。

“是否要我送你回府?”朝華現在只能先穩住小五的孩子,再想辦法将小五帶回汴京或者将這母子送出去。

何绾玉掙脫束縛,跪在朝華面前“公主,明日便是大婚,我不想再回去了,您帶我去找殿下吧”

朝華沉寂片刻,将人扶起“你先随我離開,你現在有孕,我要先确保你與孩子的安全,其它的我會想辦法的”

城外馬車裏,李澤微拉開布簾往外看去,這次他離開帶走的還有他在府裏的幾十個親兵。

眼睛望向汴京的方向,心裏沒有想象中的寬松,多了一絲不舍與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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