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酸苦

她在走廊上追上她的。

鐵鏽味,不熟悉的冷氣,被鐵映射的光芒,仿佛被編織的鋼鐵羽翼,落滿兩人的氛圍之間。即使跑出來了,也不知所措,但是必須要說話。總是這樣先行動,毫不顧忌後果的她,甜美,天真,令人注視。

她緊緊地注視着對方,肩上還披着被子。也許是會覺得冷,所以另一個人給她蓋上的。但是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大概?

毫不懂得先後,總之一想到就會馬上飛奔起來的,莽撞的家夥。

僵僵龍注視着她……注視着華狄。

披散着一頭褐色的卷發,明明不是美麗卻讓人覺得可愛的小臉,以及那對,充斥着無法直視的感情的金色眼睛。仿佛對誰都百分百付出熾熱而真摯的感情的眼睛。任誰看見這對眼睛都會害怕,感到自己的冷漠。難以釋懷,望進這眼睛的瞳孔感受到永遠無法填充的感情黑洞。純真的力量……僵僵龍那麽想到。

“一定會那樣嗎?”

她追問到。清楚的意識到,也知道她在問什麽,雖然非常想撒謊。但僵僵龍抑制住那份沖動,老實的告訴她:

“我當然做不到。畢竟那種事情的話就太超出我的範圍了嘛。老實說,那是你的事情哦?”

“……?”

固執。凝視。

仿佛能用目光凝成的劍在她的身體裏,挑出腸子一樣的答案那樣。毫不留情,瞪視。就和母親一樣的目光,但是僵僵龍只是微笑着注視她。

所以說,那個女人……到底做了什麽?

僵僵龍覺得好奇,本能的好奇。于是她溫柔的蹲下身。抱起她,為她捺好被子:

“你告訴我為什麽一直都在挂念那個女人,我就全部都和你說,好不好?”

————

被那麽質問了。所以華狄就很認真地想着為什麽,憋了好一陣,她才仰起腦袋,用非常确認的語氣說到:

“不知道!”

她覺得答案非常棒,因此仰起腦袋,神氣的等着對方回答。但是對方愣住了,那對紫色的眼睛裏很明顯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華狄的小臉瞬間塌下去,她皺着眉頭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确認對方真的是在思考着什麽而沒有回答,不禁搖了搖對方的粉色領結:

“那個……不兌嗎?”

“你覺得呢?”

“很對啊!我就是不知道呀!”

明明就是不知道,所以不會去找借口,華狄坦率的承認。不過她自己也覺得不太好意思,所以在後面支支吾吾的補充到:

“我喜歡被她摸摸腦袋!還有抱抱!還有一起睡覺!……還,還有一起洗澡辣,雖然只有一次!”

對方的眼神凝固了。裹在被子裏覺得有些拘謹,華狄把手伸出來,乖乖的靠在胸前,但是對方毫無反應,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她搞不太懂對方,冷了之後暖倒覺得有點困,懶洋洋的打着呵欠,想着對方要是不說就稍微睡一會,但是她被搖醒了。對方認真的詢問到:

“那個人……有沒有對你做這種事情?”

她伸出中指。那根手指是殘缺的,帶有牙印。被咬嘛?于是她解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超級自豪的笑容:

“有哦!在這裏!”

她指向自己的肩膀。所以,僵僵龍帶有奇怪意味的視線,就落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那兒有着兩個小巧的牙痕,結了痂,雖然恢複的很好,但是的确看的出來是被咬過。她的腦袋開始眩暈,差點把華狄摔落地面。小東西吓得發出驚呼,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所以歪着腦袋在看她。

“那家夥…………對這樣的孩子也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嗎?混,混球!”

華狄歪着腦袋,(真正實施騷擾的)她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是明确的知道對方在生氣,所以還是稍微安撫了一下:

“為,為什麽?”

“你還沒成年啊!對這樣可愛的孩子下手!!是蘿莉控嗎!!!!太惡心了!!!!還是觸手!!!!”

僵僵龍激烈的怒吼在機艙裏回響。原本冰冷的氣氛當然無存,只剩下滿腔怒火和茫然一片。

——————

經過大概一段時間的手舞足蹈,還有比手畫腳,還有不知所雲和錯別字後,瀕臨憤怒爆發的僵僵龍至少知道這孩子根本沒理解是指什麽。她捂着額頭再度接受小東西關于美提亞的亂七八糟的回憶後,才确認小東西的确沒被當作什麽培育艙之類的,不禁暫時放心下來。

她揉了揉腦袋,随即想起來這件事,覺得好笑的同時不禁也覺得有趣,于是低下頭和小東西密語,見小東西應諾,才笑起來。但小東西開始逐漸有些犯困。思考着這種嗜睡是否相關于能力的丢失,僵僵龍将她放在被褥之上,替她蓋上厚被子。華狄仍有些固執的在睡夢之中伸出手來抓緊她。

于是她微笑着那麽說到:

“我知道啦。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和你說的……”

她坐在床邊,撫摸着對方的腦袋,然後思考着如何開口。這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比如去組織語言簡單的說出事情的源頭,比如如何說出其他不科學的事情。僵僵龍知道這是一個如何的世界,人們的認知建立在另一個方面,即所謂的科學。确實的以可見和邏輯還有事物的本質去揭露的,物質主義的世界。

這和她們的世界可謂是完全不同。和她的存在,也完全不同。

僵僵龍只是一份思念。華狄也是。通俗的來說,只是一段記憶,一份感情,并且只是一份感情裏的碎片。從科學的角度來說,記憶需要一個載體,但她們不同。在那份記憶上承載着母親的“力量”,所以能夠一直存在。被稱為鬼魂或者幽靈也差不多的,她們,一直在這些世界裏尋找身體。

對于人類來說,靈魂是依托在腦部活動上的。沒有身體,也沒有血液流動,本來不應該存在記憶。但是她們是不同的。依托在這樣的身體上,不過是為了收割。

如果那份力量被奪走,思念的力量就會減弱,那麽就會忘記記憶。無論是母親的記憶片段,或者是自己的事情,都會忘記。

就如同華狄那樣。

對于那一份個體來說,幾乎就是死亡。即使如此,去獲取身體的成年之旅也是必須的。雖然不會死亡,但那樣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她們永遠會維護彼此,直到最終的末日……。早在很多年前,她們就知道華狄再也沒有回傳訊息,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但她們只能等待——直到那個人類發現暗示。

一步一步。永恒的疾病的并發症被稱作耐心。她們活得足夠長久。

然後,僵僵龍來到這個世界。

接下來就是将那孩子可以被稱作奇跡的力量尋找回來。她雖然知道在哪裏……在艾爾倫比亞。明明是科學的巅峰卻使用幻想的能量的矛盾之城,它的核心正是華狄的力量。但是那個核心被取走了,所以她無從得知确切的位置在哪裏。而美提亞的身上的氣息雖然一直存在,卻幾乎是殘留的氣味。她和艾爾倫比亞有關系已經是毋庸置疑。

不僅如此。這個世界,還殘留着另一個姐妹的氣息。這些氣息殘留全部集中在艾爾倫比亞停止運作之時的那個時刻上。即使是僵僵龍,也只能嗅出這些了。

線索集中于艾爾倫比亞。而想要打開這個門,只能找到美提亞。

畢竟,她的身上,仍然集中着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氣味。那條從過去駛來的班車,她仍然緊緊的拽着自己都未曾注意的門票。而那班列車,終将将所有人都載往艾爾倫比亞。

回到那個地方。

回到那裏。你的死亡之地,你的出生之地,你的隕落之地,你的加冕之地。

————

在晚些時分,她打開了她的房門。嚴肅的講她并不是自願打開的,但她仍然走進了她的房門。簡單的說,她正在感到恐懼。

與蟲群的聯系被切斷,毫無作戰能力的自己,可能比普通人類還要差勁。但是,那孩子比自己更加脆弱,無論如何自己死掉也還有備份……而那孩子不管那女人怎麽說都是人類,即使如此神秘或者是被說成是強大,但死掉就是真的死掉了。

她曾經身為人類,深知死掉是怎麽回事。

所以她打開了她的房門。出人意料的是……那女人一邊吃着糖一邊等着她。那是之前埃利謝爾曾經給過她吃的糖,酸的掉牙。但那女人毫無感知的大口大口的吃着。

見到她進來,便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女人露出笑容:

“是嗎?你去和他要了權限啊。明明也會覺得害怕,做得太精致的東西,卻還是……如此勇敢。真有趣w”

薇爾丹帝瞄了一眼。見華狄正趴在床上睡得小身子一聳一聳,心寬了幾分。她正猶豫,對方抛來那罐糖,帶着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說道:

“吃一顆?w畢竟人生酸苦自知,但這個人家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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