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窗外的北風敲打着窗子, 猶如深夜來客如哭如訴。屋子裏卻很安靜, 靜到只有幾案上的座鐘在滴答滴答的趕着路。
臘月裏的京城, 本就冷人心肺。此時的安靜, 更讓人打心底泛着冷意。
楠笙收回解剖刀, 爪子癢癢的又摸出了一把骨鑿在手中把玩。因衣袖寬長,一時也不曾被人注意到。
一邊在袖中轉骨鑿,一邊想着收拾劉泰的可行性辦法。
性格中的僞善和心底最後的那一絲善良一直叫楠笙三思而後行, 但被算計的惱怒情緒卻一直在沸騰咆哮。
劉泰不想擔上過河拆橋,背信棄義的名聲,又怕背了這樣的名聲最後還落個雞飛蛋打, 所以他才遲遲不肯退親。與喬簡勾搭上後,到是一改初衷, 決定先娶楠笙為妻, 然後再來個魚與熊掌兼得。
這個計劃中, 楠笙若是那種傳統女性,怕是在遇劫時真的會為保名節而自盡總之按着這個時代教養出來的貴族女子心性, 楠笙活下來的概率只有三成。
楠笙若死,于劉泰來說,雖然失去了一個成手畫師,以及失去了一個結交權貴的好機會, 但卻也叫他徹底甩開了沒用的婚姻。
若楠笙茍活下來, 按這個時代男尊女卑的思想以及在劫匪手裏過一遍的經歷, 想必也會自卑到卑微如塵埃, 任由劉泰擺布了。如此一來, 劉泰可謂是名利雙收的大贏家了。
若是賈家能夠一直鼎盛下去或是黛玉有了好前程,說不過劉泰還會表現出一副對楠笙難忘舊情的樣子。
差不多就是紅樓版的納蘭容若了。
整個計劃,不但惡毒至極,還跟本不在乎楠笙的死活。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旁的姑娘身上,楠笙都要氣得大罵豎子不堪為人,更何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還是那個女主角了。
當人恨到極至時,憤怒會代替理智做出沖動的決定。
楠笙還好些,畢竟她早就知道劉家以及劉泰并非良善之人。不但如此,她還想到了劉家為了退親,很可能叫她背負不名譽的名聲。
誰叫她長居賈家,賈家男人的名聲不好,賈家門風也叫人诟病呢。
楠笙一直想不通她那些穿越前輩們到底是怎麽做到殺伐果決的?難道在她們看來穿越的世界就是真人版通關游戲,殺個把人就跟玩游戲似的,所以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反正楠笙需要一些催化劑,否則她還是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
兩盞茶的時間過去後,楠笙才拿定主意的擡頭看向石玖家的。
“能花錢解決的事,那都不算事。”楠笙眨巴兩下眼睛,先轉頭叫向蘭取一張一萬兩的銀票給石玖家的,然後才轉頭極認真吩咐石玖家的,“你去打聽打聽京城的青樓楚館,哪家的花魁是那種琴棋書畫皆通,最喜歡附庸風雅的。”
不等石玖家的問,楠笙又補充了一句:“對了,要長相美豔,花名在外的那種。”就算不及鳳姐兒等人,也不能差太多。
“姑娘這是何意?”難不成還要給那姓劉的孽畜招妓不成?
石玖家的愣愣看向楠笙,懷疑自己聽錯了也或是面前的姑娘被氣糊塗了。
別說石玖家的想不明白,就是拿着銀票的向蘭和門外放風的石莳和春燕都有些看不透楠笙想要幹什麽了。
楠笙見幾人一頭霧水,挑眉,笑得極溫柔,輕啓朱唇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春闱在即。”
石玖家的恍然大悟,笑道:“還是姑娘聰慧。”姑娘這是想要用美色絕了那姓劉的今科及第的路呢。不過,
“這銀子是不是有點多了?”
“不多。高投資才會擁有高回報。”楠笙雖然手上散漫,但也不是真愛吃虧的主兒,想到劉泰的算計以及空間裏收着的那件小玩意,楠笙笑的別提多燦爛了。“春闱在即,這個時候在京城買房子許是要貴上許多。就先租上一套二進的院子,要精致一些的。然後再去打聽哪家花魁附和我的要求”
楠笙的計劃很簡單,先找個符合她要求的美豔花魁娘子。悄悄贖身,卻仍寄放在青樓裏。之後叫花魁以畫會友的勾搭一回劉泰,等劉泰上勾後,再在其春闱入場時借花魁的手将那對僧道曾經留給賈瑞的風月寶鑒相贈劉泰。
這東西原本是想要送喬簡的,好在當年沒送出去。呃也許當年送出去了,也就沒有今天這糟心事了。
不過春闱帶着風月寶鑒上考場的,劉泰怕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一邊考試,一邊那啥,好好的科考指不定就帶上了一股風塵味。也不知道閱卷的大人們會不會直接懵逼住……
哪來的風流浪蕩子。
前期只叫花魁釣魚似的吊着劉泰,春闱當日再送可以‘投影’的某種功能的鏡子,想必那九天的貢院一定能提前開出春天的花來。
九天未必能使一個男人j盡人亡,而且看真人小視頻到底不是實戰那麽酣暢淋漓。所以劉泰出了貢院後有七成的可能會再去那家青樓。
然而九天的時間一定會發生很多事情,美豔花魁的失蹤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時找不到人,那劉泰就只能靠風月寶鑒來‘睹物思人’。等到春闱放榜時,若劉泰還活着,那就再上真人,同時再想辦法收回那柄殺人利器。
不管借來的刀好不好用,楠笙暫時都不想還回去。
給花魁贖身,自然是為了更好的用這個人。
人心難測,關鍵時刻還是‘自己人’更有保障。
如果她聽話,自然會送她一個安穩人生,如果不聽話,哪裏來的就再‘送’回哪去。
雖然這個主意有可能會出現狗血的反勾魂,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給花魁換地方居住,一來是要延長劉泰使用鏡子的頻率,二來也是想要讓花魁将贖身銀子從劉泰手裏賺出來。
青樓的場地費,可不便宜。給花魁換個地方,再仔細的跟劉泰算一回帳,只要他大方,楠笙心忖,就當她在為宋徽宗養了個李詩詩了。
只要将之前投進去的本錢都撈回來,在劉泰去見林如海之前的那些‘營業所得’就都歸這花魁所有。
只要她們這邊行事謹慎些,等此事事了,再送那花魁出京城應該能夠神不知鬼不覺。
若劉泰真的死了,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現場版。若将來追責問罪,那也是僧道二人先将風月寶鑒這種東西拿到凡間,坑害凡人的。
與她喬楠笙應該沒多大關系吧。
畢竟她只是賢惠的給自己的未婚夫改善一下‘夥食’,好以最放松的心态迎接春闱,又怎麽可能有錯呢。
如果賢惠真的有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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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笙這個主意也是缺德到家了,不過這個主意最大的漏洞就是她對劉泰的不了解。
劉泰不喜歡她這張只能算是清秀的長相,但也未必會拿前程博美人一笑。
再一個,離明年春闱越來越近了,劉泰在自家備考,也未必真的能像她算計的那般,想出來以畫會‘友’就能出來以畫會‘友’。
可以說,楠笙最大的賭注就是春闱入場時那柄跟着一道入貢院的風月寶鑒了。
然而這裏面還有一個關鍵點,那就是風月寶鑒與貢院的兼容性問題。
天子口含天憲,邪魔外道不得近身。貢院是正統之地,自有天威護持。而風月寶鑒這種玩物一看便不像正經神仙會有的。
就像病毒遇見了殺毒軟件,最後來了個邪不壓正,白折騰。
更無法預測的是劉泰的體質,這要跟康熙和乾隆祖孫似的……一柄風月寶鑒,外加一個花魁好像不太夠用。
也許……
唉,這年頭想守個望門寡都快跟考證一個難度了
劉泰算計女人,楠笙又利用女人算計回去,也算是從來哪來回哪去,有始有終。
用事實告訴劉泰,女人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霜。她可以對你溫柔,在你面前柔弱可欺。也可以讓你體會到猛虎下山時的決絕狠辣。
話說回來,此時必須幸好倆人沒看對眼,不然這兩人絕對是禍國殃民的一對坑爹組合。
都忒缺德啦。
楠笙千交待萬叮囑石玖夫婦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引人注意,以免将來徒生事端。然而楠笙卻不知道劉泰和喬簡等人的算計以及她的回敬都被一直關注她的新帝越岩看在了眼裏。
有些時候真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就好比楠笙在一兩年前就布局以喬簡的名義放利子錢的事,全在這一次的動作中被越岩知道個一清二楚了。
不但如此,因越岩不恥喬簡為人,還暗中幫了一回忙。比如說喬簡一個舉人放利子錢這事,明明有很多疑點,辦案的官員還仿佛什麽都沒發現似的,不顧喬簡哀哀冤枉之聲,直接給了喬簡一個革除功名,充軍發配鄰南的判決。
當楠笙知道的時候,還跟石莳等人說這一回莫不是碰到了個昏官?
她本意雖然也是想要讓地方官在‘證據确鑿’的時候,給喬簡來個滅頂之災。但她卻覺得這種可能性并不高。她想做的其實還是在收押在牢時做些手腳以及先誤了喬簡今科春闱,然後不過既然他倒黴碰到了個‘昏官’,那她只能舉雙手祝福他一路順風了。
喬簡應該慶幸他遇到了一個昏官,不然他收押後,他愛子心切的姨娘就會以不能耽誤春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理由幫喬簡越獄。到了那時候,沒罪也是罪了。
放利子錢是假,那以舉人身份‘越獄’總不是假的吧?
至于對劉泰的安排,因還在‘磨洋工’中,旁觀者清的越岩雖然看明白了其中的狠辣,卻因沒看到風月寶鑒以及了解風月寶鑒的功能而尚未重視起來。若之後楠笙能順利收回風月寶鑒,說不定能省下不少事。
畢竟風月寶鑒是刀,同時也是一把雙面刃。容易傷到借刀的人……
其實對于楠笙一個閨閣女兒就可以擺下這麽一個局,越岩心下也有些欣賞。不過他明白這是楠笙的自衛之舉,但到底心驚于楠笙的算計和心思。
會玩~
這姑娘心眼子真不少,性子也不像之前調查的那般溫厚寬和。
這種姑娘配憨憨是不是有些引狼入室?
不過轉念又一想,還別說,這姑娘配憨憨還真是天作之合。
以憨憨那性子,還真需要這麽個聰明有心眼的媳婦呢。
越岩這麽想的時候,不由想要跟薛憨憨學一回這出由楠笙編排的精彩好戲。
就問你怕不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