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類香醇

撕裂,折毀。用什麽詞彙都好,總之那架雷鷹戰鬥機就那麽失去控制,一直歪歪扭扭的飛着。美提亞蹲伏于上,觸須探入駕駛艙,塞入合金層。她将它們轉換為固體之後,機體因為不堪重荷而發出嘎嘎的聲音。然後她輕而易舉的就從內撕開機身,将駕駛艙抓握在面前。她雖然一點也不了解這種飛機的結構,但她知道最中間的事物能夠輕而易舉的通過剝開而摧毀。

美提亞将背後的翅膀高高的揚起,紮入那為了多方向旋轉的星際作戰而特殊設計的駕駛艙。背後仍然傳來莫名的震動,想也不用想是飛龍在捕食其他的雷鷹。

無視那些,她自顧自的往駕駛艙中注滿了酸液,然後微微眯着眼注視這個透明的腔體。那裏面什麽也不剩,像個玻璃球。她将口封好,然後随意叫了一只飛龍過來,撕開它的腹腔,把這個玩意塞了進去。遠方的大型遠洋星艦仍然虎視眈眈,兩邊的脈沖離子炮因為未曾有大型目标而擱置,只是副炮和火箭炮臺在胡亂的轟炸主要的集散。如果不是面對耶夢加得那樣的巨物,一般脈沖炮很少使用的上,主要還是靠雷鷹編隊和無人機,或者有時候會配上最新開發的龍鷹——以模仿蟲族飛龍的中空骨骼建立的機體而被命名。

美提亞看了好一會。她非常專注的看了好一會,四周仍然傳來稀稀拉拉的震動,如同聲音的浪潮。連震動都變得遙不可及,但是太空之中沒有聲音。她的披毛随着震動搖擺,仿佛歡呼。

她想,真是非常有趣。

然後她展開翅膀,突然開始加速。蟲群漸漸的向她聚攏,形成如同紫紅色的浪潮一般的詭異景象。亦或是你可以把它命名為海裏的沙丁魚聚集,那樣壯觀的情形。那邊一定注意到了——炮臺都乖巧的擡起腦袋,依照吩咐開始射擊。她在空中翻了個身,将蟲群直接拉開兩條線路。雷鷹如同鯊魚一般在浪潮周圍撕咬,落下一地的殘肢與金屬碎片。星艦的護場早已開始碎裂,她已經沖了進去。星艦的窗口近在咫尺,如同隔着魚缸觀察魚一樣。

那有點太近了,但那挺好的。

美提亞再度加速,手上提着什麽——她的速度快的離奇,想來又告訴人類的數據庫一個新的紀錄。但她又輕巧的停下了——美提亞以自身為圓心快速的轉了個圈,将手上的飛龍猛地砸向星艦的可視窗口。飛龍盡可能的伸開雙翼————劃出弧線——碰撞——只是那麽一瞬間的事情。

酸液四濺。

那當然不足以撼動整個戰艦最堅硬的素材玻璃。距離只有半個船身那麽遠,美提亞心想,真好玩。她在炮火之中巧妙地翻過身子,再度迫近。蟲群們如蝗蟲一般包裹着推進,源源不絕,無處可逃。她再次覺得十分無趣也只是下一秒的事情。她将翅膀狠狠的紮進玻璃裏,褪酸的玻璃如同粘土一樣有些粘人,但仍然被輕松的分開了。美提亞撕裂了一層防護。她看見裏面的人類因為她的突然打破玻璃,而驚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慢動作。

她好笑的想着,明明不是有雷達——

然後她再度撲上第二層玻璃,舉起了手腕。那麽近的距離的話,也沒必要用翅膀了。在那之前,她眯着眼注視着人類的表情,看見閃着紅點的拍攝系統。

拍下來,拍下來,都拍下來。

她心想着,然後就一拳輕松地打破了第二層的輕度防護玻璃。脆弱的第三層防護再度展開:那是緊急用于船體內大氣層不被破壞的薄膜,使用機器人輕松地噴出。但正如你們想得那樣,這東西就算是人,也能輕松撕破,更別提美提亞的翅膀。

美提亞将翅膀擠進中層,但她并沒有捅破。她歪着腦袋注視着早已經空空如也的艦長室。以往的話她也許早就會沖進去了,但是現在她知道那個門會在偵測到洩露之後關閉起來。那麽到時候,所有的人類就會像裝在小袋子裏的蔬菜一樣被困在鐵皮罐頭裏,那樣很麻煩,耶夢加得每次都哐哐哐的拆解上好幾天。

還是有其他辦法的,她不禁微笑起來。

然後,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從外面慢悠悠的走進了一個人類。他頭上帶着制式的帽子,白色的手套如此耀眼。人類真的很愛穿一些沒用的裝飾品,她想。那個人類望向她,然後——瞬間——他腦袋裂開兩半,染紅了一片白色。早已被吃掉的腦子處長出的裂口蟲搖頭晃腦的向美提亞致意。它接着操縱着人類坐在操作臺前。随即,薇爾丹帝笑嘻嘻的踏着步子進來——

她因為頭發再次被削短了不少,所以幹脆紮成雙馬尾。橙色的雙馬尾在白色的室內顯得如同火焰燃燒一般刺目,耳朵上的紅色水晶耳環也是如此,她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但卻令人無法不去注意,如同畫面的污點一樣。在那之前裂口蟲已經掰掉了那個攝像儀,所以她徑直走到電腦前,熟練的打開了停泊艙的管制。然後她看向美提亞——

美提亞已經預料到了将會發生什麽事。

所以她轉身就走,不給薇爾丹帝任何機會。

————

美提亞按下打印鍵。

不一會,激光燒印的報紙就落在托盤裏,帶着一股紙的香氣。她把這份報紙收好,然後吩咐工蟻過來幫她拿着。這裏是艦上的酒吧,以空氣中的味道以及地面的慘狀來說,顯然襲擊之前還有人在此處喝酒或打牌之類的消遣。音樂未停,仍然放着古舊的曲子。她徑直走向吧臺,拿起還沒有灑的太多的瓶子。

這是酒,對,她知道這是什麽。然後她凝視着深褐色的瓶子裏的黑色液體,輕輕地倒了一點出來,灑在手上。

“……這個味道啊……”

她輕聲自言自語。溢出來液體充斥着乙醇,和酯類的香味,她舔了舔手指,一股乙醇的辣味和苦澀的過分的味道輕飄飄的滑過舌尖,在喉嚨一塊變成燃燒的火焰,擴散進周圍的血管。

然後,她稍微想了想。這時候留聲機裏一曲剛好終了,放了一首抒情的歌曲,這首歌她聽過。于是她微微一笑,舉高了瓶子。

立刻就将那一瓶的餘下部分都倒進喉嚨,咽下血管。

“……啊。”

她的神經在集體沸騰,暴動,發出電流一樣的噪音,失控一般的跳動。抽搐,痙攣,不管怎麽說都好,美提亞的翅膀極大的體現了那種晃動。視野,彩色,盡數染上虛無而漂亮的顏色。酒的味道只有酯的香味還殘留了一點點,她無力的用舌尖舔舐着那些味道,以試圖再把味道收集起來那樣。然後她發出遺憾的聲音:

但什麽也沒有了。

美提亞貪戀的舔了舔瓶子的邊緣,當然,啥也不剩下了。她感覺全身發熱,挺不錯的。

怪不得人類總愛在戰争中有空閑時坐下來喝一杯。然後她趴在吧臺上,用長長的食指和拇指挑起冰着另一瓶酒的冰桶裏的冰,然後塞進嘴裏。嘴裏發出類似咬斷骨頭,吸取骨髓的聲音,讓美提亞總覺得嘴裏有股怪味。她懶洋洋的趴着,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的搖擺。伴奏放着女聲歌曲,她想高歌——但她自覺聲音簡直是她的秘密殺傷武器。況且,她也不想破壞這種安逸的氣氛。

感覺好極了。超他媽的爽啊。

雖然明确的知道自己因為是改造生物,如果喝酒的話會導致酒精迅速的進入□□循環,從而令分散的神經盡數達到快速麻醉。她能夠應對麻醉劑,但她這次——不想,也懶得去解除。總之美提亞就坐在吧臺前面,半身倚靠着吧臺,醉生夢死的撿着冰塊吃了好一段時間。她在幹嘛?她陷入混沌的腦子有時會劃過這樣的想法。

但她又發現了新東西。那是放在桌子上,用塑料紙包着的小袋子。她懶洋洋的翻個身,趴到另一邊,然後伸出雙手拆開一個,略帶疑惑的把圈形的東西塞進嘴裏。

啊——。

糖啊。

含有檸檬香精和薄荷醇的甜甜的糖果,在嘴裏有一股薄荷醇的清涼感。用藍綠色和黃色代表兩種口味啊,她想。甜的東西很容易激發人的喜好,就她個人意願而言,味道還不錯。她往口袋裏倒了一大包,搖搖晃晃的走到酒櫃前。挑了一瓶看上去就比較好看的酒後美提亞正打算着将糖塞進瓶子裏,想了半天,沒實施。她把歌曲又調回剛剛那首歌。歌曲重頭播放,她也重新又咬了一塊糖。甜味熟悉的散入口腔,與苦澀而有些辣的後勁混在一起,像在嘴腔釀酒。

美提亞又吃了一塊冰。刺激的冰涼香氣滿溢而出,她舒服的發出一聲輕哼。過了好一會,薇爾丹帝的通信來了。

“殿下,您還需要我們帶走什麽嗎?”

這聽起來怎麽和某些搬家公司一樣。美提亞阖上眼簾,意圖讓自己的腦子稍微清醒一下,結果還是飄飄然,如彩虹間有萬匹獨角獸跳着海兵舞。她放棄了思考,懶洋洋的吩咐薇爾丹帝:

“等我回來再收拾。”

耶夢加得剛剛抵達戰場。她搖搖擺擺的降落的時候,把耶夢加得吓得立刻伸出了絲足來接着她。美提亞煩躁的揮開那些紛紛圍上來的絲足,然後自己鑽回腔內。她感覺自己有些失态,不過還是想走回自己的房間。耶夢加得的眼柄看了她好久,确認不是重傷之後才放心的收回去。總之她覺得這個事實在太好笑了,一邊走回去一邊哈哈的笑着,吓得耶夢加得直到她回到房間都沒敢說話。

美提亞打開房門,一眼就看見裏面的房門。她想了想,接着再度打開裏面的房門。腔膜收縮,透過無光視覺,美提亞能看到小東西這次乖乖的睡在床上,小小的背脊一聳一聳。她啪嗒啪嗒的走過去,摟起小東西睡得軟趴趴的身體,接着卻差點一個猛子栽倒在床上。

“……。”

美提亞醉醺醺的捏着小東西睡得熱乎乎的臉,然後她想起什麽,把懷裏的酒拿了出來。她本來要放到地上的,但彼時小東西被搖醒了,睡眼惺忪的咂咂嘴,用眼神松散的金色眼睛瞅了她一下,然後眯着眼睛開始犯迷糊。——是嗎?美提亞亂七八糟的腦子思考了一會。

然後,她用單手切開了瓶蓋。

過了幾個小時美提亞醒來,腦子仍被雜醇油所帶來的疼痛所幹擾。她搖搖腦袋,将含量微不可查的雜醇油盡數分解,化作氣體。然後,她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趴在地面上,毫無防備,懷裏摟着個軟乎乎的小玩意。她很快就清醒了,也意識到了那是什麽。小東西被她壓在身下,小臉酡紅,吐着酒氣。

……。

美提亞平靜的趴在她身上又思考了兩秒,在此期間她的思緒流轉過小東西的年齡到底幾何,以及人類到底規定了多少歲才能喝酒後,才不甘的面對現實。她剛剛,确實,起了酒興就抓住小東西往她嘴裏拼命的倒了兩口酒,嗆的小東西咳嗽連連。然後她自己就把酒喝完了。然後她就就勢一趴,把小東西直接摟着睡着了。

……。

到底在幹什麽啊。

抱歉。還不如想不起來呢。

她側翻在地上,在這個下午至少她得無可奈何的面對一個事實。就是:這個小家夥來了之後,自己的确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這些,那些,她從來不曾為此覺得奇怪或會發生的事情,如今一件件的發生,奇妙的如同人類的故事繪本裏最俗套的童話套路。她曾幾何時覺得自己太過胡鬧。她甚至覺得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自己也會……改變嗎?

但她想着想着又微微一笑——

我本來就是蟲群的主宰,即使胡鬧又如何?

美提亞接着拿出口袋裏的糖,将她放在小東西一起來就能看得見的地方,她輕輕地,安靜的說道:

“晚安,小格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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