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力量
個人圍着坐在一起的時候,僵僵龍發現美提亞還有一截子尾巴放不進來,剛要出聲,尾巴自己卷了回來,圍在小東西身邊。心裏鬧起一份父母親眼目睹白菜被另一顆白菜拱了的妙感,僵僵龍翻了個白眼。而美提亞自然不在意那個。她只是盤着腿坐在地上,但是身子的長度早就超過了在座的任何一位。
而小東西……毫不介意。她明明剛剛還緊緊地抱着誰呢。想到這裏還是覺得很煩,僵僵龍忍無可忍的趴上桌子,直視着微妙距離的兩人。
剛剛好碰不到的距離。即使是碰上也覺得不奇怪,離開就太奇怪,但是兩人大概只差一根手指的距離,令她覺得心裏微酸,更有了父母之感。
你們倆就算抱在一起我又不會說什麽!明明一個為了對方不遠千裏神風隊式跑來人類帝國,另一個固執到什麽都不要還偷跑出來,你們倆是公主和騎士嗎!
不過……自己也挺像惡龍的就是了。雖然公主還是自己的妹妹就是了。但是,沒有人會覺得她是自己的妹妹吧。
僵僵龍的身體稍微更大人氣味一點,豐滿,脂肪覆蓋全身,但是抱上去一定只感覺冰冷的身體。但是小東西不僅眼睛和發色都和自己不同,身體整個結構看上去也不同。而且……她摸了摸臉。交錯的疤痕衡在自己的臉上,仿如溝壑一般。但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她看見美提亞那張本來已經變形的認不出的臉露出一個皺眉的表情。
……什麽表情啊你。明明就是你拐了我的妹妹吧!你還在不爽什麽啊?
但是小東西現在仍然神游天外,僵僵龍也只能嘟囔兩聲,終究還是低下腦袋,悶聲說道:
“好啦好啦。親親,你先說說呗。之後的事情人家補充就是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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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在測試我的各項數值。不然怎麽可能允許我跑到星球上呢?但是我仍然懷存着任何一絲希望……自由。有意識的東西就希望得到自由,正如你——正如我。
但是那一天,一切都完全不同了。你知道嗎,就如同你每天所做着日常的事情,日常逃跑,日常被抓捕,很熟悉,但你仍然那麽做着的時候,突然之間,出現了極大的轉機。……不,說是轉機也不恰當,那是毀滅。一切都被吞噬的毀滅。就在那天的某個時刻。可說是突然之間,星空的顏色開始變化了。
那很奇怪……就如同将血投向黑色的染料裏,結果居然變紅了那樣。一片赤紅之內,艾爾倫比亞的防護被擊破,顯露出白色的建築。那顆巨大的附屬衛星砸向艾爾倫比亞的時候,那是我一生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然後,所發出的爆破,其實已經把我殺死了……我猜是那樣的。但我之所以仍然在這,也是我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的現狀。
我是屍體……亦或是活物?我是被給予了生命,還是……總之。那日的變故之後,我就再也沒看過艾爾倫比亞。如果我想的沒錯,是內部的防禦機制再度啓動,使它錯相存在了。我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夠找出如何從外部進去的路,但我一直在收集艾爾倫比亞的事情。那令我感到很奇怪……
所謂的奇怪,指的就是艾爾倫比亞的進度根本不應該達到這個高度。
一邊在進行巫術祈禱,建造祭壇,留些毫無用處的古舊時代的建築。明明還留着落後的思維,另一邊卻有着高度的科技。是什麽東西在影響他們的進度?我希望你給我好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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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w那個嘛,現在告訴你也無濟于事啦。”
僵僵龍嚴肅地說完,随即露出一絲猶豫的神情。就好像她也不知如何去描述一般。但她還是猶豫着開口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人家可以告訴小親親的也不多哦。既然那個時候和埃利謝爾說了三條,那我也就說三條吧?”
與美提亞截然不同。明明用的是疑問句,卻非常肯定。她接着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的說道:
“美提亞那個時候的确死了哦!不過,是有人讓你複活的。第二……那顆心髒,本來就不是心髒。它就是打開艾爾倫比亞的鑰匙。嘿嘿……對哦,就是你的那顆心髒。”
“第三……這孩子在你存在之前就存在啦。她本來就不是人類……我猜你明明就知道啊。但是為什麽逃避這個話題呢?w”
美提亞的脖子大幅度的歪過來。
她用那對澄清如初的漂亮的眼睛盯着她,語氣一如既往的确定,但是話語卻很不确定:
“你是說,那……是。那我知道了。”
她突然咧開嘴笑起來,接着跳起來,弄得對面的埃利謝爾不明所以這倆個女人到底說了什麽,只是盯着兩人。僵僵龍也笑了,施施然地打開門。兩個女人一前一後的走出門口,全不顧埃利謝爾和小東西還在裏面。走的前的僵僵龍聽見美提亞語氣冰冷的說道:
“要不是你姑且還愛護她,我早就把你捏碎了。”
她回過頭去,露出可愛的笑容——
“那人家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想殺掉你了噢!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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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突然醒起忘記了另外兩人的時候,還順帶想起睡得不省人事的另一位,一邊拖家帶口的把大家扯上平臺,僵僵龍巡視了一下:美提亞還沒變回原樣,站在小東西後面護着她。薇爾丹帝因為被自己吓得不行,躲在美提亞後面。埃利謝爾形單影只,兩人對視無言。僵僵龍深覺自己做人失敗,不禁嘆了一口氣:
“慘慘啊……做人大失敗捏。對了,我記得埃利謝爾親有問我艾爾倫比亞的入口在哪……”
“……什麽?”
她不太顧忌對方正在一心沉迷于猜謎游戲中,露出一個微笑,打了個響指。
“我說的可是真話哦?當時說在蟲群的中心,的确是真話。因為就在美提亞的身上嘛。那顆心髒就是打開大門的必要因素……就是這樣啦。”
“你這樣可是偷換概念。”
“才沒有呢。畢竟如果說太多的話,我也很困擾啊,哎嘿。即使說出這些,身體也在快速的腐化……所以說趕緊啦。人家可能在這裏呆不久了哦?”
同時,她看見美提亞緊緊閉起來的眼睛。只是覺得這家夥太遲鈍了,現在才發現,搞什麽啦!這樣想着的僵僵龍不禁露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那顆心髒的秘密……現在才發現嗎?太慢了,太慢了哦,美提亞。明明其他地方那麽聰明,卻在關鍵地方遲鈍嘛。該說你什麽好啊。
那可是……華狄原本的心髒啊。
你的身上的心髒,可是她原來的力量的源頭哦,美提亞親……
不過嘛,結局人家早就知道啦——
你們都會回到這個初始之地,這是早就設定好的劇本,絕對不會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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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狄輕輕的趴上美提亞的背。對方好像并沒有意思去理她,只是象征性的搖了搖尾巴。她身上的非人性狀仍然保留着,看起來不太像原來那樣。但是華狄仍然聞得到那個味道。她覺得很安心,因此發出輕輕的鼻音。于是對方扭過腦袋,用那巨大的手輕輕的的摸了摸她,幾乎把她整個人按進地裏去。
“美提亞。”
她的聲音沒有以前那麽軟糯了。帶着固執的熱情的有些硬邦邦的聲音卻也令對方沒有什麽反應,于是她繼續悶悶的趴在對方的背上。
于是,美提亞開口問道:
“你在擔心我讨厭你嗎?”
但是那孩子好像老早就考慮好了,亦或是一直牽挂這個問題,因此只是快速的回答:
“我一直都害怕哦。誰我都害怕被他們讨厭……但是如果被美提亞讨厭的話,那就會死掉了哦。”
“那些人你也害怕嗎?明明對你做出那種事情的人,也要顧及他們的感受嗎?”
她輕輕的抱住她。
稍微能感到柔軟和溫暖的,人類的身軀。她那柔軟的長發傾斜下來,落下一縷棕金色的頭發。華狄在美提亞的沖動達到無法抑制之前挽起了它。因此她抓住了華狄的手腕——細小,潔白,像花瓣一樣。被抓住之後,小東西沉默了。四周有着令人感到心髒都不願過多跳動的安靜氣氛……
周圍傳來僵僵龍一邊數着數字一邊踏着步子的古怪的音節,還有埃利謝爾和薇爾丹帝的呼吸聲。那很安靜,但是總覺得十分吵鬧。她想聽到她的話音。
她開始有所顧忌了……是嗎?
然後,華狄再度緊緊的抱着她。有些笨拙的收起身上的骨刺和形狀,試圖讓自己至少不刺痛她,一邊卻覺得愧疚與不安的美提亞僵硬着脖子不去看她。仿佛思考完畢了,她輕快的說道:
“美提亞也會替我覺得痛嗎?”
“……你在說什麽。做到那種事情肯定會覺得惡心吧,還有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是哦。因為美提亞覺得痛,我覺得好開心。”
“……我?”
她擡起頭來。小東西笨拙的把頭發解開的樣子,令她覺得很是懷念。她歪着頭看了好一會,看見小東西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與之前的語氣絲毫不像的露出茫然的神情,她一時間有些與現實脫離一般伫立在原地。兩個人對視着,仿佛脫節于空間一樣毫無現實感。她試圖在那孩子的臉上找到任何一絲過去的洪流仍未帶走的感覺,但是卻只看見現在的深深地懷念的神情。
變化。永恒之中唯一的變化與不變,都在這張臉上呈現。
明明是不想刺痛她,卻深深地覺得被刺痛。如果心髒是她的心髒的話……她是否也能覺得痛呢?為什麽對這樣的命運同擔覺得微妙的慰籍?因為只要有一點聯系都覺得并不是分離的個體嗎?能被……記住。就覺得至少安心嗎?
然後,她露出笑容。那是毫無雜質的,帶着個人氣質的純真的笑容,令人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已經被做了那樣的事情,也不覺得仇恨嗎?
“只要美提亞仍然在這裏,我就不會覺得難過。……對于我來說,只要有你在就可以了。很痛很痛也無所謂。”
對于美提亞來說,那孩子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幾乎不可置信。她一直以為這孩子是會愛護所有的一切的,那樣純真的孩子,但是事實上她嘴裏所吐出的字眼又是如此的殘酷。但是她的心是熱的令人害怕的,偏執而認真的。
美提亞很确定。被這樣的可愛的純情的孩子所喜歡的這個事實,會使任何人都頭腦發熱。
因為誰都能感受到——這孩子說的全部,她的全部,是會全部給你的那種全部。
這就是你給我這顆心髒的緣故嗎?
所以她沉默了。
為什麽……是我?因為心髒?
不。即使要她賭上所有的可能性她也會确切的說,這孩子即使全部想起來,也不會在乎那顆心髒。美提亞想到這裏,心裏不禁回響起微弱的絕望感。她仍然緊緊的抓住那孩子細嫩的手腕,但華狄只是靜靜的不再說話了。只是用那對又大又圓的漂亮的眼睛看着美提亞,于是美提亞靜靜的發問道:
“你想起了多少呢?……不,不和我說也可以。我們換個話題——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在很久很久之前呢……總之,那時候我再和美提亞說吧!到那個時候……”
但是,小東西沒有和她說明,只是微笑着那麽說道。
她們倆都知道那是什麽時候。
回到那個覆滅的,破敗的,黃金城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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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啦!累死人家啦w哎,為什麽那種表情啦!”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我什麽都沒幹啊,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被這麽問了,埃利謝爾毫無感觸的說道。因為一點儀式感都沒有,覺得很不真實。所以僵僵龍順勢坐到他身邊——她實在是不想看那兩人摟摟抱抱的。雖然她早就聽的一清二楚了。正好對方一邊擦拭自己的爆能槍一邊順便擡頭看了她一眼,直接被她選為了目标。自然是看出來了這點,所以僵僵龍笑嘻嘻的說道:
“會嗎?一會來說,你和那個女人可是重要的線索哦。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什麽奇怪。”
她伸出一只殘缺不全的手指。那好像是剛剛才掉了的手指……所說的身體在腐敗,如今看來所言非虛。不過她好像外面還有身體所以一點也不害怕……不是人嘛,畢竟。埃利謝爾這麽想着,但是毫無去思考正事的意圖。他想,自己也許就是在逃避。那些久遠的之前的記憶在翻滾,在湧動,和自己姐姐的那些回憶,如今也……
雖然那樣說太過敷衍。但是他卻能夠大概的模糊的意同身受。他和美提亞一樣。在那裏出生,被用作不知名的實驗,但是他一生都難以忘懷那裏……即使只是因為姐姐。美提亞則不是。她好像不太在意這件事似的。
對過去毫無在意嗎?明明目睹了艾爾倫比亞的隕落……
……等等,既然如此的話,那麽——
“你是想說,我們既然是艾爾倫比亞的造物,為什麽美提亞逃出來如此困難,我們卻毫無障礙嗎?也有可能是他們故意讓我們逃出去吧,這有什麽奇怪的。”
“不,不哦。你完全沒理解艾爾倫比亞的範圍有多大嘛w你們人類會把實驗的動物放出去探查如何适應野外生活嗎?……欸嘿嘿,總之,那時候就知道了嘛w對吧?人家也很期待呢……”
“僵僵龍。”
他如此認真的說出她的名字,令她有些吃驚的轉過腦袋去。
男人那被制造出來的臉龐上綠色的眼睛并不如藍色那樣令人冷靜,而是一直都透着安寧的氣氛,僵僵龍有些惡趣味的覺得這男人要是是個普通人,也許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那樣,又冷靜又聰明,是個可靠的人呢。她小心翼翼的撓了撓脖子後面,以防止太大力腦袋掉下來。對方見她毫無反應,便平靜的說下去:
“我記得你有說過你是以被人痛恨所覺得快樂的。如今你那麽高興,是否也要發生相應的事情呢?我很抱歉,但我不能相信你的為人。”
“嗚哇,好冷酷的發言啊。”
她毫不在乎這人說了什麽撇清界限的話,微笑着說道:
“別理解錯啦。我只是對幫助我的姐妹覺得高興。你知道的……我們沒有多少個彼此可以去珍惜,即使不會死,但我們只能珍惜每一個姐妹。否則沒人會一直愛護我們。因為我們身患疾病,它叫做……永恒之疾。”
“你們的每一個人我都有理由不去傷害w只是這樣。”
“利益的交互嗎?從這點來說,你不是更冷酷嗎。”
她發出慣常的甜美的笑聲,但是那聲音仿佛說到一半就被堵住似的。喉嚨被什麽東西深深地卡住了,她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是嗎?被人類說那樣的話我們是很習慣啦。對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哦?那個,那邊那個小東西——”
薇爾丹帝站起身來。她好像剛剛才被從水裏撈起來一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用那對漂亮的眸子凝視着她。她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不是嗎?僵僵龍打量她好幾番,身體細弱,充滿活力,有着明顯的特征的少女一般的造物……細細一想,也覺得好像就她沒什麽關系,于是就懷抱着可有可無的輕松口吻問道:
“哎?你也要去嗎?可是我記得你好像完全沒有關系吧?w而且也很危險捏。”
“……。”
她露出安詳的笑容。露出那樣的笑容可真熟悉啊……僵僵龍暗自腹诽道。對于她來說覺得麻煩的笑容,就像某些可親可愛的姐妹一樣。如果是華狄露出那樣的笑容的話,她肯定會覺得頭皮發麻。然後她果不其然聽見那少女略帶可惜的,故意的那麽說道:
“如果被好奇殺死,我不會抱怨,但是如果後悔一輩子,那可就太慘了不是嗎?”
所以,僵僵龍的那句“你可是毫無作戰能力”就被輕易地吞吃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