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貧僧戒色(20)
當一切的喧嚣重回靜寂,遲悼轉頭看了看熟睡的雲來,緩緩披衣起身,推開了緊閉的窗棂。
窗外,一輪明月高挂天際。月光如流水,從敞開的窗戶傾瀉進來,照在神色沉靜的絕美僧人身上,恍若一個美好的夢境。
殘破的月白僧袍搭在肩上,只勉強遮住白玉般的肌膚。點點淤.痕在衣料的縫隙間若隐若現,平添了幾分亵.渎神人般讓人.欲.罷不能的致命誘.惑。
遲悼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将房裏的餘溫帶走,晨露漸漸沾濕了衣袂,才有一個飽含無奈的聲音響起:
“主人,你身體不難受嗎?”
背對着床的角度,遲悼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難受啊,但是自己立的人設,跪着也要裝完!”
“吹了這麽久的冷風,雲來總該醒了吧?”遲悼斟酌着說,眼裏閃過一絲冷厲:“再不醒,就別怪我下狠手了!”
系統表示非常不理解:“主人,你可以躺床上裝睡啊!作為一個受,被那啥後昏迷不醒,讓攻收拾殘局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遲悼無奈地聳聳肩:“我也想,但沒辦法,武力值太高了——僅僅因為這點損傷就昏睡不醒,這不合理!”
估摸着雲來快要醒了,遲悼調整了一下姿勢,頓時疼得嘴角一抽:“啧,初哥就是這點不好,器.大.活.爛,痛死爹了!說起來,各個小世界的經驗居然不能互通,差評!”
系統趕緊開導他:“主人你要這樣想!其他人只能奪走心上人一次貞操,你卻能一次又一次奪走他的童貞——這樣心裏是不是開心多了?”
遲悼:“謝謝,并沒有。”
床上突然響起一陣被褥摩擦的聲音,雲來喉嚨裏溢出幾聲申吟,眼皮動了動,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歸,昏迷前的記憶過電影一般迅速湧入腦海中。
自己和無念大師一邊趕路一邊四處游玩,偶然間發現了一處擄掠良家女子到外地販賣的窩點。
兩人替天行道,平了那處魔窟,随後便将一衆受害者交給了當地官府安置。那窩點有個首腦異常狡猾,趁着屬下阻攔二人的時候順地道逃走了,臨走還劫持了個人質。
無念大師救人心切,一時不慎中了機關,眼看就要被毒液噴個正着。自己情急之下沖過去推開無念,結果就中了招。
下一秒,無念大師以深厚內力強行摧毀了機關、救出人質、擒獲首腦,還從那人身上迅速拷問出了口供。
只可惜此毒無藥可解,一旦中毒便會欲.火焚.身、全身高熱脫水,唯有交.合可稍稍緩解。但人的精.血有限,若是過分榨取、旦旦而伐,則必死于脫陽之症。
——與其說是春.藥,不如說是春.毒。
此時想來,自己救人的舉動實在是好心辦錯事。無念大師乃是先天強者,體表自然形成一層真氣膜護體,根本不虞會中毒。
後來怎麽樣呢?毒液入體後,自己很快就全身滾燙、燒得意識模糊。無念大師擊斃下毒者後将自己帶走,在最近的山巅上尋到一間閑置的木屋。然後,然後怎麽樣了?
幾個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雲來腦子“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自己竟然,竟然……
“噗通!”
一聲沉重得仿佛要把膝蓋砸進地板的跪地聲傳來,遲悼長長地嘆了口氣,慢慢轉過身來,神色悲憫:“施主這是何苦?”
“大師…你為何,為何要……”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跪地的青年眼中落下來。想到發生在無念身上的事,雲來泣不成聲,心中仿佛有千萬把刀在狠狠絞動。
看着悔恨愧疚得不能自已的雲來,遲悼走上前去,伸手輕撫過他的頭頂,語氣平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昔有佛祖割肉飼鷹,今日貧僧舍了這具皮囊,救施主一命,又有何不可?”
“大師……”雲來感激得哽咽難言。
“貧僧此舉全然出于自願,施主不必介懷。”見雲來還是一副心碎欲死的模樣,遲悼出言安慰到,聲音溫柔和煦如春日暖陽。
雲來的眼眶再次紅了,心裏酸澀得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以大師的絕頂武功,如非默許自己根本不可能碰到他一根指頭。
一直以來,大師都助他良多。可他沒有想到,大師竟能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容忍自己如此忘恩負義的冒犯。
你如此待我,我要如何還你,如何報答你……做什麽,才能彌補你所受的傷害呢?
雲來正自我厭棄着,突然想到自己.洩了不知多少次,身上卻并無什麽不妥,不由驚愕擡頭:“大師,為何我沒事?”
雲來既然問起,遲悼也不瞞他,平靜地解答道:“貧僧以真氣刺入施主曲骨、氣沖一線散去熱度。又用禁制封住會陰一穴,令施主只出液不出精,同時內力護住施主心脈和靈臺,免去施主因呼吸抑止、心動過速而死之虞。”
雲來頓時恍然,自己中了如此要命的劇毒,也只有大師這樣的絕頂強者才能扭轉乾坤、以無上內力保他不死了。
想到大師被侮辱時還要分神護住肆意妄為的自己,雲來不由得萬分自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有心以死謝罪,但大師付出巨大代價救他顯然不是為了取他性命,自己一死了之不僅辜負大師的心意,還讓大師無端背上因果,此舉無異于恩将仇報;
他又欲以畢生回報大師,但早在父母墳前他就用餘生起誓,從此侍奉大師左右粉身碎骨以報。
雲來尴尬地發現,自己早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無念了。
想了想,雲來只能鄭重承諾道:“大師若有一日要取雲來性命,雲來絕無二話,立刻引頸就戮……便是做了鬼也不來攪擾大師清修!”
遲悼:“……施主言重了。”
好端端的,我為何要取你的性命,能吃還是能喝啊?
說出這句話後,雲來仿佛放下了心理負擔,立刻想到還要善後,焦急道:“大師,那裏還未清理,請務必讓在下……”
遲悼也不糾結,微一颔首,便毫無波動地褪下僧袍躺在榻上:“有勞施主。”
宛如玉雕的身體完美得不似真人,雲來不敢多看,連忙點了燭臺,在盆中兌了熱水、絞了面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身。
無念比實際看起來瘦弱一些,眉目間還殘留着幾分屬于少年的稚嫩,雲來不由心中驚嘆:大師原來這麽年輕嗎?
雖然無念面上絲毫不顯老,但擁有如此深厚的內力,總讓人忍不住将他的年紀往大了推測,雲來也不例外。
平日裏他對無念敬慕有加,并不敢有絲毫的冒犯和逾矩,此時陡然有了親近關系,頓時察覺到平日裏不曾注意的細節。
雲來不由得對無念越發欽佩:以弱冠之齡練就如此高絕的武功,大師的武學天賦已經不能用絕世天才來形容了!
這樣的一位武學奇才,此時卻卸下所有武裝隐忍地躺在這裏。雲來心中驀得湧起一陣莫名的心酸和深切的憐愛。
蒼白肌膚上的片片青紫讓他顯得越發孱弱無助——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實在是一個和強壯扯不上關系的文弱青年。
雲來突然想起了初見無念時的情景,那時的他誤以為無念手無縛雞之力,真心實意地把他當成需要保護的對象。甚至……對他還産生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隐約情愫。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對大師的敬重大于親近的,似乎是從他在慈恩寺展露武功的時候開始吧?
然而事實上,大師并不是什麽無堅不摧、所向無敵的絕頂高手,他只是一個身影清瘦、無親無故的普通青年,被迫離開熟悉的山門後,不得不投身于香火凋敝的冷清禪院暫居。
除去一身絕世武功,無念的處境和自己其實并沒有什麽不同。
意識到自己和無念同病相憐後,雲來對無念隐約的愛慕突然潮水一般洶湧而上,漸漸淹沒了理智。
遲悼不知自己無意中示弱的舉動讓雲來腦補了這麽多,他只感覺接下來的養傷過程雲來越發黏他。衣食住行無一不細心周到,雖未到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地步,卻也差不多了。
雲來過分殷勤的态度讓遲悼有點受不了。幾天後,身體恢複的完好無損的遲悼向雲來提出了辭行:“貧僧已無大礙,這便回慧僧禪院了。”
遲悼本以為雲來會挽留,不曾想他卻表現得十分平靜:“大師留步!雲來曾在佛前許願,大仇得報後便随大師遁入空門,如今正是踐諾的時候!”
“雲施主……要出家?”遲悼立刻驚了,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世外高人的形象都快維持不住了。
自己還盤算着還俗呢,你反倒要出家了。兩個都成了和尚,那還玩個屁?
遲悼不知道的是,雲來這些天把和遲悼相處的點滴回憶都從腦海中搜刮了一遍,然後得出了一個荒謬絕倫的結論:無念大師對他有意。
得出結論的雲來并沒有滿懷期待地向遲悼表白,反而深深地唾棄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得寸進尺。未免自己情不自禁之下做出更多有辱大師的事,雲來出家的念頭頓時從未有過的強烈。
除此之外,雲來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慧僧禪院出家,雖不能奢望與大師修成正果,卻也能和他朝夕相處。
有佛法的熏陶,再加上自己的有意克制,天長地久之下,他早晚能化去哪點不可企及的妄念,真正将大師當做一位亦師亦友的前輩來敬愛。
遲悼哪裏知道雲來心裏的彎彎繞,他見雲來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心裏頓時咯噔一聲:遭!別是雲來報完仇失去了生活的目标,又因為自己的經歷厭倦了紅塵濁世,所以想要遁入空門清淨清淨吧?
想到自己一番籌劃即将落空,遲悼立刻有點火了:爸爸折騰這麽多事容易嗎?又是對付雲素月又是打上慈恩寺的,連皇宮也說闖就闖了。
結果你丫報完仇把爹吃幹抹淨了就想拍拍屁股出家?你踏馬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眼看就要雞飛蛋打,遲悼也顧不上人設崩不崩了,吃到嘴裏的才最重要。
——去尼瑪的得道高僧!去特麽的高人風範!爺不裝了!爺攤牌了!
下定決心後,遲悼立刻忍着火氣問雲來:“施主為何要出家?”
雲來有些疑惑,看着遲悼嚴肅的表情也不敢不答,于是慎重道:“方才在下也說了,只因佛祖保佑,助我報得大仇。人無信則不立,雲來既已許下承諾,就必定……”
遲悼有些不耐煩,再次追問道:“雲施主,究竟為何要出家?”
意識到大師對自己的話不滿意,雲來考慮再三,低頭說了一部分實話:“在下感念大師恩德,想要追随大師侍奉左右。可大師既是方外之人,在下也只能……”
“咔嚓!”地面突然裂開一條細縫,打斷了雲來的話。雲來驚愕擡頭,這才發現無念居然一腳将堅硬的岩石地面生生踩裂。
“雲施主!”遲悼語氣輕緩,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字一頓地嚴厲追問道:“貧僧再問你一次,你,為何要,出家?”
迎着遲悼如炬的目光,雲來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用虛言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意圖。他愣了一下,終于說出自己的心聲:
“只因在下對大師生了亵.渎之心,想與大師結為秦晉之好——此念如原上之草綿延不絕,不得不以此法化解。”
話音未落,雲來猛地跪地請罪道:“雲某自知罪孽深重,請大師處置!”
遲悼深深地看了看他,嘴角終于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且随我來!”
“大師,我們要去哪?”雲來不明所以地站起身,神色茫然地跟上。
“去慧僧禪院,與鑒德師兄商量一下還俗之事。”遲悼一馬當先,月白僧袍卻甩出了幾分掙脫束縛的潇灑與肆意。
雲來還未回過神來,表情呆呆地問道:“這…這是為何?”
“此心既已入紅塵,身在佛門淨土亦是枉然!”
遲悼意有所指地輕嘆道,随即回頭,對着驚呆的雲來莞爾一笑:“貧僧既已對施主動心,便不能裝作無事發生,否則便是欺瞞佛祖,違背本心。”
“貧僧已決意還俗……不知雲施主,可願與貧僧攜手此世?”
聽得無念這話,雲來先是震驚,随即迅速轉為狂喜:“雲某既壞了大師的修行,此生必定負責到底。有違此誓,天地誅之!”
發下誓言後,雲來快步追上無念。兩個身影走着走着漸漸合成了一個。
許久後,雲來忍不住好奇發問。
“對了,大師為何要隐藏武功?”
“貧僧的授業恩師,曾是武林中難逢敵手的絕世強者……只是生性喜好顯擺,處處炫耀張揚,以致人人皆知他的武功路數。”
“後來,仇家針對他的弱點設下陷阱,恩師雖武功高絕,可惜先後經歷中毒、下藥、受傷、背叛、圍攻,最後被敵人用一家老小的性命逼他自廢武功,只能無奈飲恨。”
“臨終前,恩師深感木秀于林、樹大招風,令我發誓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在人前顯露武功。即使與人比鬥,也要有所保留,切不可底牌盡出。”
“原來如此,不知大師的這位恩師是哪位前輩高人?”
“恩師姓夏,名柏德——江湖上已有數十年沒傳過他的名字,你應當沒聽說過。”
“如此人物卻緣悭一面,實在可惜。”
系統:……主角你個大傻子,聽不出來他這番話是“瞎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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