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薇爾丹帝
美提亞走進擁擠的浴室的時候,才意識到無法擴張的門口有多糟糕。她不得不将翅膀多餘的部分收回體內,才走進浴室。雖然前面提到過這是一個相當完善的浴室,但畢竟是旅行與商務用途的船只,不可置否這仍然是一個較小的空間。她一邊擠過擺放淩亂的凳子和洗發水,一邊走到浴缸前。水仍然是熱的,小東西趴在浴缸旁呼呼大睡,只露出一個頭發被束的高高的而□□出的白皙脖頸。美提亞伸手從腋下撈起睡得一塌糊塗的少女,水聲驚醒了她,小東西迷糊着站起來,睡眼朦胧。
美提亞沒好氣的訓斥到:
“哪個人類會像你這樣一天到晚睡15個小時以上,你還是嬰幼兒嗎……”
話雖這麽說,但美提亞還是提着她繞過障礙物再一次出門,扔到床上。她拿起薇爾丹帝早就放好的浴巾,勞心勞力的為小東西擦幹身體。少女乖巧的任由美提亞折騰完,然後呆呼呼看着她。與小少女對視幾秒之後确認這家夥真的不會有下一步動作後,美提亞掀起被子,把她丢了進去。将雜志塞在小少女手裏後,她轉身走回浴室,一邊踢開凳子和洗發水,想了想,還是沒關門。
她打開熱水。
雖然有些擔心熱水不夠,但想來自己洗澡速度也快,應該沒什麽問題。美提亞将頭發打濕之後有些粗魯的将洗發水倒在頭上——她想起不對,但好像也沒有什麽所謂。随意的搓了搓之後,她沖幹淨泡沫,踩進浴缸裏。就算洗不幹淨也沒什麽所謂,反正她本身也會代謝掉污垢,她僅僅只是想洗澡。
美提亞将全身浸泡入浴缸——對她來說是一件有點困難的事,畢竟身高限制無法改變。她稍微将膝蓋露出水面才得到緩解。完全浸泡進去之後,美提亞舒适的吐出一口氣,慢慢地讓思緒放空。
她想到小東西,同時思考了一下是否要在耶夢加得身上裝個浴缸的必要性。要是能一邊泡澡一邊看報紙就好了。她又想到薇爾丹帝,她把那個字刻在薇爾丹帝帶着手套的手臂上,即使她深知屬下從來,也沒有試過忘記任何一件任務。但她仍然……。
不,沒什麽。
她有些失神的摸着大腿內側的印記,默然無語。
水聲惶然,吞掉了所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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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被一腳踢出去的薇爾丹帝。也幸虧她并不知道手臂上的紋身同樣銘刻在女皇的身上,還是大腿內側,不然估計她的失心瘋要從耶夢加得一直持續到d20着陸。但她(在巴巴的想扣下大衣的金扣子但想想還是算了之後)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後,仍然對被刻上印記覺得幸福的快要昏過去,于是哼着小調跳下舷梯。
她熟練地丢給恬着臉過來收稅的官員兩個星幣,然後伸手從他腰間惡狠狠地扯下一張□□。熟悉的吵鬧聲幾乎震耳欲聾的充斥着停泊場。那是賭場的聲音。很可惜,薇爾丹帝早在三年前就被禁止進入任何一間賭場。她将票小心翼翼收好之後,揮揮手讓拟态怪們自己去玩,然後笑嘻嘻的走到d20的地下通道入口處:
那有個人。
說是個人也并不恰當,總之他混在怪頭怪腦的傭兵裏,倒也沒什麽違和感。但他并不是人,也不是蟲,而是一個已經快要覆滅的種族的小小遺民,叫做卡利。那是個蜥蜴人。薇爾丹帝走到他面前時,他正卷着舌頭學着全息影像的話,她看得分明,對方手上拿着的,乃是美提亞的宣言。雇傭兵們總喜歡些黑暗的東西,就像是少年時期就愛叛逆的遺留風俗一樣。他們大多數從那個時候起就當了雇傭兵,而這些殘留在骨子裏的東西就一直跟随至今。留存信仰是一件好事,她想,然後向對方打起了招呼。
“你好啊,卡利。”
她不多問,直接拿出一部分樣品。那是專門經過處理的盒子,只有輸入密碼的人才能由小窗口裏看見裏面的內容物品。雇傭兵的傑作,專門用作公共場合交貨,非常符合需要的産物。卡利伸出爪子——好吧,手,并用卷曲而長的手指幾乎是緩慢的打上了幾個數字。盒子發出滴的一聲。他那大而附有眼膜對眼睛眨了兩下,才語調緩慢的重複:
“這個的确是我們要的東西。”
“咱家需要錢的時候,從不騙人。有需要再合作~”
她對他點點頭,然後不出意外聽到了耳機裏傳達的錢款付清的消息。懶得再打招呼,薇爾丹帝直接再往d20的階梯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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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快的跳下地底都市的地面時已經過去快20分鐘。她的顧客早已經等待在樓下,卻因為貨物的确如需要那般完美而喜笑顏開。如同上一次交清貨款之後,薇爾丹帝轉身離開。她随之伸伸懶腰,對自己自言自語說:
“接下來我們去那玩?”
她促狹的露出一個微笑,然後裝模作樣的又換了個聲音奶聲奶氣的說道:
“有錢當然去喝酒啊!不然還能幹什麽?”
自由的決定了自己要去酒吧之後,薇爾丹帝揮揮手叫了一臺計程車(其車身破爛程度甚至和諾倫號差不多,充其量能跑),先付了錢,還帶着滑稽的兒童座位的改造計程車就哐叽哐叽的在經常莫名其妙出現坑洞的路上跑起來。她找了個不是很破的地方稍微放了放頭,晃晃悠悠的休息起來。
d20的地下都市經常能看見外表壁上的猩紅點,那是工廠點燃廢氣所留下的痕跡,如今一閃一閃,也倒挺像星空。但空氣中彌漫的氣味可就不是那麽賞心悅目。鐵腥味,塵土味,腐爛味,對于嗅覺靈敏的薇爾丹帝來說,即使再怎麽派自動的清掃機清掃,也能輕易嗅到。雖然上面的賭場繁華而絢爛,可下面都市的平和才更加陰險。這就是把這些玩意全擠在一個地方的後果啊人類。她想到這裏,略微看了看路。
“……。”該說果然嗎。
略微覺得有些煩,薇爾丹帝跳下車,直接無視了仍然還在繼續往前的車輛的乘坐警告。她從包裏摸出一包鼻煙,稍稍沾了一點舔食。醇厚而微妙的煙草氣息随着香料的味道擴散,在鼻腔裏有股揮之不去的濃稠感。要是這時候叼根煙估計會更帥,但她不喜歡煙,蟲本身就對煙有反感情結。她接着擡起頭随意的看了看四周,接着漠不經心的說道:
“你們真的很煩啊。咱家只是想去喝個酒哦?要是請咱家去喝酒倒也不錯……”
“你應該知道規矩。”
對方毫無感情的強調。薇爾丹帝只是回以微微一笑。她舔了舔嘴角,将漏了的一點鼻煙舔掉之後,稍微看了看巷子裏的人。
四個成年男性依次排列,胖瘦不一。他們就是那些所謂的專門修改出租車,以欺騙新人的最普通的黑組織,即使是同行也照騙不誤,只要你能打得過,就能免除錢財消災的顧慮。但薇爾丹帝顯然不屬于能空手揍趴四個改造人的女人,她顯然也很愛惜自己的錢。她擡起頭看了看——可惜。真是可惜,這上面的的無人機好得很,它們的主人波洛柯雖然對在自己城市的犯罪容忍,但蟲族他一向,很讨厭。
于是她開口道:
“我想,我們有更好的……更好的樂子玩。對吧?”
前面的男人嘆了一口氣。他直視着那對漂亮而隐隐約約閃爍着水色的眼睛,直截了當的說:
“不。誰不知道你的那些姘頭都自己搞了些什麽麻煩,他們全都怎麽樣你最清楚。”
薇爾丹帝微微嘟嘟嘴。她當然知道自己身上有個什麽名頭:她的幸運被認為全是偷來的。如果不是薇爾丹帝對人類總是輕易的就殺掉了,也不會招致現在這樣的名頭。但她就是不喜歡,不願意,也不想,和人類有什麽過多接觸。她知道那樣對自己很不好,非常不好。對于一個混合體來說,學習的太深,反而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此她只是聳聳肩,将槍和錢包丢出去。反正大筆的款項在卡裏,他們也一般就只是想要點零花錢。那沒什麽關系,她安慰自己道。
但事情總發生的那麽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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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之後,大概。薇爾丹帝不太願意去看時間……不如說是什麽都不願意去看。她再次,再次嘆了口氣,瞥了一眼對面肯定是第一次喝劣質酒的女人,又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小酒壺遞過去。愛謝麗爾楞了一下,揭開蓋子嗅了一會,卻還是推了回去。
我也不會在這對你下毒吧,我可還有女皇的任務要辦呢。薇爾丹帝對此不悅的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悻悻收手,把酒壺收回去。不喝就不喝,我自己喝。她翹着二郎腿,一邊生氣的喝着酒。
“我不願意和你間接接吻。”
愛謝麗爾看了一眼薇爾丹帝,随即好像是看到她的白眼,低下頭去解釋到。不說還好,一說差點薇爾丹帝一口酒噴到對方臉上。她忍住想吐槽的欲望,一邊咳嗽着一邊抹去眼淚說到:
“你說什麽傻話呢?我不介意你還介意上了?你們,你們真是……”
然後她聽見——
“我是同性戀。”
哐啷一聲。薇爾丹帝的酒猛地灑落。
她應該心疼自己好不容易耍潑賴皮從女皇眼皮底下拿走的酒,還是現在應該驚恐的趕緊跳起來??薇爾丹帝低下頭與自己的酒壺大眼瞪小眼,卻憑着反光看見愛謝麗爾靠近自己。她猛地一回神,使勁就想脫離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身邊,結果用力太大,一下就從酒吧的吧椅上翻了過去。
她摔的頭暈眼花,背脊生疼,臉羞的通紅,餘光瞄見愛謝麗爾走過來,無奈自己還因為酒灑落在地上,一時手滑,沒能成功逃脫。愛謝麗爾蹲在她身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好像相當為難一般看着她。那對翡翠綠的眼睛依舊直視着她:
“我并沒有說我喜歡你這種胸又平,又瘦小的雇傭兵。”
“那您來找我……是有什麽生意要談嗎……?”
她撐起自己“胸又平,又瘦小”的身子,沒有好氣的問道。愛謝麗爾将金發撩到腦後,随即想了一會——在此期間薇爾丹帝難得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如果要說美提亞屬于那種令人感到顫栗的無法呼吸的美人的話,她仍然在人類之間,然而這相貌卻是能讓人感覺絕對經過調整的那種長相。
無論是細密的睫毛下的綠色眼睛,還是飽滿的額頭,或者是微微抿起的嘴唇都好。薇爾丹帝随之将目光放在她被軍服包的嚴嚴實實,卻仍然頗有存在感的胸部上。
……。說起來,她還穿着絲襪。這樣真的能作戰嗎?
薇爾丹帝搖搖頭。大姐姐再好,也是不能碰的。這時愛謝麗爾擡起頭,突然露出一個戲谑的表情。她再度靠近薇爾丹帝——無限貼近。她的唇落在她的耳邊:
“我想,你很快就會和我聯系的。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記得到時候打我電話。”
她随即撐起身子,頭也不回的步出酒吧。兩個下屬也随之跟過去了。薇爾丹帝拿着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給的紙條,不禁嘟囔道:
“都什麽年代了,還用紙條……”
她低頭看去。上面整整齊齊的寫着數字和碼號,除此之外別無它物。薇爾丹帝塞進自己的小腰包裏,心想着也許還能有什麽新發現。然後——她用力的爬起身,整了整裙子,坐回吧臺上。那女人沒喝完就被嗆得半死的酒還放在桌面,見狀,薇爾丹帝神情憔悴的搖了搖頭:
“先是弟弟,又是姐姐,這姐弟倆是不是有毛病啊?……?不會吧,饒了我吧……”
但她隐約覺得如果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就一定會和女皇所交代的事情有聯系。雖然只是她的直覺,但她感覺得到。莫名其妙一直追着自己跑的這兩個人,本來就不該,也不會和她一個小小的雇傭兵扯上任何關系。但不僅他們倆都咬緊了自己,還都進行了接觸。以某種黑話來說,就是她身上油水很大。
薇爾丹帝自覺自己生意經營有方,并且不經常販賣危險品,除了手氣過于蓬勃之外真的沒有任何引人注目之處。
除非……
她思及此處,不由得頭暈目眩,差點呼吸停止:
他們知道她和【誰】有聯系。更壞一點……他們知道她的身份。
她本就不是人,而只是一具被制作出來的人類身體,套着蟲的思維招搖撞騙。若有一天誰剝開她的腦子,那裏面也絕非腦子可言,而只是一層毫無意義的營養腐殖質。那就是她,薇爾丹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