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番外二 衛燦

衛誠最近特別煩, 因為催他成親的人特別多,來勢還特別兇猛。

倒不是說以前就沒有人催過衛誠成親, 自從太子夫夫三年裏添了兩個大胖閨女, 這樣的說法就開始冒頭了。

只是那會兒衛誠的年紀并不算大,二十加冠還要差兩年, 他說不想太早成親想要緩兩年再說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催婚的力度也不算大,不過是順嘴一說罷了,過後并沒人放在心上。

誰知衛誠這一拖就是八年, 眼看衛谡都到要進宮學的年紀了, 君謹也要加冠娶媳婦了, 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在皇家, 長幼有別的規矩最是亂不得的,哥哥沒成親, 弟弟就不能娶媳婦, 姐姐沒嫁人, 妹妹自然也只能安心地待字閨中。

雖說衛崇榮一向是個不拘小節的皇帝, 可在這些無傷大雅的祖宗規矩面前,他也沒有反抗的打算, 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盡管皇帝夫夫秉承不支持也不反對的旁觀态度,可君謹急着正式和未婚妻定下名分, 落在衛誠身上的壓力頓時就大了起來。

長期以來衛家的規矩都是皇子早娶公主晚嫁, 拖到像衛誠這個年紀還沒成親的十分罕見, 往往是事出有因。可是人們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臨江王到底有什麽不肯成親的理由。

“二哥二哥,我上不去,你能抱我上去嗎?”衛谡找到衛誠的時候,他正在永福宮主殿的屋頂上曬太陽,姿态和神情都十分悠閑惬意。

單論年齡,衛誠和君謹都是早該出宮開府了,畢竟歷代皇帝再疼兒子,頂多也就是不讓去就藩,可在京城修個王府搬出去住還是不可避免的,讓成年皇子在宮裏出入到底是有諸多不便。

可到了衛崇榮這裏,只要皇子們沒有成親,他就沒有放人出宮的打算。反正他沒有嫔妃君侍,宮裏也沒有其他外人,一家人住得親近點沒什麽不好,何必宮裏宮外分成兩處。

悠閑時光被人打擾,衛誠無聲地嘆了口氣,從房頂一躍而下,一把抱住了朝着自己伸出雙手的衛谡。

“二哥,我也想到上面去玩。”衛谡跟着師傅學武已經有段時間了,他的天賦和刻苦在同齡人裏頭都是出類拔萃的,只是年齡所限目前還處在打基礎的階段,飛檐走壁絕計是做不到的。

衛誠比衛谡足足大了二十歲,看他的心态就跟看兒子差不多,瞧着小家夥一臉的渴望,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抱着人又重新躍了上去。

“衛回回,怎麽突然想到找二哥玩了?”衛誠掐指算了算,差不多是衛谡放學的時間了,可他不找衛熠衛煜玩,反而來找自己,他還有點意外。

衛谡小臉一揚,輕聲哼道:“軟軟糯糯不跟我玩,我也不要和她們玩了。”

雖然是叔侄,可衛熠和衛煜分別比衛谡大四歲和兩歲,年齡差并不算大,玩不到一塊兒主要是性別差異導致的,衛誠想到自己從小就疼衛諾,可要說和她一起玩,還真是鮮少有這樣的記憶。

“軟軟糯糯不陪你玩,二哥陪你玩好了。”面對這個記憶中不存在的弟弟,衛誠的心情一向很複雜。

一方面,他很高興這個世界有了和原來不同的改變;可另一方面他又很茫然,他想不出來這樣的改變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哪怕是間接的也想不到,他和阮檬好像都不可能有這樣的影響力。

不料衛谡一本正經地道:“我又不是來找二哥玩的,我有話要跟二哥說。”

“什麽話?師傅布置的功課不會了?”衛誠滿頭霧水,想不出自己和衛谡能有什麽共同語言。

衛谡搖搖頭,認真道:“三哥拜托我來問二哥,你為什麽死活不肯成親?”

衛誠聞言驚呆了,他萬不會想到,這樣的話君謹不親自來問他,卻讓個六歲的小孩子出面。

見衛誠直直看着自己不說話,衛谡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麽似的,繼續道:“三哥說他忍你很久了,他怕自己和你打起來,所以不來找你。”

衛誠撲哧笑了,他覺得君謹想多了,他們兄弟兩輩子加起來,真的是一場架也沒打過。

前世衛誠成親早,并沒有嘗到被人催婚的滋味,反而是君謹拖拖拉拉,被長輩說過好幾回。

如今可倒好,就因為衛誠太能拖拉了,君謹為了早日抱得佳人歸也不得不催上他了。

“三哥說了,二哥你要麽早點成親,要麽說服父皇,允許他在你之前成親,不然他和你沒完。”君謹的訴求很簡單,他想娶媳婦了,至于衛誠成不成親,他其實不是那麽在意。

聞及此言,衛誠陷入思索,他覺得與其費勁口舌還多半說不過父皇,他随便找個人成個親的難度要小多了。

衛谡是個小傳聲筒,把君謹的話傳到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至于衛誠有什麽反應,不需要他負責。

倒是衛誠很認真地思考了衛谡的這番話,君謹的婚期不能再拖了,不然他大侄子就不能按時出世了。

可要想讓君謹盡快成親,衛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趕緊把親成了,确保長幼有序,要麽就得說服他父皇還有宗正寺那群老頭子。

衛誠思來想去,都覺得前者的可行性更高些。前世,衛誠和他家王妃雖然說不上夫妻恩愛鹣鲽情深,可也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算是世人眼裏的皇室模範夫妻了。

換句話說,衛誠對婚姻是沒有什麽陰影的。他家幾個兒女不說有多出色,也沒什麽可糟心的,就是普普通通的貴族子弟,哪怕是過繼給衛謙的衛秀,也沒什麽特別不像話的。

作為皇孫和親王府的小兒子,衛秀的表現絕對是合格的,可他被過繼給了衛謙,成為了帝國的皇太子,就顯得有些中庸了。

比起平庸的帝王生涯,衛秀更失敗的地方在于不擅識人,他精心挑選出來的繼承人最終把整個皇朝帶向了末路。

衛誠被衛谡說得起了成親的念頭,可是跟誰成親呢,這又是個難題。

原來的王妃肯定不用考慮了,人家嫁人快十年了,現在都是三個兒子的娘了。

想成親找不到可以成親的對象,衛誠陷入了新的煩惱。這日,顧雪頌有事向他禀報,衛誠聽完以後順口問了句:“顧雪頌,你師父催過你成親沒有?”

大概是沒想到衛誠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顧雪頌整個人都驚呆了,遲疑片刻方苦笑道:“師父不會催我的。”他師父知道他的身世,他不成親生子或許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結果。

衛誠聞言不禁一愣,顧雪頌的師父是衛崇榮的暗衛首領,他有兩個弟子,一個是東方聿,另一個就是顧雪頌。

東方聿名義上是顧雪頌的師兄,可他實際年齡比顧雪頌小了好幾歲,不過是入門比他早而已,還在襁褓中就被撿了回去。

如今東方聿當爹都有兩年了,顧雪頌還沒成親就算了,他師父竟然也不催他,衛誠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那你自己呢,有過想要成親的想法嗎?”衛誠鬼使神差地問道,腦子裏閃過很多年前衛謙說過的一句話,他以為他是喜歡顧雪頌的。

當着衛謙的面,衛誠毫不猶豫地否認了,可他事後想想,衛謙能有這樣的想法似乎也不過分。

論正常的與侍衛長相處的方式,衛謙和東方聿是典範,衛誠和顧雪頌卻是黏黏糊糊公私不分。反正衛誠是早就習慣了有事就找顧雪頌,也不管那是不是他的份內職責。

顧雪頌遲疑了,沉默許久方道:“屬下不敢想。”如果皇帝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會後悔讓他活到現在的。

“誰這麽難搞?居然你都不敢想?”衛誠話剛說完就愣住了,他突然有個很大膽的想法。

顧雪頌搖搖頭,再也不肯透露半句,他可不敢讓衛誠知道那個人是誰,後果他擔不起。

“是不是我?”不是衛誠自戀,他是後知後覺感受到了自己的遲鈍。

話被衛誠挑明了,顧雪頌也就不否認了,反正也不會有更糟糕的情況了。

不料衛誠卻道:“如此甚好,我們成親不就好了。”衛誠其實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歡顧雪頌,但他知道自己對顧雪頌的感情和對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非要找個人成親的話,那個人是顧雪頌對衛誠來說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誰知顧雪頌拼命搖頭,說什麽也不願意,還不肯說出具體的原因。

“為什麽不?”衛誠對此感到很費解,這和他想象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

“屬下不能說,望殿下見諒。”顧雪頌還是老态度,不答應也不說為什麽。

衛誠無奈只好猜測道:“因為我不夠喜歡你?”論喜歡對方的程度,他大概真的趕不上顧雪頌。可問題是,除了自家親人,衛誠就從來沒喜歡過誰。

“……是屬下配不上殿下。”顧雪頌說了等于沒說。

衛誠沒轍了,決定去找衛崇榮賜婚,他看顧雪頌還有什麽話說,他父皇都說他們配得上了,誰還敢說配不上。

顧雪頌沒有阻止,甚至沒說一句阻止的話,他覺得皇帝不可能同意的,因為他知道他是誰的兒子。

果然,聽說衛誠願意成親了皇帝夫夫十分高興,可聽說他要娶顧雪頌當內君,兩人齊齊沉默了。

良久,衛崇榮沉聲道:“圓圓,你知道顧雪頌是誰嗎?”讓顧雪頌活下來是一回事,歹竹出好筍,他的确是個好孩子。可讓顧雪頌當自己的兒婿,皇帝覺得他還有必要多考慮考慮。

“阿蜜不是嫁給了衛謠?我這樣也不算很過分的,父皇……”衛誠特意拖長了尾音,表示自己什麽都是知道的,也表明顧雪頌現在就是姓顧了,和衛家沒有任何關系。

皇帝沒有輕易就被兒子說服,他和皇後讨論起了這件事。

“皇後,你作何想法?”衛崇榮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君華略加思索,沉吟道:“那孩子的身世我并不覺得是大問題,他當年能說出金蠶在自己身上,我就知道他和他父母不是一路人,倒是我們圓圓,他成親的目的似乎有點不純。”

“拿三歲孩子的心頭血養育金蠶碧蠶,還真不是誰都能做得出來的。”如果不是當年還叫衛誦的顧雪頌及時說出了真相,衛蘭不說翻身,拉上衛崇榮墊背還是有可能的。

見衛崇榮舊事重提,君華沒好氣地甩他一記白眼:“說正事呢,你別又扯到其他地方去。”

“不是每個人都會遇上愛得刻骨銘心的人,一點好感都沒有,你覺得圓圓會随便成親嗎?”他給的壓力不小是事實,可衛誠也不是普通人,不至于真的就扛不住了。

所以衛誠說想要成親了,衛崇榮相信這絕對是他的真實想法,而不是随便撈個人做擋箭牌。

君華聞言挑了挑眉,驚訝道:“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他們的婚事?”

“為什麽不同意?錯過這一村可就沒有這一店了。”衛崇榮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咱們是皇家,子嗣還是越興旺越好。”

衛崇榮不提還好,他一說君華急了:“說得好像圓圓成親咱們就能抱孫子似的,原來還有希望,現在反而沒了。”君華可不記得顧雪頌小時候服過素雲丹,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皇後殿下的擔心略顯多餘,他家大孫子二孫子沒過多久就聯袂來報到了。

不管成親的初衷是什麽,衛誠和顧雪頌成親後意外地過得很和諧,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衛誠成親沒兩年,沉寂多年的東宮又傳喜訊。衛誠作為知情人,暗戳戳問了顧雪頌一句,他們要不要也生個孩子來玩。

誰知顧雪頌卻道,他知道衛誠不能無後,可他并不想看到他身邊還有別的女人。

衛誠大笑不已,說他有備無患,已經防患于未然做好了準備。

衛誠之所以有此一舉,并不完全是受到衛謙的啓發,他更多是跟皇後殿下學的。

畢竟衛誠不能保證自己将來會不會喜歡上一個男人,萬一他們認識比較晚,還是準備工作做齊了比較好。

事實證明,衛誠太有先見之明了,他和顧雪頌認識倒是不算晚,可談婚論嫁卻很晚,要是他當年沒服素雲丹,現在就是悔之晚矣。

那時顧雪頌已經知道東宮的秘密了,可他還是被衛誠給吓到了,只是衛誠鐵了心要做的事,顧雪頌絕對是沒法阻止的。

所以皇長孫衛炫的百日宴和堂弟衛燦的滿月酒是同一天擺的,兩個襁褓中的奶娃娃可能不會知道,他們皇帝祖父那時的臉色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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