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峰回2
葉少思練了一個時辰的劍,突地肩膀一陣劇痛,劍脫手而出,彈于地上,發出一聲清脆長鳴。
又來了……關鍵時,怎麽總來……
這次的情.欲顯然比上回更加猛烈,短短一眨眼,全身的皮膚仿佛都被燒沸的血液剝下,痛楚幾乎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不斷拉扯着心髒,像是有個人在拿着刀子劃開他的腦殼。
葉少思半跪在地上,單手撫劍撐着身子,腦海裏閃過一個極為可怖的念頭——
這淫.邪之物,與人交.合後,發作得尤為厲害。他若是再被…怕是難以自拔…
賀長風有些憐憫的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先點了他的穴道。
他幾欲尋死,想要說話,卻發覺自己雖然動了嘴唇,卻一點聲音也無,只能無聲地做着口型:“不許動我。”
賀長風眯着眼睛看他半晌,自己重複一邊他的唇形:“原來你說的,是‘不許動你’?盡可放心,我沒有乘人之危的那個興趣。上次是你嘴太欠,這次我看你怎麽說話。”
他解頤而笑,從懷中拿出個瓷瓶,一口飲盡,既而捏住葉少思的下巴,與他唇齒相貼。
葉少思三魂七魄都散了一大半,緊咬牙關,被他強行推開。一股冰涼刺鼻的液體随即流入喉嚨,那氣味實在沖得要命,如果不是賀長風讓他無法閉嘴,他絕對會把那東西吐幹淨。
估摸着藥液差不多都流進他肚子裏去了,賀長風放開他,又往他嘴裏塞了兩粒大小不一的白色丸子。
葉少思口不能言,幹巴巴地和他對望着。又酸又甜的藥丸在口中融化後,見效奇快,過不得半個時辰,身上高熱就逐漸退卻,久違的冰涼氣息布滿皮膚表層,驟然間,有種從仲夏變成身處冬日的感覺。
賀長風解開他的束縛,神态悠然自得:“解藥,不過不能根除。本來上次打算給你,誰叫你上次毀了我的後院。”
-------
接下來的兩旬內,賀長風真如帶徒弟一般,耐心地給他教了一套名為“斬月”的劍法,說是什麽師父傳給他的,不要在西域內使用雲雲。
斬月劍法的名字倒是好聽得緊,據說是飛星教某個前輩在月夜有感所發時創出的一套劍法,配合斬月劍使用方能發揮最大威力。賀長風一天給他教一招,共教了十五式,留下了最後一式。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全教的話,就是代師收徒;留着一路劍法,就不算收徒。
葉少思開始還對這劍法嗤之以鼻,覺得西域武學畢竟不是精粹,相比中原劍法差得遠。但今日稍有小成,隐隐窺見武之大徑,竟愈發覺得飛星教能成為關外第一大派,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賀長風武功高強,尚且不是第一人,藏龍卧虎之輩,不知還有多少!尤其是西域的劍法詭谲奇異,若在中原現身,無人識得一招半式,定會吃了大虧。
他記住了劍招,內力卻比劍招差了許多——先前活過的二十餘年,都如白白活過一樣,混沌至極,現在再怎麽窮追猛趕,到底無法能一時彌補空缺。
葉少思垂頭喪氣地提着劍,在樹幹上百無聊賴地刻起字,一邊亂畫,一邊道:“內力果然還是不夠,稍遠一點就沒法削斷樹枝了。”
賀長風教他背胡語的口訣,葉少思頭大如鬥,他既不懂其中意思,何必要背呢?只能大致跟着念一念,囫囵吞棗地背完。
賀長風算得上“好師父”的名號,比書院先生教得好許多,每當他記住一個新的招式,總有一些獎勵出現。比方現在,他已經可以在對方的注視下,将活動範圍擴大到半山腰處。
“這種事情豈能一步登天?”賀長風搖頭告訴他,“對了,午時後,千白鶴和風滌塵要在這裏一聚,到時候還麻煩你不要出來壞事。”
葉少思自然點頭答應,賀長風的居所內有間暗室,到時去那裏避上一陣,也并非難事。
暗室在他的一個放置雜物的房間內,只需在地面左上角敲三下,便可通入地下暗室。說是暗室,倒像個靜坐禪修的地方,內中空曠,新放進來一張石床,陰森森的。若是将石床改改,指不定還能作個地牢。
最讓葉少思感慨的是,這間所謂暗室,根本無法隔絕聲音,上面的人走幾步路,在空曠室內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但上面的人卻聽不見下面的聲音,方便了他第一時間掌握三人的動向。
風滌塵和千白鶴果然如期而至,三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時緘默。過了半刻,風滌塵哼了一聲,拂袖道:“有什麽要說的就快點說完吧。師父真是麻煩,何必讓我們非聚在一起呢?”
千白鶴笑裏藏刀、綿裏帶針地應道:“啊呀,不比你啊,什麽事都插一腳,忙得很呢。”
她的言下之意夾刀帶棍,直指風滌塵無所作為,惹得對方冷笑一聲,譏諷道:“千白鶴,你讓一個階下囚都看不好,有何資格說我?”
千白鶴俏臉一蹦,眼珠微動,臉色變作青白:“還不都是你故意為之!若不是你纏住我,我又怎麽會讓他有機可乘?”
真正的罪魁禍首臉不紅心不跳地淡淡道:“你們倆還是暫時別吵了,今日起碼是要給足師父面子。吵來吵去又有什麽意思?”
兩人這才勉強坐下,卻是面同心異,不約而同地避開話鋒,冷冰冰地杵着,氣氛又一次僵持下來。好容易心平氣和聊了一陣武學上的事情,風滌塵偏偏沒事尋事地說千白鶴武功低微,當下就讓千白鶴踢翻了桌子,舉鞭就打。
葉少思在底下聽得一知半解,他背過的胡語也就一本斬月劍法的內功口訣,知道幾人談論的似乎與武學有關,卻因不通胡語語義,猜得牛頭不對馬尾,心裏焦急不已。這般能刺探地方深淺的機會,怎麽能這般錯過!
當下,他拼命開始背兩人所說的胡語,能記多少算多少。
上方腳步一響,空氣被鞭聲劃開,噼啪一聲炸裂之音不覺,千白鶴秀眉高高豎起,低叱道:“風滌塵,你不要狂過頭!三年之期馬上結束,我倒看誰會先成為第一個死的人!”
賀長風鎮定無比:“師父立三年之期,本意絕非是要我們之間你死我活。”說罷,退出戰局,毫不留戀地退至一旁:“我不想當什麽少主,你們繼續,少來牽扯我。”
風滌塵亦是回擊,與她大打出手,使用的正是斬月劍法。千白鶴大怒,她的稱謂“阿依敏罕”中,“阿依”二字正是月亮之意,風滌塵一出手便是此套功夫,斬月,斬殺月亮,擺明了就是挑釁!
葉少思這下聽得分明,風滌塵的身法威猛至極,劍意激揚,破空時發出陣陣鳴嘯,其中招式間變幻極快,積蓄真氣的“碎月”一招過後後緊接“水中窺月”,襲向千白鶴前胸,看似是要取她心髒;但劍招即将結束時突地手腕一轉,掩耳盜鈴地轉了個彎,對準了她的後頸,卻是半招的“奔雷”。
原來變幻還可以這般機敏。他得到賀長風指點,此時不禁反思自己之前的劍法,幾乎都是按照先前賀長風所說的順序,一板一眼地使出,卻未想過,原來可以将招式拆散成半個,依照這種方法使出。
若是碎月後直接奔雷,再使一次碎月,或許也行得通。
他越聽越是心驚,風滌塵和那妖女幾乎是不死不休地互相過招,根本不是普通切磋。他們真的是師兄妹麽?
回想賀長風和千白鶴的種種不合,不難猜到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風滌塵大笑一聲,飄飄然道:“阿依敏罕,下次見。”
看來是風滌塵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