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皇諒解

被扒光馬甲的李澤微,當晚就在親皇叔的陪同下,跪在了李晁常的床邊,雙手和額頭都一直叩在地上,等着父皇的饒恕。

如果是平常李澤微或許不敢如此,可如今有皇叔作保,她倒是不覺得害怕了。只是她也沒有明白,為什麽皇叔說了所有事,卻獨獨沒說她女扮男裝一事,可她也不敢問,不知道皇叔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跪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聽見李晁常有些虛弱的聲音。

“起來吧”

“謝父皇諒解”李澤微再次叩謝皇恩後,站起了身,雙目炯炯有神,沒有剛到時那呆傻的模樣。

只見李晁常轉頭看了眼正握着茶杯坐在左邊的林長街“他居然也用裝傻這招”

“皇兄,我就當你在誇我”

李晁常聽罷也沒有辦法,心中更是知道雅妃的性格,讓李澤微裝傻也确實是自保的唯一途徑,如果不是李明豐不堪重用,這個孩子恐怕早就去了封地。

“這次回汴京,估計不會多平坦,所以等你把小五送到宣泰,還要你跑一趟汴京找你三哥”

“?”

“我來之前,将傳位诏書和傳國玉玺給了他,現在應該還在林府放着,到時候你将東西取走”

說罷,又轉過頭望着李澤微“若我在路上出了什麽事,你便找機會回汴京”

“你要明白,若你大哥為了那皇位做出弑父之事,你就應該為了大堇子民擔起李家子孫應有的責任”

“秘宣堂和富豐錢莊做的事,我都知道不少,既然你可以将秘宣堂做成如今的模樣,甚至比之北郡王的暗衛都要略勝一籌,那你就該将這些用在為大堇子民的幸福之上”

對比林長街所說的讓她好好考慮,李晁常的話更顯得毋庸置疑。

那皇位卻是她怎麽也不願去坐的。

可若真有那麽一天?

她是否真的可以在風越國坦然處之,不理不管不顧嗎?

“你到風越國後,我會安排暗衛與你聯系,讓秘宣堂與暗衛合作,無論我是否安全抵達,都要從風越國那邊找線索,将那個內奸找出來”

‘咚咚咚’

已經二更天了,誰會來敲門?

“進”

只見阿方彎着腰推門而入,跪地磕頭“吾皇萬福金安”

“可是有什麽事情?”

聽見自家主子居然用正常的語調文化,阿方猛地擡頭看去,只見李澤微一切如常,又看了看李晁常,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暴露,但見皇上未怪罪,也便隐去了心中疑問。

“王爺,穆蘭派人傳來消息”

“汴京出什麽事了?”李澤微那日離開未見到四姐相送,一直心中存疑。

阿方眉頭緊蹙,餘光看了看皇上,也注意到坐在旁邊的喝茶的男子。

“快說”

阿方再次對着李晁常叩首“表小姐在婚禮前夜失蹤”

“什麽?失蹤?去哪了?”李澤微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右手緊緊握着玉笛,心中的擔憂溢于言表。

“穆蘭回禀,人在三日前找到了,現在在林府中,是四公主偷偷藏進去的,由林夫人一直照料着”

“可是提刑司林大人府中?”李晁常曾與朝華提起,若有事可去林府尋那林三晨。

“是的”

“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未說?”林長街的話悠悠的從身側傳來。

聽這話,李澤微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快說”

“五日前,林家夫人找了大夫出診,進了林府李常就認出了那床上之人便是表小姐”

阿方擡首望着自家爺緊張的樣子,怯生生的開了口“表小姐身懷有孕,已經快兩個月了”

“什麽?”李澤微垂眸思考片刻,又猛地望向正勾着笑意在看她的林長街。

她心裏亂透了,兩個月前不就是自己生辰那日嗎?

驕傲如何绾玉,若不是她的孩子,她怎麽會逃婚,又怎麽會去求助四姐。

躺在床上的李晁常似乎品出點什麽,擡首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李澤微“你的孩子?”

李澤微“應該是”

“應該?”李晁常可沒想到自己突然就要當爺爺了。

“我生辰那晚,确實與她....只是何家與顧家已有婚約,所以我與她也斷了聯系”李澤微心裏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難道那水靈芝?

擡眼看向林長街,她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皇叔沒有将自己女扮男裝一事說出來了,若被父皇知曉此事,大概無人會相信一個女人怎麽會讓另一個女人有孕的吧。

現在的李澤微,對這個皇叔從心裏佩服,感覺此人比她想得透徹明白,也看得遠。

“我曾讓你納了她,那時你為什麽不同意?”

“求父皇成全”李澤微跪了下來。

“你不可沖動行事,我會安排将人安全接出來,後日安心随你皇叔去宣泰”

“謝父皇”

李晁常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靠的更舒服些“你先出去,我還有事要與你皇叔說”

“那兒臣先回房”

待李澤微與阿方離開,李晁常挂着一絲欣慰的笑意“我培養了朝華這麽多年,這兩年便有了廢太子的想法,而之前躊躇不前的理由,現在也已經沒了”

“長街,我終于有顏面去見父皇了”

林長街拄着手杖坐到了床邊,左手搭在李晁常的手背上“哥,你在位這麽多年,做得已經夠多了,父皇泉下有知都看得見,即使小五依然癡傻,父皇也絕不會怪你”

“而且..你莫要如此沒有信心,秉文哥的武功決計不會讓你有事的”

李晁常将右手擡起從懷裏掏出半塊虎符放在林長街手上“當年父皇藏得那五萬兵馬,現在已有十萬之多,如今藏身于北郡的西泉山,由靈珊親自訓練”

“無論這回京之路會如何,我都不想因為太樂觀而置大堇百姓于不顧,無論那背後之人是誰,明豐絕不能登位”

“為一己私欲,不顧北疆戰士的性命,拖延合談時間,如今為了那五座城池寧願将自己的親弟弟送出來”

“咳..咳..”

林長街拍了拍李晁常的後背“希兒不是說了,讓你不要激動,要聽大夫的話”

擡手握住林長街的手腕,輕輕搖頭“我的身體我知道,如今小五已經讓我放心,可是我也更惜命了,他還太小,我要為他多撐幾年,讓大堇在他手裏時無風無浪”

林長街握着虎符笑了笑“他都要當爹了,還小?”

“你覺得雲微長大了嗎?”

被李晁常這麽反問,林長街倒是沒了話,即使林雲微都二十,在江湖上都有了美女神醫的稱號,可她依然把她當個孩子。

“這虎符我會幫小五保管好,我希望不會有用上它的一天”

“等我将小五送去宣泰,安頓好我便會快馬加鞭往汴京趕,将密函和侄媳婦一起帶出來”

李晁常點點頭“嗯,我也是這個意思”

“放心吧,你妹辦事何時讓你操心過”

李晁常望着林長街的雙眸“如果你想要,這皇位你坐我更放心”

“打住,我才不要,到時候被大臣們塞幾個女人,我還能活嗎?你可不知道繁繁和希兒備的搓衣板又多厚”林長街還忍不住顫抖了下“我這腿腳雖然不好,至少腿還在,我可受不住”

“看你這妻奴的樣子,我現在都有點擔心”

“擔心啥?”

李晁常勾着笑意“小五跟你這麽像,以後要是也妻奴怎麽辦?他可是未來天子,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林長街送了個白眼“妻奴可是友愛的代表,而且很多事讓讓她們也沒有什麽”

“行行,你有這歪理一套套的,不過我可跟你說,你別教給小五”

.......

躺在床上睡覺的李澤微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手指放在鼻下揉了揉‘感冒了?’

**************

不知道是連日趕路的緣故,還是李澤微已經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父皇所知的輕松,等她從房中走出來,已經日上三竿。

“阿方,這裏有什麽好看的地方嗎?”

“聽江大人說,後院裏有個荷花池,裏面的魚很漂亮,不如去那看看?”

“好,帶我去看魚”

後花園裏,有一白石六角亭,待李澤微走近,便看見亭中有一身着素色長裙的女子,正側坐在亭邊,身子一半探出了欄杆,右手往湖裏撒着魚食,身後還站着一個拎着籃筐的婢女,時不時為她續上手中的東西。

或許是女子太過專注,或者是李澤微被那側顏所吸引,走近到其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湖中各色魚兒正在搶着食物。

有些在汴京都未見過的魚,沒有讓李澤微如此心潮澎湃。

四個人就這樣靜靜待着,還是那婢女轉頭發現驚呼出聲,正要開口質問,便見美人起身對着李澤微欠身福禮。

“見過王爺”

李澤微此刻如此近距離的看見那容顏,被這聲行禮喚回了思緒,才發現自己又多麽無禮,手足無措間想起自己的身份。

立刻換起呆傻的模樣“姐姐,可以帶小五喂魚嗎?”

當今五皇子亦可成為榮成王殿下智力不足,整個大堇恐怕無人不知,當女子起身時眼神卻有些探究。

剛剛李澤微望着她的眼神與現在如同兩人一般,可她也未問出來,只是點點頭從婢女籃中取了些魚食,一半分到李澤微手中,然後帶着人走到亭子的另一側。

“王爺,這邊還沒有喂,您可以像這樣,一點點撒開”

李澤微見那玉手微攏,至湖上時輕輕展開,手指将魚食撒出一個弧度。

在兩人用心喂魚時,李澤微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看魚還是看喂魚的人,偶爾的偷看,讓她覺得兩人這半步的距離實在太遠。

見喂得差不多,李澤微直接背對着湖面坐了下來“不知姐姐芳名?”

美人将手中最後的魚食撒盡,便站在一旁,微微福禮回了話“小女子江若,是柏武城縣令江楚令的女兒”

‘江若’李澤微在心中重複的念叨着這個名字,眼睛看着江若略微下沉的眼眸正出神,一個小厮跑了過來,對着二人便行禮。

“王爺,午膳已經備好,老爺特來請您和小姐一同去前廳”

前廳裏,李晁常傷勢未愈,依然在房中用膳,坐在主座得便是皇叔林長街,雖然江楚令并不知道這個林長街是之前的少年皇帝李弘清,但是從李晁常對他的态度與話語也能聽出一二,此人絕非凡人。

待李澤微進廳,對着林長街便拜,心裏更如明鏡一般,也慶幸自己将林長街安排進了主位。

這頓飯吃得李澤微很不是滋味,她就偷看了江若幾眼,每一次掃過皇叔時,都能感受到一陣眼神的打趣,有時還能看到自家皇叔對着她和江若分別挑眉,她真是完全敗了。

心中腹诽這個都已過而立之年的叔父,竟然如此像個孩子,而他身邊的兩個叔母,也只是笑着搖搖頭,似乎早已習慣。

惹得李澤微直到江若用完膳離開,都沒再敢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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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李澤微總是有事沒事跑到後院裏,纏着那個明明比她還少一歲,卻非要喊江姐姐的美人。

此事更被林長街添油加醋的跟李晁常傳達了一番,讓那個老實本分的柏武縣令突然變成了柏武城府尹。

晚上睡覺時拉着自家夫人,還在念叨着,自己為什麽突然就升了官。

總待在府中又擁有女人家天生敏銳度的江夫人,将這兩日榮成王跟在自家女兒身後一事,悉數說來。

夜裏,江楚令有些難眠,他很疼愛這個女兒,也想着讓她覓得一位郎君,可若真被皇家看上,若江若喜歡還好,若不喜歡他又如何為女兒争取一番?

幸好次日榮成王就要去宣泰,而皇上也未将此事說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深夜,後院一陣悠揚且婉轉的笛聲,吸引了還未入睡的江若,坐起身披上外衫踏着石子路信步到了後院。

只見那廳中一個少年正吹着長笛,月光下玉笛反射白光,而掉在笛尾的夜明珠很是亮眼,微風吹動他的衣擺,江若可以肯定,這個被衆人嘲笑是個傻子的榮成王,絕非池中物。

一曲畢之,李澤微轉身望見江若緩緩走近,嘴角勾着笑意,為美人倒了杯茶,她明日就要離開了,卻在這個夜裏沒有隐藏的與江若聊上幾句,而如今正如她所想得,美人來了。

“王爺知道我會來?”江若語調清和,在寂靜的晚上顯得并不突兀,似乎有些冷,雙手攏了攏外衣,才發現自己衣着失禮,雙手穿過衣袖,将外衫穿好時,身上又多了一件青色外衫。

“王爺...”覺得不妥還未婉拒,就被李澤微擺手制止。

“剛剛吹得有些熱了,正好為本王分擔一二”

這個借口有多蹩腳,李澤微是知道的,只好拿起茶杯假裝無事的抿上一口,而江若也不挑明,只是笑着也端起茶杯。

手指剛剛觸碰到邊緣,那溫熱感便已襲來,淺淺的抿了口,水溫剛剛好。

“小女子未想到王爺竟與傳聞中大不相同”

李澤微也不掩飾,這次暴露本就是她有心為之“江姑娘聰慧過人,恐怕第一日就已發現我有所掩飾了吧”

江若不置可否“王爺甘願忍辱負重,乃大堇之福”

“衆人皆以那皇位為重,可我更愛游玩山水”李澤微有一絲苦笑,沒想到江若知道自己的事後,第一反應也是自己要那大位“江姑娘,可以叫我小五或者澤微”

“江若不敢越拘”

李澤微将起身福禮之人扶起,看她如此緊張,也只好作罷“那你随意便好”

“不知王爺将此事告訴我一個弱女子,是何意?”江若天性淡然,不願參與紛争,而這個就在漩渦中心之人,将這秘密抖摟,她感受到一絲危機。

“江姑娘不必緊張,我不過單純想告訴你”李澤微從懷裏掏出一枚印章,是那日緣塵師太給她的。

“此物甚是重要,此次我去風越國福禍難說,希望江姑娘為我保管,若有一人柏武城再至險境,你可以拿着這個去柏武城裏的風滿樓交于掌櫃的,必護你一家周全”柏武城位置重要,若有一日自己私逃風越國,或許會導致兩國交戰,這印章至少可以讓秘宣堂聯系皇叔來保江家一命。

可她也私心想要用這枚印章将她與江若二人聯系起來。

回到房中時已經一更了,江若望着桌上的印章發呆,她心思缜密,如何不知榮成王之意,看來他去這風越國也不過一時而已,風越國與大堇或許還會有一戰。

可她心中卻又想起李澤微将此物交于她時真摯無任何邪念的目光,也正是因為這個目光她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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