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痛失麟兒
宣政殿裏,白玉屏風前的龍椅上,喬姝将剛看完的奏折放在一側,鈴兒很是熟練的奉上一杯熱茶。
喬姝輕抿一口“可知皇夫上午做了什麽?現在何處?”
“啓禀皇上,早膳後懷主子去了玉宣宮坐了一會,然後陪着殿下在禦花園練武,殿下将午膳備在蘭庭軒了,說是讓您忙好直接去那”
“好”喬姝勾着唇角,看了看眼前怎麽也批不完的奏折,将茶杯放下“走,去蘭庭軒”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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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駕到~’
喬姝穿着龍袍踏入宮門,幾人便起身相迎,待喬姝走近時,就看見李澤微要拜,直接上手扶住,還看了眼身後三人“免禮”
感受到李澤微緊握的手和看她疲憊而心疼的眼神,喬姝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你是皇夫,見到我不用行禮”
“這怎麽行...禮...”話還未說完,喬姝的玉手便蓋到她的嘴上,挂着笑意嬌嗔着“我餓了”
就算是從小跟着喬姝的鈴兒,都未見過這樣小女子一般的國主陛下,更何況是剛與她有肌膚之親的李澤微。
那嗔怪的語調,激得她渾身一抖,直接将喬姝擁在懷裏,對着另外三人便說“走~吃飯去~”
飯桌上,喬姝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尊藍國國主派了特使前來,祝賀大婚之喜,本來前日就應該到的,結果中途遇到大雨耽擱了幾日,明晚你要與我一起出席招待”
“尊藍國?”李澤微停了筷子“聽說她們國土不大,勝在得了一座寶山”
“什麽寶山?”
一旁的蘇遲開口解釋道“鐵礦”
“尊藍國以女子為尊,卻很少遇到他國挑釁,最大的原因便是那鐵礦,使得她們的武器從選材到打磨工藝都非常之好,尊藍國的國主更是在各地尋找手藝精湛的鑄劍師”蘇遲見李澤微愛吃那羊肉,為其夾了好些塊,看她回應的笑容,心裏泛起一絲絲甜。
李澤微沒有插嘴,就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聊着關于尊藍國的話,心裏卻在想着岳岩強那邊的事情。
正出神感覺到手背被推動,擡眼看過去,喬姝說道“岳岩強那邊還要等兩日,磨磨他的耐心”
“嗯”李澤微見她放下碗筷,皺起眉頭“又要回宣政殿?”
喬姝握着她伸過來的手“嗯,晚上我要與明将軍商議事情,可能會會很晚,你自己看睡哪便是”
“哦”兩人剛成親,一天卻只有吃飯時才可以看見,眼裏得失落喬姝不是不知道,卻也只能安撫兩下。
李澤微望着喬姝的背影,心裏不免低落,她們兩個人似乎都默契的回避以後的事情。
她總有一天要回汴京,那喬姝呢?
她倆那時如何才能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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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李澤微正坐在玉宣宮的書房裏,抱着喬懷看書,一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殿下,蘭庭軒那邊剛來人說玉主子突然腹痛難忍,先下太醫已經過去了”
李澤微猛地站起身,也沒空多問,抱着喬懷使着輕功,幾下便到了何绾玉的房門口,只見幾個宮女來來回回的進出,她想進去卻被太監攔在門外。
“滾開”李澤微擡手将太監打開,直接推門便跑了進去,一踏入內間便看見太醫跪在喬姝面前搖頭,旁邊還跪着兩個正抹着淚,揉着雙手瑟瑟發抖的宮女。
李澤微坐在床邊望了眼昏迷不醒的何绾玉,語氣低沉眼睛直直望着太醫。
“殿下,老臣已經用了藥,可流血是在太多,孩子未能保住”太醫跪在李澤微面前将剛剛與喬姝說的話,又說了一遍,可語氣卻十分害怕。
“什麽叫未能保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蘇遲看了看那兩個宮女,向盛怒的李澤微解釋完,才知道原來是中午用完膳後,負責清掃的兩名宮女算着蠟油,不知為何争吵起來,将盆裏的蠟油潑的到處都是,導致何绾玉路過走廊時意外滑倒,才造成現在模樣。
往那兩個宮女身上看了幾眼,大聲喚道“阿方,快去風滿樓找雲微姐”
“諾”阿方不敢有一絲怠慢,接過李澤微的出宮令牌,直接使了輕功就往宮外去。
“绾玉身子如何?”
太醫抱拳回道“玉主子現在已經六七個月了,孩子也已成型,現下用了藥施了針,孩子會慢慢流出,只是....”
見太醫言辭閃躲,李澤微怕吵醒何绾玉,低聲斥道“快說!否則別怪本王不客氣”
“是..是...”太醫吓得一身冷汗,連忙說“只是母體受損,恐怕以後很難再有孕了”
李澤微放在雙膝上的手掌緊緊握拳,仰着頭眨了幾下眼睛,那淚卻沒逃過喬姝的眼睛。
“來人”
“奴才在”
對着兩個太監指了指那兩個宮女“将人關進冷宮的地牢裏,誰也不許探視”
“諾”
兩個宮女求饒的聲音喚醒了床榻上滿面慘白的人。
何绾玉能感受到自己腹部的不同,不如之前一般充滿活力,甚至摸着還小了些,她心下一沉望向李澤微含淚的雙目時,雙眼的淚水與她的話一同冒了出來“澤微,我們的孩子...”
李澤微連忙将人抱在懷裏,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即使是她自己也無法開口說出那句孩子沒了,那可是她與何绾玉的孩子,是她第一個孩子。
蘇遲站在床頭也看見了李澤微強撐着的淚水,見太醫被喬姝打發出去,便主動跟着喬姝一起離開了房間。
“澤微,都怪我,都怪我...”
将何绾玉擁的更緊“不管你的事,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們,是我...你若是難過,要不打我好不好?不要自責或者內疚...”
就這樣李澤微抱着何绾玉哄着她,勸着她,直到她在自己懷裏睡着,才将人在床上放平了身子,被子掖好,深怕漏了風讓她受了涼,走出房間時,叫來兩個貼身宮女,囑咐他們寸步不離的看着何绾玉,若有任何情況即可去尋她後,獨自一人往外走去。
可那背影卻無比的落寞。
林雲微是一個時辰後進了宮的,搭脈看去擡眼就看見何绾玉紅着的眼角“太醫把能做的都做了,也幸好他及時用藥将孩子引了,要不然胎死腹中對绾玉的身子是極大的傷害”
坐在圓桌前翻了翻醫案,而後拿起筆在醫案上寫了幾味藥材,遞給了蘇遲“讓太醫院按這個配藥,能更快将孩子引完”從懷裏又掏出一個瓷瓶“喝完藥半個時辰後喂一顆,有助她身體恢複”
“好”蘇遲拿着醫案就往太醫院去。
此刻,喬姝正在宣政殿接見尊藍使者,房間裏只剩下站在床頭癡癡望着何绾玉的李澤微。
“不用太過擔心,好生養些日子,绾玉就能恢複”
李澤微袖子下握緊的拳頭松了松,卻沒有接話。
“绾玉的身子,也不是完全無法恢複”林雲微這話一出才看見那人有了反應“我記得倩夫人之前留下幾顆用水靈芝煉成的凝丹,每月喂上一顆,大概四五次會有效果”
李澤微有些激動,捋起袖子“那喝我的血是不是快些?!”說着就将玉笛拔出,要往手腕上劃,被林雲微一把拽住手腕,輕斥道“別胡鬧,绾玉現在身體很虛,你的血中水靈芝的成分太高,對她而言毫無益處,只會因為虛不受補而傷得更重”
聞言,李澤微将短劍裝回笛中,轉頭看向床榻“那绾玉就拜托姐姐了”
“嗯,這幾日我就住在此處,待绾玉恢複好,我再出宮”
晚上,李澤微收拾好心情,換了一身靛青色長衫陪着喬姝去了晚宴,還未等到尊藍使者入殿,一太監便附耳過來說地牢兩名宮女已死的消息,李澤微有些坐不住,低頭與喬姝說了兩句後,先行離開了月華殿。
一進地牢,兩具屍體保持着互相掐着對方脖子的動作曲着身子倒在一起,李澤微蹲下身将兩人分開,只見屍體雙目微睜嘴唇青紫,脖子處還有着明顯的指印。
阿方站在身後說道“那小太監來送晚飯,就看見兩人已經是這個姿勢倒在地上,出去便告訴了守地牢的兩名侍衛”
“有人進來過嗎?”李澤微用手指摸了摸兩人脖頸上的印子,眼睛更是在兩人身上打轉,最後停在了兩人手上。
“聽守門侍衛說,兩人一直站在門口,無人進過這裏”阿方看了看門外,低聲問道“爺,是覺得這死因有問題?”
指了指兩人的手掌,燭火下還泛着光“下午她們因為蠟油而争吵,兩人鬧得滿手都是,被關進來後也沒有水洗手”又點了點那兩人脖子上的印跡“能将對方掐死要使多大的手力,可那脖子上蠟油卻非常之淺”
李澤微望着兩人出神,原本以為孩子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可這兩人的死卻将此事蒙上一層面紗,可她現在不能打草驚蛇,站起身從牢外招進一名侍衛“将兩人帶出宮扔進亂葬崗裏”
“諾”
李澤微背着雙手與阿方走出地牢後,便在四下無人時囑咐阿方派人去亂葬崗看着,待侍衛離開後将屍體帶回義莊,在秘宣堂裏找一驗屍高手去好生看看。
阿方領命離開後,便一人穿過禦花園往月華殿的方向走去。
黑夜裏敏銳發現假山中閃過的人影,李澤微飛身跟了上去,這人輕功不弱,可氣息不穩,只躲了幾下最後在一樹杈上被打落在地。
李澤微正要補上一掌,就看見月光下一亮光出現,一把彎月短刀被那人持在手中“敢偷襲你姑奶奶,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這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就是知道是個十分驕縱的人,結合那鋒利的短刀李澤微便猜到這人必定是尊藍國的使臣之一。
既然是客人,李澤微便沒了動手的理由,招招以退為進只守不攻,卻也讓女人毫無靠近的機會。
打了幾十招,女人直接停了下來,生氣的呵斥“你怎麽這麽煩人,偷襲的是你,如今不還手的還是你”
“不知姑娘原來是尊藍國的使臣,澤微出手無禮,還請多多包涵”李澤微站在樹下抱拳行禮,一擡頭就見那女人往她面前走了兩步,直到兩人距離只有半步才停了下來,可那打量的眼神卻沒有收回半分。
“原來你就是李澤微?那個風越國主的皇夫?”
站直身子回望過去,月色下才看清女子的模樣,廣袖長裙的腰間系着一根紅色腰帶,不同于李澤微見過的女子,那腰帶下系着的不是玉佩或者香包,而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的尾端還墜着一顆小巧的珍珠,手上是已經入鞘的彎刀,明明應該乖巧的臉上卻帶着一股子盛氣淩人的樣子
“正是本王”李澤微絲毫不懼,學着女人的眼睛,直勾勾的回望過去,兩人就在這黑夜裏,足足看了對方一炷香的功夫,最後又是女人敗下陣來,哼得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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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微回殿中時,喬姝正與臺下第二位的一名男子對飲,待她坐到喬姝身邊的位置上時,才注意到那女子坐在第一位上,心中正猜測她的身份,喬姝微微傾身解釋“她是尊藍國的三公主,名叫司徒娅,第二位的男子叫郝梁,是尊藍國官位最高的男子”
看向那男子的方向,李澤微笑了笑“這男的是這三公主未來的驸馬吧”
喬姝倒是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你看那郝梁看三公主的眼睛就像在看自己的寶貝”李澤微想到那女人剛剛在禦花園敗興而歸的樣子又道“不過他似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那三公主壓根不看他”
喬姝下午接見他們的時候便看出來了,那三公主的心思全在玩上面了,對這個郝梁一點好臉色都沒有“聽說尊藍國國主早就看上這郝梁的才能,兩人的婚事基本上算是定下了的”
這話說完又想起剛剛的事“地牢裏如何?”
李澤微正要回應,那三公主便假模假樣的開口道“國主陛下與皇夫竟如此恩愛,在大殿下就耳鬓厮磨如此之久”
“那是自然,三公主莫不是羨慕?”這話喬姝說不得,可李澤微卻沒什麽怕的。
司徒娅一下被嗆得說不出話,她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不要臉皮,說出這樣的話,郝梁見司徒娅有些沖動,伸手兩人拉住,示意她不要惹事。
才站起身行禮“抱歉,三公主第一次出使,多有得罪,請國主陛下與榮成王見諒”
“郝大人請坐,三公主乃是性情中人,朕與澤微都不會放在心上”
“那臣代表吾皇敬陛下與王爺一杯,祝兩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這郝梁确實進退有度,做事很是體面,李澤微端起酒杯喝下時,餘光也看見了司徒娅氣呼呼喝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