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小過渡
宣政殿中,每日高高在上受百官朝拜的國主陛下,此時穿着龍袍在李澤微懷裏哭得像個傻子。
從這個人失蹤開始,她心裏的弦就一直崩的很緊,她怕,是真的怕了,一日兩日的了無音訊,一直等了半個月,居然等到的是八百裏加急的屍體。
喬姝不知道這些時候她是怎麽過來的,她是風越國的皇,她要為萬民負責,在她白天強撐着精神與百官商議國事的時候,都費勁了心力。
可這一刻的喬姝只是李澤微的妻子,是她榮成王的王妃。
李澤微将湯碗放在書桌上,雙手緊緊擁着懷裏的人,她真的差點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圈住喬姝的腰時,左手掌虛浮着握了握。
懷裏的哭泣漸漸變成抽泣,喬姝站直起身子拉住李澤微的左手,與其一共坐到龍椅上,雙眸緊緊凝視着“遇到什麽事了?你的手?”
李澤微坐在那處笑了笑,安慰式的反握住喬姝的手“沒事,日夜兼程的趕路,手拽缰繩拽得緊了些”
“那為何右手沒事”喬姝知道她肯定是隐瞞了什麽,眼角還浸着淚,可那神色卻帶着質問。
喬姝知道,這個人從小到大藏着自己多少秘密,更學會了苦樂皆由自己嘗,可她不要這樣的李澤微,她要分擔她的所有。
自知騙不了喬姝什麽,便低着頭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數說了出來,包括她與司徒娅,包括自己曾經離死亡如今的近,包括自己的耳朵與手。
低着頭眼睛望向喬姝緊握自己的雙手,心裏突然有了一股豁然開朗的明媚,一鼓作氣的将秘宣堂、風滿樓、富豐錢莊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她見過別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國主陛下,也見到了剛剛在自己懷裏梨花帶雨的喬姝,她不想瞞她任何事。
話還未說完,喬姝的手覆在了她的心口,隔着衣服顯得很是輕緩“肯定很痛吧?”
李澤微記得,上一次她在別人面前哭,是那日孩子意外沒了,在那個回廊下被蘇遲遇見,而今日喬姝一句簡簡單單卻滿含深情的問話,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她第一次主動投入別人的懷抱裏哭泣。
錦緞龍袍被李澤微緊緊攥在手心裏,原來她可以在面對一個人的時候,毫無負擔毫無秘密,她所有的弱小與悲戚,喬姝都願意與她一起受着。
喬姝摸着懷裏人的腦袋,心裏有一抹溫情。
兩人的關系這麽快掉轉過來。
待李澤微冷靜下來,腦袋卻依然放在喬姝肩頸處,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蹭了蹭“尊藍國的國主很有野心,像利用我的失蹤引起風越與大堇內亂,以得漁翁之利,我想那日馬會遇襲,應該就是一出戲”
“若真如你所言,那明左不知何時與尊藍國有了交集,利用這次事情就是為了除掉你”喬姝說話時故意往她左耳處移了移。
“司徒娅與郝梁受命而來,就是為了找機會殺我”李澤微從懷中坐起,望着面前的喬姝突然勾起笑意“我想這法子明左出了不少力,陛下的裙下之臣如此多,本王都有些膽怯了”
見喬姝挑眉,立馬萎靡下來,輕咳兩聲繼續說起正事。
“我想尊藍國讓司徒娅和郝梁殺我,馬會上那次則是她們故意為之,就是讓司徒娅與我接近,只是我不明白,這一路上這麽多機會,司徒娅卻都沒有動手”
李澤微想到司徒娅時心口巨痛,右手下意識的捂住心口,即使她能想明白這些,卻怎麽也不懂司徒娅最後那一吻的緣由。
明明在密室裏,在自己中毒的時候就能下手,為什麽要拖到然泉州。
喬姝沒有說話,她看得出來李澤微心裏有了那人的位置,也聽得明白司徒娅或許根本沒想殺她,可是她有私心,她不想說得透徹。
既然誤會了便讓她繼續誤會着,這是司徒娅應該承受的。
“那個屍體是你準備的?”
李澤微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嗯,所以我最近還不能現身,對了,懷兒那...”
“那日知道你失蹤,她便有些心急,恨不得跑去然泉州,被雲微姐攔下來了,後來不知道誰在宮中傳了閑話,說是你已經死在那裏,屍體被野狗咬食,被懷兒聽見動了胎氣,現下有雲微姐照顧,沒有大礙”
“那我去看看她們,你也好好休息,我每晚會去你寝宮找你,你不要總沒日沒夜的處理國事,知道嗎?”李澤微将那還有溫度的湯碗端到手上,拿起勺子一口口喂到喬姝嘴裏。
一直到她喝完才端着空碗有些不舍的離開。
李澤微出現在明華宮的時候,蘇遲與何绾玉二人也在房裏,站在窗戶口聽了兩句才知道,這二人實在擔心喬懷聽到什麽話或者又沖動的要做些什麽,前一天默契的都搬進了這裏。
見裏面的宮女退了下去,李澤微穿着太監服輕叩房門,待裏面傳來聲響才彎腰關上房門走進去。
“參見三位小主”李澤微并沒有隐藏自己的聲線,而投射來的視線讓她忍不住彎了唇角,緩緩擡頭掃視三人後,停在了喬懷的雙眸之上“薔薇花發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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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李澤微的出現,将宮中四個女子的心安撫了下來,只是她死的消息,卻也同時傳到了尊藍國的皇宮裏。
此時,司徒娅站在冉言殿上,耳邊是郝梁對着司徒荃茗的侃侃而談,包括那屍體被野狗啃食得沒了人樣都形容的繪聲繪色,而那把屬于她的匕首上的珍珠墜也被捧在手上,高高舉起。
司徒娅緊緊握着拳頭,想讓自己理智下來,看起來司徒荃茗很是滿意“娅兒...娅兒...”
喚了兩聲司徒娅才回過神,連忙行禮“母皇”
“娅兒,果然不負母皇的期望,你兩個姐姐都毫無建樹,待你與郝梁成婚,我便将繼位令作為你的成婚禮物,送與你們任何?”
曾經的司徒荃茗因為心術不正而被排除在繼位的可能性中,可她又用了多少力氣才得了這皇位,如今剛過不惑之年的她,身子卻一年不如一年,或許這就是她當年謀害自己親生姐妹的報應吧。
可她偏不信邪,即使她不成,她的孩子也能為她完成。
而司徒娅便是她選中的人,這也是為什麽她如此看重郝梁,又如此着急想要兩人成婚。
她大女兒和二女兒都不愛這些,早早的離開了皇宮,獨獨這個司徒娅,有魄力有能力,這一次行動更得了她的滿意。
“八月初一,是個好日子,就那日吧”
司徒荃茗剛說完郝梁便跪地謝恩,深怕這旨意被收回一般。
而司徒娅沒有多說一句,只是附和的說了兩句,心裏全部都是郝梁的話和那顆珍珠。
她明明給她喂了假死藥,為什麽人會不翼而飛,又為什麽突然被埋了起來,她不願意相信李澤微會不守承諾。
你答應過會完成我的要求的,不能言而無信。
站在碎文軒裏,司徒娅握着那玉笛發呆的望着,‘吧嗒’一聲拔出了短劍,看見劍身折射的自己時,她突然笑了。
因為李澤微是女人啊,若那屍體是她,這個秘密早就傳出來了。
可如今卻絲毫未提此事,那屍體八成就是李澤微安排的,那她一定還活着。
将短劍插回玉笛之中,望着窗外的明月,心裏卻更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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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裏,李澤微有點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的景象,那個總摟着她,讓她喊她林大哥的女人,居然穿着一身羅裙對着林雲微十分有禮的喚了一聲‘姐姐’
“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賀家大小姐賀遠瓊了吧?”林雲微坐在悅薇旁邊,眼睛瞟了瞟坐在對面鎮定自若喝茶的女人。
“姐姐,瓊兒現在可不是賀家大小姐,她是我娘子,你妹媳”
林雲微瞪了眼這沒出息的人,轉而看見那女子清冷的樣子,感覺十分熟悉,低頭思考片刻“穎兒居然喜歡娘親那一挂的”
只見林穎兒立馬擡手止住話語“哎..停....瓊兒可沒娘親這麽腹黑,每次把爹爹折騰成啥樣了都”說罷,還轉頭對上那人笑笑,嘴角彎得十分喜人。
賀遠瓊對上那模樣,也忍不住嘴角上揚,只是很輕微,恐怕出來林穎兒沒人能察覺的到。
‘啪’的一聲李澤微雙手一拍反應過來“你是穎兒姐?”
怪不得她聽到自己說小五會是那個表情,怪不得她能知道自己的名字,還要親自護送自己過來。
“唔...皇叔不是說你去追求真愛了嗎?”說完看見賀遠瓊突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傻到不行的問題,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朵。
自從李澤微右耳失聰,她多了這麽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
“賀家被圍那日,我與瓊兒也在裏面,結果賀家竟然将瓊兒推出了密室,我也跟着一同走了出來,我倆好不容易逃出山莊,也沒有再回去了”林穎兒不願提起賀家,一方面是賀家實在不是東西,另一方面也是擔心賀遠瓊想到不好的回憶。
待這話說完,她回頭看去,确認賀遠瓊沒有其它反應才轉過頭與幾人聊着。
得知李澤微受傷的事後,林雲微便為其把脈,眉頭緊鎖的樣子,李澤微有些心灰,但是依然開着玩笑“沒事,我也不是全聽不見,我..”
“閉嘴”林雲微皺着眉頭輕喝一聲“我雲上仙的名號是騙來的?”
聽這話,李澤微抿了抿唇,偃旗息鼓不再說話。
其實經過林穎兒的敘述,她便知道李澤微被人喂服了假死藥,她與林穎兒兩姐妹對視一眼,卻對此事都閉口不言。
“放心,你可是爹爹的親生孩子,我必不會讓你有事”
林雲微這話一出,吓得可不止一個人,桌面上除了李澤微都望着她。
“姐...他...”林穎兒指着李澤微的手指都在抖“爹爹不想活了?”
李澤微輕咳一聲解釋道“他們總說我性格像皇叔,姐姐也總打趣我是皇叔的孩子”
這話說完,一直閉口喝茶的悅薇才把含在口裏的茶喝進肚子裏。
片刻後,林穎兒又挂起笑“還別說,有些地方确實有點像”
“甚至青出于藍,爹爹有兩位娘子,就被折磨成那樣,小五這樣可怎麽的了,而且有個還是國主,那個司徒娅也有可能繼位,這一下倆國主,以後打起來小五可有苦頭吃了”林穎兒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