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茶樓說書的老先生年老返鄉, 落葉歸根去了。新來的說書先生說的書, 薛蟠怎麽聽都覺得少了股味道。再加上天寒地凍的, 薛蟠也懶得再往外跑。沒什麽事,就老實呆在家裏貓冬。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私下裏則是一來心裏有了惦記,總盼着那人閑來無事會來他家溜達, 以免自己出去再錯過了為數不多的見面機會。

二來便是宮妃省親在即, 滿京城的百姓都在熱議此事。無論是茶樓還是食鋪子,十句話裏總有那麽三五句是提這事的,薛蟠聽得絮煩極了。

看着如今的賈家兒郎們和夢裏的自己一樣因有個當皇妃的親人就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薛蟠其實還挺同情他們的。

見天的從娘家要錢, 将娘家和親戚都熬幹了,也沒帶着娘家人雞犬飛升。

所以他聰明的堅決不叫寶釵進宮,以免賠了夫人又折兵。

到底是‘享受’慣了的人, 讓他閑閑呆在家裏也憋悶的慌。于是薛蟠便奢侈了一回,從天橋那裏雇兩賣藝人, 或唱幾段時興小曲, 太平歌詞,或來一段雙口相聲,雖然比在茶樓聽戲花銷多了兩倍, 但至少娛樂了全家人,還能自由點戲, 以及各種看你臉色的各種奉承。

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也因着自家寶貝兒子的‘孝心’, 薛姨媽最近都不怎麽往榮禧堂溜達了。和她那難得大方一回的摳門兒子一左一右隔着炕桌坐在燒得極暖和的炕上聽相聲。

點心吃着, 小茶水喝着,再來點果子,時不時的還要拿着帕子掩着嘴笑得前仰後趴的。

不過三五天,薛姨媽便徹底的理解了自家兒子這樸實無華的愛好有多麽的讓人神清氣爽了。

想想老太太,再想想自己兒子,薛姨媽的上進思想都在這種的生活中開始被一點一滴的腐蝕了。

寶釵和黛玉以及賈家的姑娘們都在學規矩,用過早膳便去,吃過了晚膳才回來。薛姨媽正閑的發慌。如今有了這等消遣,到越發能理解她兒子為啥這幾年賴在那茶樓不挪窩了。

四喜的小徒弟就是這個時候來的榮國府,收斂了一身宮裏人的氣息,一臉恭敬的來到薛蟠面前,小聲将越岩在茶樓等他的話說了。

薛蟠擡手就丢了那小太監一個桔子,然後屁股沒動,只上半身半扭着身子回頭看了一眼窗外。“下雪了嗎?”

“打我們爺剛從家裏出來那會兒就飄雪花了。”那小太監也是個皮性子,接過薛蟠丢過來的桔子,一邊剝皮吃,一邊還抽空回道,“薛大爺怎麽去?”走着去就多穿點。不過為了不叫自家主子久等,那小太監還是建議薛蟠騎馬。

“灌一肚子風,吹的臉生疼。”薛蟠想了想,搖頭,“拿我的厚底靴來,走着去。”

換好靴子,從炕上跳下來,還跟薛姨媽說了一回晌午不在家吃了的話。

薛姨媽到也對這些小事不上心,只叫他多穿些便回頭繼續叫那倆天橋藝人說雙口相聲了。

兒子太省心了,叫薛姨媽都少了幾分對兒子的擔心。

除了親事

“這不是一個媽生的,就是靠不住。”薛蟠來到茶樓,見了微服出宮的越岩,再聽了他那個視角看到的楠笙智鬥喬簡劉泰二三事,好半響才感慨了這麽一句。

其實初聽時,薛蟠氣得跳腳,一副要跳起來找人拼命的樣子。但在知道楠笙做了什麽後,薛蟠就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了。

元春的兄弟沒出息,所以元春只能進宮自己搏前程。日子過得苦苦巴巴的,還得見天的叫家裏人送銀子進去。

迎春的兄弟不靠譜,所以她被人打死了,也是白死。

探春的兄弟寶玉和賈環哪個也不像有出息的樣子,遠嫁和親說不定還真是高嫁了。就是嫁出去後,沒娘家撐腰,沒兄弟扶持,日子好壞全靠自己。

四姑娘惜春也沒甚可說的。她親侄子賈瑞都比她年長,而且她那個哥哥也不是個中用的。

兒媳婦死時哭斷肝腸,親老子死時卻還有心思調戲小姨子。比夢裏的自己還要混帳。

然後就是林家小姑娘和他妹妹寶釵了。

林家小姑娘沒兄弟,他妹妹寶釵到是有個哥哥,可惜了,夢裏的自己是個渾帳羔子。惹事成非,敗光家業,還娶了個潑婦讓母妹受害。最後生生累得他妹妹蹉跎了大好年華,還嫁給了寶玉那麽個廢物。

通過那些夢裏知道的事以及楠笙這次的遭遇,薛蟠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姑娘家家的,若是沒個靠譜的兄弟,還是要自己厲害些才能活下去。

“完了?”越岩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麽一句。一臉看奇葩的看向薛蟠。“這就完了?”

“咋?”薛蟠有些不解越岩為什麽這麽問,很是直白的點頭,“還有啥?”

“你就沒再想點別的?那個喬氏,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越岩見薛蟠這副樣子,直接提點了他這事的重點在哪裏。

在知道楠笙如何算計謀劃後,薛蟠沒有越岩想像中的害怕。或者說,在薛蟠看來,楠笙還是太善良了。

“這不挺好的嘛。”薛蟠見越岩提起楠笙,心裏不由又多了幾分甜滋滋的感覺。

薛蟠的那些夢裏雖然沒有楠笙,但卻有着賈家三春。不提其他人,只說那個被針紮一下都不知道反抗的二姑娘迎春。楠笙的性子如果跟迎春相似,那才吓人呢。

想到會被人打死的人變成了楠笙,薛蟠下意識的捂住胸口。

那裏悶悶的疼。

所以聽到這事,薛蟠沒覺得楠笙不對,還覺得姑娘家家的,厲害點也挺好。

其實有件事情,薛蟠誰都沒告訴。那就是在心裏裝了楠笙之前,薛蟠曾有一度想過他的娶妻人選。

那人選不是旁人,正是榮國府的二姑娘賈迎春。

無論是夢裏的記憶,還是現實中的印象,薛蟠都覺得賈迎春就是個面團一般的性子。這樣的性子娶回家,一定不會叫母妹受氣。他們老實過日,日子一定會安生和睦。

如今唉,他的命真不好。

“這門親事能退掉嗎?”薛蟠擔心楠笙算計一番,最後仍是逃不了羊入虎口,所以有些不确定的問越岩。

越岩挑眉,一邊觀察薛蟠的神色,一邊吐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這事不太好辦。”

越岩這話并非沒有根據,他說不好辦,還真是不好辦。

當然了,做為皇帝,他有任性的權利。但越岩卻并不想讓憨憨和楠笙因為親事讓人诟病。

倆人長居榮國府,榮國府又是那等名聲。若冒然拆了喬劉兩家的親事,促成薛喬聯姻,世人怕是會懷疑這二人早就有了首尾,如此這般于他二人并無益處。而且以喬家這姑娘的心性,說不定還會遷怒他們憨憨。

再者楠笙與劉泰的親事,是當初林如海活着的時候為他二人訂下的。哪怕如今發現劉泰就是個‘東西’,但只要劉泰算計的那些事情一天不擺在臺面上,這門親事也不能退。

最重要的是劉泰算計的這些事最好永遠都不要擺在臺面上。否則哪怕楠笙最是無辜,也會因為女子的身份和此時的民風民俗成為衆矢之的。

而且這樣也容易将楠笙推到世人前面,成為第二個慧紋之主。

所以退婚這件事,楠笙最好隐在幕後,讓劉泰按着越岩當初的計劃一步一步跳進坑裏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不過最難消瘦美人恩,那劉泰還能安心備考嗎?

若不能安心備考,名落孫山後可就沒資格面聖了。

對了,除此之外,越岩還想到了一個更關鍵性的問題。

那麽惡毒無恥的主意都能想到,可見其人品卑劣。

沽名釣譽之輩,會抓住一切機會為自己揚名立萬。所以哪怕他想要當堂賜婚,那劉泰說不定還會借着這個機會給自己立個不畏皇權,信守承諾的風骨人設。

心思至此,越岩又擡頭看向皺着個眉頭,一臉‘愁死我’模樣的薛大憨憨。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可想。

古人常言請君入甕,若他叫人悄悄以楠笙的名義聯系劉泰,來個深名大義的聽聞使君有二意,妾欲成全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話的表态。之後再暗示宮裏那位,不,也不用暗示。只要以她名義派個宮人去劉家,說她同意将胞妹許以劉泰,并且會請來聖旨,相信無論是劉家還是劉泰都會喜出望外。

有了這麽一出,介時他在當着衆人的面問劉泰是否訂親,相信劉泰一定不會叫他失望,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

否則不但不能抱得美人歸,還‘得罪’了一片好心的宮嫔表姐,豈不得不償失?

待那劉泰上套,便可以順理成章的扣劉泰一個‘欺君之罪’。

這一點他這個頭頂太上皇的新皇還是能決定處置的。

至于他那位便宜小姨子,既然是待價而沽,那就進宮給她姐姐做個伴吧。

反正他不嫌棄退過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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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打定主意要如何做的越岩,先同情了一回自己當了皇帝,收拾個小人還要這麽迂回後,才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左右糾結為難的薛蟠。

他想看看薛蟠能為楠笙做到哪一步。

或者說他想看看薛蟠對楠笙到底用情有多深。

然而讓越岩沒想到卻是薛蟠那麽擔心楠笙也沒向他求助,這一點猶為叫越岩不解。

“我,我,我總得問問她的意思。”

沒錯。

憨憨雖然憨,但他是真不傻。

這既然是楠笙的人生大事,那自然要問過楠笙的意思,他才能看着自己的能力幫着做些什麽。

就算他做不到,不是還可以求面前這哥們幫忙嘛。

若沒問過楠笙的意見,就冒冒然然的插手進來她不高興了腫麽辦?

越岩:“”大兄弟,你出息了。

越岩沒吃東西都感覺被什麽東西噎住了。這上不去,下不來的憋屈心情,忒難形容了。

越岩被薛蟠的話氣笑了。伸出手,隔着桌子遙遙點了薛蟠幾下,起身帶着人回宮了。

薛蟠見越岩走了,再看一眼桌上點的菜剩下了許多。想也沒想,直接叫夥計熱一熱,然後送到店外給那些乞丐吃了。

夥計們不缺這點吃的,到是外面的乞丐大冬天的不好乞讨。

翌日,薛蟠打着薛姨媽的旗號派人去姑娘們學規矩的地方将楠笙請到了薛家暫住的小院。

楠笙不疑有他,帶着丫頭便過去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是薛蟠要見自己。楠笙這下子倒是心生狐疑,不停的打量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薛蟠。

這摳門大兄弟想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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