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敞開心扉

泉溪城外,明右與淩風守城軍當晚又戰一次,原本人數上的優勢在中午李澤微的傷害中落下不少,又臨時接到八百裏加急,國主新喪,本就不願生靈塗炭的明右将軍,不顧明左的警告直接班師回朝。

房間裏,李澤微爬在床上聽着江楚令及淩風之言,心中漸明,宣泰那邊大概已成,傷口有些疼,額頭上布滿了細汗。

除了熬藥以外,蘇遲對她幾乎寸步不離,如同現在她依然蹲在床頭認真的為她擦汗。

李澤微拉住手腕對她笑笑,讓她不用一直照顧她,可蘇遲執拗,即使起身也依然站在床邊望着她。

側頭望向一旁站着的人“麻煩江大人安排将城中百姓接回,風越國國主新喪,不會再有戰火”

“微臣這就去”江楚令走後,淩風沒有要走的意思。

“淩叔是有話要說?”如今受傷被林雲微勒令不能飲茶,只能捧着沒有味道的白水小口小口喝着,未聽見淩風回話又側臉望去,見他眼睛在蘇遲身上停了會,心中便知“淩叔但說無妨”

“汴京那邊很順利,北郡王與唐将軍已經帶着皇上的假屍體入京,李明豐披麻戴孝的在城門口大哭,演了一場好戲”

看出李澤微趴着脖子有些不舒服,蘇遲幫她将枕頭往前放了放,讓她的額頭正好搭在上面,雖然依然難受,可脖子上的酸痛舒緩不少。

“皇叔去了嗎?”

淩風垂眸看着蘇遲事無巨細的照顧“嗯,瞞着兩位夫人,現在應該已經在無緣山見到皇上了”

“他們就等半月後,國喪守靈日一過,李明豐拿着假的傳國玉玺宣布登基”額頭就着軟軟的枕頭微微側臉“還有事?淩叔直接說完吧,我聽着都累”

淩風看了眼床榻上的人與站在床尾幫她蓋被的蘇遲“根據線報,兩位公主回宣泰城的當晚,二公主便拉着府中侍衛上床,如今整個宣泰都說是榮成王私回大堇,導致二公主回歸本性,開始夜夜笙歌”

“當..晚?”李澤微低聲重複了兩遍,又勾着苦笑“這麽着急嗎?”即使她不想承認,可是她對喬懷有不忍有縱容,這一刻她的心痛裏,或許也剛剛才知道那個陪着她引誘她,可是每晚卻乖巧的像個孩子窩在她懷裏的人,也影響着她。

蘇遲好像感知到李澤微的心情“二公主對你是真心的,可能只是傳聞或者有什麽誤會?”

“暗衛回禀,當晚二公主曾在大公主府中飲茶,兩人屏退下人,不知說了什麽,而後二公主失魂落魄的回了府,而且那個侍衛也沒有整晚待在那,因為半夜二公主淋着雨又跑回了大公主府”

屋裏靜得只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聲。

“我知道了”李澤微心裏明白暗衛的能力,這件事不可能作假或者傳聞,她也将事情聯系在一處,想了個通透,大概是喬姝将她的身份告訴了二公主,否則以喬懷的心性不會如此。

轉頭看了看蘇遲,她心裏有了別的想法,或許很多事早就該說明白,不能耽誤了別人,該放手的也應該早些放開。

“這件事皇上與林大人已經知曉”

李澤微猛地擡頭,她知道淩風的重點是後面那些話。

“皇上對王爺的事很關心,所以您在宣泰城的任何舉動,都會傳到他耳中”淩風似乎是在解釋,可話卻說得雲淡風輕。

“父皇或者皇叔讓你帶了話?”

“林大人說有些事早些說明,有緣便守,無緣則罷,無需強求與執拗”見李澤微動了動嘴巴似乎想說什麽,可淩風并未給她機會“皇上說二公主不能進榮成王府”

直到淩風離開,床榻上趴着的人都沒有動分毫,一旁的蘇遲心中着急,任何一個男子怎麽會接受自己的女人與別人...

她上前想勸解什麽,卻看見李澤微擡起頭,眼裏含着淚喚她“蘇遲”這是她第一次喚了她的全名,惹得她有些失神,待李澤微又喚了一遍回神。

“你喜歡我嗎?”

蘇遲睜大了眼睛,她沒想到李澤微居然這麽直白的問她,心裏砰砰跳得很快,可不知道為何瞬間又慢下來。

“嗯”這個字帶着些蘇遲特有的鼻音,清脆卻撩人。

李澤微卻挂起苦笑“我暈倒前望見你失魂落魄向我跑來的樣子才明白,對不起...”

以為自己被拒絕“王爺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不必道...”

“不”李澤微眼裏挂着執着,似乎要說什麽“确實是我對不起你,我害了你,耽誤了你”

“王...爺...”蘇遲不明白李澤微到底在說什麽,還未問出口就被李澤微的話驚住。

“我是女子”

此刻望着蘇遲呆愣的樣子,李澤微又低下頭,她決定明日與江若說清楚,皇叔說的對有些事早就該說的,她們都是這麽好的人。

可李澤微并不知,蘇遲在呆愣時想着的全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她心疼這樣守着秘密的李澤微。

“所以...女子之間...也可以嗎?”

聽到蘇遲的問話,李澤微楞了楞,剛擡頭就看見床邊原本站着的人蹲了下來為她擦了額頭上的細汗“這麽多年,你是不是隐藏的很累?”

原本擦汗的手帕往下移動了半分,拭去她停不下來的淚水,這是第一個人這樣問她。即使是與她從小長大的表妹,也從未如此心疼她。

“澤微本該穿着女裝,做你逍遙自在的公主,如今卻為了萬民為了大堇,每日擔驚受怕的生活,甚至受傷了也不敢假他人之手,還要防着親哥哥的傷害”

擡手摸了摸李澤微的束發,蘇遲不明白女子之間的感情,但她知道她忘不了那日陽光下那張和煦的笑顏,和她滿身是血暈倒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想到你從前的生活,我卻只想好好照顧你”兩手捧着李澤微的臉,用拇指為其擦拭臉頰流下的淚“你會嫌棄我比你大,而且還曾是他人婦嗎?”

李澤微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忘記了後背與胳膊傷口被拉扯的疼痛,雙手一撐坐起身,将蘇遲拉到懷裏。

“你快躺下,傷口又要滲血了”蘇遲在她懷裏掙紮着要看看她的傷口。

“別動了,我會更痛,就讓我這樣抱抱你,好不好?”

輕聲細語的話,讓蘇遲靜默,這個懷抱她曾經奢望過,如今她得到了,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原來女子之間是可以的。

這個夜晚,李澤微傷口崩開,把剛睡下的林雲微吵醒後,果然被責罵了一頓,也因為被罵蘇遲知道了林雲微與李澤微的姐妹關系。

原本還叫神醫的蘇遲,從那之後更加有禮,每次見到都會喚一聲雲微姐,這也讓林雲微很是滿意,看着比她家小五順眼多了還聽話。

****

遠在宣泰的兩位公主,為喬池東守靈了七日後,出宮一起回公主府時才知道李澤微重傷一事。

喬懷激動的差點要往泉溪城去,幸好喬姝足夠冷靜及時拉住,兩人也從暗衛得知雲上仙是李澤微堂姐一事,心裏更加放心些。

“懷兒,澤微傷好就能回來了,我們不要過去讓她憂心,而且有神醫坐鎮,還有蘇遲照顧,她不會有事的”

暗衛離開前留下一句“王爺說,望大公主早已解決喬天啓等人,還有就是登位後找機會除了明左”

“你要幹嘛去”喬姝拉住暴揍的喬懷“冷靜點”

“姐姐,你聽不出來嗎,澤微的傷多半就是這明左的功勞”

喬姝心裏也氣,可是李澤微說的對“如今不是殺他的好時候,我們需要明右将軍的支持,不能因為沖動而壞了大事,也會壞了澤微籌謀的計劃,傷就白挨了”

喬懷冷靜下來,雙眼卻難見的犀利“我不懂什麽家國,可如今既然澤微如此說了我便聽...可若真...到那日只希望姐姐給我親自動手的機會”

這天晚上,喬懷沒有睡在喬姝房中,而是去了偏房獨睡。

****

李澤微在床上趴了五天,終于得到林雲微的首肯,由蘇遲扶着出了房間。

“你今天就要與江姑娘說嗎?”

兩人一步步的在院子裏走着,李澤微想到喬懷,心裏還是會痛,卻也明白,這種隐瞞對誰都不好,若她選擇別人也好,如今她有表妹,有喬姝,還有蘇遲,她知足了。

有些東西不屬于她的,本就不該伸手要。

站在江若房門口,蘇遲點頭離開讓她們好生談談,輕敲房門後江若的面容從房中露出。

就如第一次見江若一樣,無論見多少次李澤微都會被她吸引,見她福身行禮雙唇微動,才回過神來抱拳還禮“江姑娘”

“王爺,進來坐會”江若心中有個聲音,李澤微似乎有話要告訴她,鑒于男女有別,兩人進房後房門便大開着。

府中下人也已經悉數回來,帶丫鬟上了熱茶後,江若從懷裏先掏出了印章,這次李澤微沒有拒絕,伸手接過也沒有看放進了懷裏。

順手掏出了另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這塊玉佩是江姑娘代我保存印章的謝禮”

見她不太明白解釋道“合談書未作廢,我還要回風越國....以後...你若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拿着玉佩到最近的風滿樓或者富豐錢莊尋求幫助。”

“為何要謝我?你救了我父親...我...”江若未說完便被李澤微制止。

“那就當做道歉吧,希望您為了江大人也留下這塊玉佩,它能保你們一家安枕無憂”

想到那日滿身是血的李澤微與父親,江若還是收下了玉佩,可心裏還是不明白李澤微的意思。

“下面我要說的話,希望江姑娘為我保密”

“既然是秘密,王爺可以選擇不說”江若理智得可怕,她不想參與到這些事裏。

李澤微回頭看了看空蕩的院子,對上将自己當做局外人的江若的眼眸笑了笑“你應該叫我公主,而非王爺”

似乎有些習慣了,除了喬姝外,每一次她的坦白,對方都是如此呆愣的模樣,似乎是在消化這個秘密。

“所以,王..公主對我表現好感,是為了隐藏身份?”

李澤微搖搖頭頓了頓,而後對上江若的眼眸“我是真的喜歡你,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面對這樣的告白,江若卻突然笑了一聲,又立馬斂去“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告白失敗的人卻一點也不惱,反而低聲回着“我從不用這事開玩笑,今天我來告訴你,也算了卻一段心願,至少你現在并沒有喜歡上我,你不會多受傷,過幾日我離開,你就能夠接受,我也只希望你可以保密即可”

說完李澤微撐着桌子起身“打擾姑娘了,後會...願無期”

聽她說了這麽多,直到她離開,江若都沒有說話,她似乎從李澤微真誠的話語中明白,李澤微真的沒有開玩笑。

這個人為什麽每次都會給她不一樣的感官。

第一次是裝傻給她印章的李澤微,而後是答應護她父親的李澤微,甚至是現在告訴她作為女子對她一見鐘情的李澤微。

只是不管是哪個李澤微,她說對了一句話,現在的江若對她有好奇、有感謝、有好感,卻還未生出半分喜歡。

又修養了五天,李澤微身體已經好轉,林雲微留下幾瓶傷藥後再次離開,淩風帶守城軍暫時駐守泉溪城。

直到風越的事情安定下來,喬天啓關進天牢,倩夫人自刎,在明右等人的協助下,喬姝将作為第一代女國主登位大寶。

而李澤微也踏上了回宣泰的日子。

這天在城門口,她再次見到了江若,她依然挑着馬車布簾對她望着,直到城門越來越小才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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