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斷劍2
日月山內群峰連綿,現下凜冬已至,幾乎四下都蓋滿了皚皚白雪。此外亦有通道去往外界,武林盟大軍繞了許久的路,探聽了無數消息,才敢選擇一處落腳之地,以防打草驚蛇。
雪山附近。
這夜,冰面的晶層折射出霜一樣的暗白,空氣裏彌漫着壓抑的氣息,天邊的雲都是黑漆漆的,将月亮捂得嚴嚴實實。
千白鶴微笑着站在峰頂,向下一望:“武林盟真會挑地方,能讓他們找到這種冰峰冰谷,實在不易。我原想若是他們營帳在谷內,自山頂制造一場雪崩,便可不費吹灰之力贏得首捷。不過看四周山峰幾乎都不落雪,覆蓋着一層冰,這法子卻不能用了。一敲碎冰,下面立刻便會察覺動靜。”
她是這次暗襲的主導,一心想取得成果,現下對着地形圖和交接時刻表仔細研究一番,确定了數條路線,将圖紙分作幾份,交給了其餘二人。
賀長風不置可否,哂笑一聲,冷冷說:“讓你們來和我一起,實在大材小用了。”
按理說,情報是千白鶴找的,她非打着“戴罪立功”的名號,就是為了趁此表現,争奪教主之位。自己一方面得潛入大營內完成任務,另一方面又要防止千白鶴設計圈套,趁機殺死他後嫁禍武林盟。
更何況他若遇到葉少思……
他只稍微想了一會,臉色便陰晴不定起來,風滌塵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喂,你自己一個人能攻陷這大營,我幹嘛還要跟着來?好了好了,你快點準備,我們兵分三路。”
賀長風慢慢打開自己的那份時刻表和路線圖,照着遠處遙遙比照。武林盟的糧草儲存在東邊的帳內,此處戒備森嚴,而四周又無隐蔽之地,所以一旦到了東北,必須放火焚營,殺死守備之人;一旦速度不夠快,巡邏一到,計劃當即宣告失敗。同時,他還要在中途經過重重營帳,盯準是否有人接應。
千白鶴面有不耐:“現下總可以出發了罷?我們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可要抓緊了。”
賀長風抓起輪值表,心下不快,卻又不得運氣輕功,尋了個缺口入內。
他傷口好了沒多久,武功大打折扣,趁着夜色潛入營地內,好幾次差點被發現,卻都有驚無險避開了。眼看糧倉将近,時間卻綽綽有餘,便決定先等一會,藏在某頂大賬後。
過不多久,周圍巡邏的人感到困倦,打呵欠道:“這雪地有什麽好照看的?一旦有人來犯,自然就能一眼看見。”
那一個人作答道:“沒辦法的事,快點打起精神吧,今夜過了,就該換值了。近來白日出入葉公子的營帳又多了不少,可見林堂主對他很上心。”
“是啊,若不是他,我們斷不可如此神速取得這幾場勝利。也難怪林堂主要單獨設賬給他。”
他心下一動,突然想起教主交代的任務,有一件便是奉上那個人的人頭……
他攥緊了手中的劍,忽地無聲笑了,他心底十分地想見那個人,卻又不想真正将他殺死。既然如此,不如換種方式交代差事。
他緊緊跟在其中一個人的身後,待他走到無人處,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将劍橫在他的喉管:“說,葉少思在哪裏?”
那家夥憋紅了臉,哆哆嗦嗦道:“在……在往北的帳中,帳頂插着一根墨色旗子。”
賀長風按住劍柄,戳中他兩側太陽穴,将他打暈藏起來,小心翼翼地找到了那個插着墨旗的帳篷。
那是一個與其他人所居住的帳篷看起來很相似的地方,只是稍微大了些,門外沒有看守,能聽到裏面一陣陣咳嗽聲,确實是葉少思無誤。
賀長風眼中驀然顯出一絲膨脹的殺意,身形一閃,登時掀起簾子闖入大帳內。盡管他未發出一點兒腳步聲,但在睡夢中并不安穩的葉少思幾乎也立刻驚醒,咳咳兩聲,透着帷幔的縫隙只能看到一個頗為高大的人影,以為是林修誠過來了,吃力地說:“誰?林大哥麽?”雖然父親讓他喊林修誠叔叔,但自兩人重逢後,私下卻都以兄弟相稱。
他的聲音壓得甚低,帶着略微的病氣,臉部僅探出下颔一角,多日不見陽光的臉龐似是更蒼白了。
賀長風冷笑一聲,欺身走到他面前,挑開簾帳:“我沒死,開心麽?”說完,擰住他的下巴。
葉少思半睜眼睛,不住喘息:“你……”他才說了一個字,就被心下浪潮湧動的賀長風惡狠狠地咬住了脖頸,疼得忍不住肩膀一僵,臉上一派死白,虛弱地說:“也是。我那樣對你,你該回來殺了我才對……”
他又驚又疑,幾乎就要叫出聲了,卻又想到這是大營之內,默默折住手指,無意識地繃直脊背,喘着氣道:“是我對不起你……”他這句話發自肺腑,一片真心,愧疚之意幾乎層層扭碎他的心髒。賀長風再如何,自己當時卻絕無保留地刺中了他,那一刀傷的如此之深,他很清楚。
葉少思眼中的痛楚一閃而過,他擡起臉,低低說:“我…對你…”他喉管一窒,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那句話。他知道,他好像對賀長風的态度确實與對其他人都不一樣,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他又後悔自己那一次期盼、又恨着自己不争氣,竟然會因為賀長風的事時不時地難過。
賀長風冰冷的手指繞過他散在床榻上的頭發,以膝蓋壓住了他慌慌張張想要起身的動作:“你殺了我,就想這麽逃走麽?”
葉少思一下子被他頂到床榻深處,胸腔起伏間,賀長風的身軀已然覆下來,将他壓得無法移動,接着,很利索地解了他的裏衣,挑眉道:“你和你那林大哥關系倒是不一般,哥哥弟弟叫得那麽親密。我若是就在這裏對你為所欲為,你又該如何呢?”
葉少思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這般做,頓時如遭五雷轟頂,掙紮着說:“求求你,不要!”
第一次的噩夢重重疊疊又來了,占據了他的神智。葉少思這一瞬間條件反射地想到那個極其痛苦的片段。賀長風将他在浴桶裏以各種姿勢頂弄,他明明十分想殺了那個男人,卻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由着他大肆鞭撻……
“不要!不要!”葉少思尖叫出聲,幸而他一張嘴,立刻就被賀長風堵住了嘴,只逸出幾聲模糊不清的急促尾音,顫巍巍地晃在空氣裏。
賀長風眼中癫狂神色複又出現,像是一只嗜血的猛獸,幾欲将他撕成碎片,兇蠻地啃咬他唇瓣,恨不得将那兩片唇都咬爛了。
葉少思搖着頭,抗拒地伸手推他,半個身子探出帷帳,手臂勉力擡到床沿處,按下了其中一處機括,細弱的“铮铮”的齒輪轉動聲傳來,竟是自床頭射出三枚巴掌大的袖箭。
賀長風在他手下吃過一次苦頭,還會吃第二次?機關一杯觸碰之時他就有所感應,身随心動,劍身抖動,将那暗箭接連打落。這一連串動作下來都無聲無息,帳外雖偶有巡邏的腳步聲,卻竟無一人發覺帳內狀況。
葉少思發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憐地蜷縮在床頭,哀求他:“求求你,賀長風,不要再對我做這麽殘忍的事……求你!”
“你求我?”賀長風冷笑一聲,捉起他的手分別捆在床頭柱子上,重重碾過他發熱的舌尖,同時牙齒微微用力,在他唇上輕咬,惡意地問他:“你求我別對你做殘忍的事,在這之前,怎麽不想想你對我做過多殘忍的事?”
葉少思身軀發顫,他啞了聲般仰着頭看着賀長風,目光裏一片灰敗。賀長風冷酷無情草菅人命這件事是無法抹滅的,可他對自己卻是另外一張面孔。這樣的賀長風,究竟算不算殘忍?
如果僅憑對一個人的态度,他和賀長風之間……
他這麽一恍惚,下唇一疼,這才發覺自己竟是被賀長風咬傷了下唇,不禁脫口道:“至少……至少不要讓別人看到我這幅樣子。別弄在能看見的地方。”
而賀長風的手指卻正按動了床榻旁邊的機括,“噌”地彈出一個盒子,裏面放着一些男歡女愛時所用的助興道具。
賀長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沈然笑了一聲,冰冷道:“不弄到能看到的地方,是怕你的林大哥發現?由此看來,你對他倒是很上心,連這種東西都布置好了。”
葉少思心中咯噔一聲,隐隐浮出一個念頭:莫非,他是誤會了我和林修誠,竟有些吃味?
他一時氣息紊蕩,掙紮着道:“沒有,我與他什麽都沒有!每個有單獨營帳的人都有……”
賀長風卻無論如何也不肯信了:“你覺得我會信你?葉律之,未免你太高看自己了。今日我還有要事,懶得與你多争口舌。只要你不喊,誰都不知道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