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熾熱
仔細思考,埃利謝爾意識到……自己的确沒見過美提亞暴怒的樣子。她在埃利謝爾的印象裏存在于遙遠的彼端,一個隐藏的角落。偶爾能看見她襲擊的身影,但卻從來不會一直發動無盡的攻擊。
她似乎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并且——沒有事情能激怒她。她從不曾有很明顯的情緒,即使是雪瑞的事。對于那件事埃利謝爾下意識覺得是比起生氣更類似于複仇。她不喜歡有人欺騙她。
而僵僵龍,正好是做了這件事。那女人知道怎麽樣輕松地激怒別人,顯然她也證明了這件事她會做的非常好。
想到這裏,他掏出一份哥娜的備份資料,□□存儲槽。
到底這裏面有什麽……?讓那女人會完全失去理智的奮不顧身的突襲哥娜區的事情,難道就是在這裏面嗎?他知道那裏是泰利爾曾經的實驗區,許多傳說都說帝國的前首相正是在那獲得了幾乎不老不死的身體,他不确定,但絕對脫不了關系。
剛打開界面,熟悉的瞎鷹鹫就映于屏幕上,與此同時,門又再度被打開。他擡起頭來——
“別去看,我親愛的。那對你可太不好了,對吧?”
他非常識相的拔出了磁盤并且迅速的丢進了粉碎機裏。于是,僵僵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豔麗的笑容,轉身離開了。雖然無法理解這女人如何又進來了自己的總務室,但他總覺得……那東西不要再看比較好。但他大概也猜到會有什麽事。畢竟……他也曾經住在哥娜。然後他再進一步的想起了那個人類。他口舌發幹,深刻的意識到了什麽。
但……啊。美提亞本來就知道黃金城,那麽……難道這孩子的事情她都完全知道嗎?難道……不。知道那孩子被用作和自己一樣的實驗,令他整個大腦都開始如同浸入開水一般的發燙。
他站起身來,連外套都沒拿,起步就走出門。
————
僵僵龍注視着埃利謝爾。他站在房間的門口,定定的,也看着她。于是她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但她仍然側過頭去,并說道:
“哎w雖然我是知道啦。但是你即使和那孩子說話也沒有用的哦?而且你明顯就不擅長安慰人嘛。有些同伴之間不應該互相聊些傷心事的。”
“我知道我是一時沖動……。但我現在想明白了,我更想問你。”
他瞥了一眼房門,雖說是問話,但他非常認真的确認到:
“美提亞是黃金城的人。她也是。她們之間的聯系比我起初,甚至可能比現在想的還要深遠,對嗎?”
僵僵龍擡起頭,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就仿佛她根本不知道也聽不清他的問話一樣。仿佛幾個世紀遙遠的時間一瞬閃過,她低下頭,挽起頭發,回答道:
“那人家也告訴你w……最後那句話我非常喜歡哦。所以,你進來吧。”
她按下按鈕,打開房門。他忍不住向裏面看去:這間房間和其他的房間一模一樣,所有的所有,從難睡的沙發到稍微舒服的床,還有桌子。他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撞到那一頭橙紅色的長發上,那是這裏面黑白灰裏面的重點。那是薇爾丹帝,曾經和他說下一次再見也許就是敵人的女人。如今她站在窗子前,聽見開門聲忙不疊地回過頭,正巧看見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
她那像天空剛剛開始亮的粉藍色的眼睛與外面的星空相交映,像被撷取的一泉湖水,毫無雜質。
明明……是個那樣的女人。在追捕之初就知道薇爾丹帝聰明的周游于雇傭兵,銀行家和軍人之間,他還以為這女人會是個充滿了豔麗風情,美麗而成熟的女人。但是并不是……。她剛剛開始出現的時候,你會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唯唯諾諾,加班不得不加班的公司職員。但她旋即變成活潑而古怪的通常的那種女雇傭兵的時候,你甚至會懷疑那對粉藍色眼睛裏有幾分純淨的色彩,就有幾分假飾的神情。
随即,她出現在舞會上。毫無怪異之感,優雅,舞會古舊禮儀完美。到底這家夥的真的面目是什麽?懷抱着這種想法,卻越來越看不懂。
還是說,這孩子是因為單純,所以才可以勝任這些嗎?
埃利謝爾神情複雜的想着這些,于是薇爾丹帝安靜的走回沙發邊坐下,這令埃利謝爾不太适應。僵僵龍不甚注意兩人的神情,徑直坐在床上。而埃利謝爾由于實在不好坐在任何一位身邊,只好就那麽站着。他盡可能的,不去看那個睡得毫無反應的少女,但他還是看了看。窩在被子裏的少女睡得正香,在潔白的被子下只是突出了一點點的輪廓。
“華狄,起來了哦?”
僵僵龍拍拍那可愛的小腦袋。雖然想要阻止,但薇爾丹帝什麽都沒說,于是,小東西就漸漸蘇醒過來,睡眼惺忪的爬起來。給她墊了個枕頭,僵僵龍幫她把頭發撥開,随即溫柔的看着她。雖然說溫柔對于僵僵龍這個人來說連形容都覺得怪異,但是她的确溫柔的摸着那個嬌小而瘦弱的孩子。
……等等,這孩子的眼睛。和美提亞一樣是怪異的金色,那麽說來,應該是黃金城的标志嗎?但是膚色和發色都截然不同。給人以嬌柔氣氛的白皙肌膚與褐色的卷發令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毫無思維的布娃娃。但她擡起頭來注視着埃利謝爾的時候,他意識到他有一個——完全錯誤的推論。
那孩子的眼睛看久了能感覺自己的惡意被鏡子反射回來,熾熱的恒星。熾熱的感情。
和美提亞那種冰冷的金色毫無可比性。
“華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哥娜,還幼……白色。”
埃利謝爾盯着她的眼睛又好一會。但聽見僵僵龍問她,他才知道她的名字。聽見問話,她宛如夢呓一般說道。哥娜……。埃利謝爾不無厭惡的想到。僵僵龍伸手撫下她的眼皮,用更加飄渺的口音輕輕的說了一句什麽,小東西那虛無的表情消失了,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略微迷糊了一會,随即搖搖頭。
“不記得。什麽也不記得。但是,我想美提亞……”
“母親的事情,也完全忘記了嗎?”
僵僵龍打斷了她。仿佛是為了說給另外兩人聽,她說的很慢,很清楚,全然沒有玩笑一般的語氣和後綴。華狄揚起小臉,捂住後腦,苦苦思索。但僵僵龍顯然知道什麽,并沒有給她繼續思考下去的時間,很快的打斷了她。她強迫一般的複述到:
“母親的事情,可不能忘記啊……華狄。如果被奪走力量,從而忘記那些事情,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會前來複仇。”
“不對吧。如果我們當初不召喚你……那你又怎麽過來這個世界呢?前後順序不對吧。”
僵僵龍沒有計較埃利謝爾的問話,她只是在陰影中輕輕的低下頭去,微微一笑。
“你應該好好想想,一個人類為什麽能接觸到根本早就應該覆滅的文明的碎片,并且還将它無私的教導于你們……對于我們來說,雖然不能确實的操縱物質。但人類的心靈不過是脆弱如此的東西。”
“你為什麽要和我們說這些?我們只是外人吧。還是說……因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接下來是薇爾丹帝。仿佛被傳染一般,毫無表情,抱着雙肩的她這麽淡淡說道。而僵僵龍只是意味不明的那麽說道:
“因為我很開心啊。打開那扇門時候就要到來了,到時候這孩子就能取回全部的力量,成為我們……到時候你們也會什麽都不記得的。”
但是,聽見這句話華狄回過腦袋來,這麽發話道:
“所有人度會嗎?我的事情,全部沒有,沒有人會記德我嗎?”
“……怎麽了?”僵僵龍問。
她金色的眼睛變得哀恸。為什麽……會那麽哀傷?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不是嗎?為什麽會覺得悲傷?随即,那孩子的眼淚仿佛完全無法停止那樣滑落,但她仍然睜着眼睛,用那對盈滿淚水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僵僵龍,然後說出了令僵僵龍全身僵硬的話語:
“我不要那樣……和死掉有什麽擦別?我不要。絕對不要。即使殺掉我也好,絕對不要那樣……”
在那一刻,埃利謝爾意識到自己對這孩子還有一點判斷是錯誤的。她不僅靈魂熾熱而坦誠,而且絕對不能被稱作嬌柔。但是這份熾熱絕非這個身體能夠承受之物——不知為何,他那麽覺得。
僵僵龍也并不生氣,只是靜靜地注視她:
“每個人在成年之前都能夠做出選擇。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麽我們會尊重你,只要你确定要這麽做,那麽我們會幫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