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疑是離別

“十三!”

看着那個站在樹下的月白色身影,蘇驀邊喊邊小跑着奔了過去,

在他身邊站定。

胤祥将一身女裝的蘇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邊點頭一邊說道:“嗯,這才對嘛,姑娘家就該穿女裝,整天穿着男裝像什麽樣子。”

自從那次兩人商定好沒事就到那棵樹下見面後,這近兩個月的時間已經見了兩三次面,以前幾次蘇驀都是穿男裝的,這次在十三的強烈要求下總算穿了女裝。

“你來很久了?”蘇驀很臭屁的挑了挑眉,自動接收了十三對自己的贊美之詞。

“沒有,剛到一會兒。今兒個我們去攬月樓吧?聽說那兒新上了道桂花鴨,我們去嘗嘗?”攬月樓是九阿哥開的,平日裏出宮十三都是在那裏用膳,自家兄弟的店,保密工作做的還是比較不錯的。

兩人每次見面都會逛街,品嘗各種各樣的小吃,時間久了,十三同學很自覺的以打聽美食為己任,以能得到蘇驀同學的表揚為目标,而攬月樓的櫥子都是從各地高價聘來的,拿手菜做的着實不錯,深的蘇驀喜歡。

十三今天穿的依舊是月白色長袍,外面罩了件淡黃色鑲邊坎肩,袖口有着精致的刺繡,腰側挂着塊通身雪白的玉佩,本來就英俊的面孔在服飾的襯托下更加的俊朗。這樣的十三讓蘇驀有些怦然心動,犯花癡的立在那兒,只顧着欣賞“美色”

十三覺察出了蘇驀的呆滞,有些寵溺的搖了搖頭。

“驀驀,發什麽呆呀?攬月樓的桂花鴨到底去不去嘗?”

“呃、、、嗯?攬月樓?去,當然去,我今天還要吃那道水晶蝦餃……”說罷,拉着胤祥的胳膊向攬月樓的方向走去。而十三,除了在蘇驀第一次拉着他的胳膊時身體僵硬了很久外,之後便也習慣了。

“你怎麽不吃?發什麽呆啊?”攬月樓二樓雅間內,蘇驀毫無形象的下手抓着只鴨腿,邊吃邊問自從坐定後便一直擰着眉頭的十三,面前的筷子還未動過。

“沒什麽,最近……可能有些累了。”胤祥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飾自己的不自然,有些心虛的回道。

事實是,昨天德額娘再三叮囑,自己已經是做阿瑪的人了,抽空記得多陪陪自己的小格格和側福晉……若不是德額娘提醒,胤祥險些就忘了自己有閨女、側福晉這回事。

哎!怎麽跟驀驀說呢?自己這麽一直遮掩,好似不太磊落了些呢……

“太累了?你平時都做什麽?很忙嗎?”蘇驀順口問道。

“呃、、、、是這麽回事,昨日師傅教我們習了幾句洋文,說後日要檢查的,我昨晚看了好久,現在還不曾背過,所以……”他喝了口茶,一手撐着下颚,一手揉着太陽穴,狀似無意的說。

幾句洋文?英文?還是法文?

“噢?哪幾句洋文?寫出來我幫你看看。”蘇驀扔下手中的鴨腿,伸手便要去抓十三的胳膊。

“別別別,我的大小姐,先把手擦淨了。都不知道讓你給我弄髒了幾件外袍了,出來一回這衣服袖子上準留幾個手印回去。”害的秦順兒總抱怨誰老拿那髒手抓自己。

十三邊嚷嚷着邊躲開了蘇驀的“魔爪”,順手從桌子上拿起淨手的帕子,極其自然的拎着蘇驀那油膩膩的手仔細的擦了起來。

“行啦行啦,我不摸你就是了。快把師父教的洋文寫出來讓我看看。”

正擦着手的十三聽到蘇驀那句“我不摸你”,臉刷一下紅的像個番茄,猶豫了下,從懷中取出幾張紙遞給了蘇驀。

而蘇驀同學只顧着要洋文,根本沒有注意到十三的異樣。

蘇驀順手接過,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慢慢打開紙張,微微皺着眉頭看着紙上的字:這毛筆寫出的英文還真不是普通的別扭啊!

“師父讓你背這幾句洋文?”蘇驀側着頭,看向正要端着茶水喝茶的十三,“哎呀,別老喝茶水了,不吃飯喝茶對身體不好的。”

“好好好,不喝了。嗯,我昨天看了幾個時辰,可是現在想還是什麽都記不住呢,這洋人的文字還真難學。”十三将茶杯斟滿,随手遞給蘇驀。

“不是那麽容易看懂吧?好了,不要看了,我還是回家再好好看吧。你快趁熱吃,這幾個菜可都是你平時嚷嚷着百吃不厭的。”十三想要把紙拿回去,卻被蘇驀躲了過去。

“hao are you? fine,think you,and you? nice to meet you ,師傅是這麽教的吧?”

“、、、、、你、、真能看懂?!師傅是這麽教的,不過你讀的比師傅好聽多了。”十三十分驚訝的說道。

蘇驀眉毛一挑:笑話,咱好歹是經濟系的大學生,英語等級是必須要過的啊。

“可是……你怎麽會的呢?難道漢家女子也請教習洋文的師傅?”

“哪兒能啊,我是偷偷跟教堂的神父學的。”蘇驀沒有糾正十三口中的“漢家女子”,雖然目前富察紫月的身份是正兒八經的滿洲正白旗。

“來來來,坐好了,咳咳,現在,聽師傅講:這個‘hao are you‘呢,是‘你好嗎’的意思,其中呢,這個hao是……”

“驀兒,你講的比師傅講的簡單明了多了,這不到一個時辰,我就能很順溜的背誦了、、、、、呵呵,真沒想到,驀兒還有當夫子的本事。”将幾句洋文練習熟了之後,十三寵溺的撫了撫蘇驀的腦袋打趣道。

“那當然,我蘇驀是誰啊、、、、、哎哎,別老拿那手摸我腦袋,跟摸寵物狗似的……”随着十三的打趣,蘇驀扮了個趾高氣揚的樣子,還不忘拍掉十三的手。

“對了,十三,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突然想起一個月後就要選秀了,這段時間裏自己肯定是不能随便出府的,那就是說以後就不能那麽容易跟十三見面了。

“怎麽了?這麽嚴肅?”十三有些不解的看着突然變得認真起來的蘇驀。

“一個月後我就要去江南了……你知道的,我哥哥一直在江南,這次那邊突然傳來的消息讓哥哥回去,他打算帶我一起走、、、、所以,或許以後我們沒法像現在這樣随時見面了。”潛意識裏,蘇驀不想告訴十三自己是待選的秀女,是要被送進皇宮的。

“……非走不可嗎?”十三面色有些灰白,呆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因為撒謊,蘇驀沒敢擡頭看十三,也就沒有注意他此刻那與往常不一樣的的神色。

“我……也是身不由己。”的确,進宮并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那……在你走之前,我們,能再見一面嗎?”十三努力的壓抑着自己心中的那份不知名的苦澀,怔怔的問蘇驀,語氣中的懇求連自己也沒有覺察到。

“當然了,我還想在走之前送你個禮物呢,好歹……朋友一場。”

整整一個下午,因為分別在即,兩個人都沒有像往常般嘻嘻鬧鬧,而十三也沉默了許多。

該分手的時候,兩人依舊像過去一樣在攬月樓門口作別,轉身的剎那,心思各異。

自從上次攬月樓一別,蘇驀有半個多月沒有出府,并充分認識到:進宮的規矩,真不是一般的多!!

自己被教習嬷嬷盯着學了半個多月,總算可以蒙混過關。

在這半個月裏,蘇驀除了學習規矩,剩下的時間就一直在想給十三準備個什麽禮物。

上次見面時,見十三很是難過的表情,自己一時心軟,放出大話要送人禮物,可自己還真沒什麽好送的:不擅長舞文弄墨,不擅長琴棋書畫,除了會兩句英文法文,幾乎一無是處。

真真是搬石頭砸自己腳!

至此蘇驀充分認識到:一個大學經濟系的科班生在大清朝還真不好混啊!

還有半個月就要進宮選秀了,而還有三天就是同十三約定見面的日子,這會兒蘇驀正在房裏苦思給十三送什麽禮物,富察紫玉推門而入。

“姐姐,這幾天怎麽總見姐姐皺着眉頭呢?是不是也對選秀一事感到……”挽着蘇驀的胳膊,紫玉坐在蘇驀的身側問道。

“亂想什麽呢?姐姐我啊,哎!愁的是另一事啊。”見紫玉又要對選秀一事自責,蘇驀無奈,只好轉開話題。

“噢?不知姐姐所愁何事?說出來看妹妹能否幫上忙?”聽蘇驀講不是因為選秀的事在犯愁,富察紫玉心裏稍微好過了些,便想着看看能否為蘇驀分憂。

“紫玉,告訴姐姐,給好朋友送禮物送什麽好?不需要太奢華了,嗯,最好能表現送禮物之人的心意。”想了想,蘇驀歪着頭問紫玉。

“送朋友的禮物?”紫玉認真的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果對方是男子,妹妹覺得可以送折扇、扇墜或者環佩,如果是女子呢,則可送些小飾物。姐姐要是覺得這些不足以表達自己的誠意,也可以親自繡個荷包啊,腰帶啊什麽的。不知姐姐是要送男子還是女子呢?”

“呃……這,這還是有講究的?我,嘿嘿,還是讓我好好想想吧、、、、、對了,過幾天我出去你是不是也去跟墨軒約會?”為了怕紫玉繼續追問對方是男是女,蘇驀只好使出殺手锏:林墨軒。

果不其然

“姐姐、、、、、姐姐怎可說的如此直白,真是的、、、、、”小姑娘畢竟不像蘇驀這般臉皮厚,不等說完,便羞着個大紅臉跑了出去。

呼、、、、、

蘇驀松了口氣,同時在心裏感嘆一句:這招兒屢試不爽啊。

針對禮物的問題,蘇驀直接将扇墜跟環佩否決了:玉飾,便宜了自己看不上眼,貴了,自己買不起啊,再說看十三那滿身貴氣的樣子肯定也不稀罕這東西;這扇子嘛,看十三那家夥好像從不用扇子的,真要拿把扇子擺個千篇一律的POSS……蘇驀在心裏幻想着十三手持折扇做風流公子狀、、、、、嘔,還真倒人胃口。

所以,就剩下荷包跟腰帶了。

不過,說實話,荷包的話,蘇驀覺得俗氣了些,女主們不是都流行送荷包的嗎?自己還不想跟風,當然了,主要是蘇驀同學有自知之明,自己那繡工還真拿不出手。

可是,送腰帶的話,話說就有些暧昧了啊,在現代送腰帶或者領帶不是要拴住對方一輩子的意思嗎?不知這古代是不是也有這說法?

哎!頭疼!

轉眼到了見面的日子,這天蘇驀早早的來到了攬月樓。

依舊是二樓的雅間,推門而入,臨窗而立的男子轉身凝視着蘇驀。

“咦?這麽早?來很久了嗎?”蘇驀自認已經來的很早了,可有人卻比自己來的更早。

十三今日穿的是紫绛色長衫,深藍色色馬褂罩在外面,說不出的俊朗,只是面容有些消瘦。

“來了。我也是剛剛到。”十三笑的有些牽強。

“怎麽看起來瘦了呢?雖然這樣看起來增加了一份骨感美,可你也沒必要減肥啊。”蘇驀佯裝輕松的調侃十三。

“沒良心的丫頭,虧爺今兒個早早的來等你,還點了你最喜歡的幾道菜,就換來你這麽一句話啊?”十三扯了扯嘴角,伸手在蘇驀腦袋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唔,別敲啦,早晚讓你敲笨了。”蘇驀不滿的撅着嘴,仰面看着滿眼寵溺的十三。

“爺倒希望能把你敲笨了,哪兒也去不了,到時候可以一直照顧你……”十三苦笑着,有些怔怔的望着蘇驀。

“十三……”看着這樣的十三,蘇驀有些不知說什麽好

“瞧我,光顧着說話了。渴了沒?先喝口茶,剛剛吩咐小二盡快上菜了,吃完飯我們出去逛逛。”十三盡量掩飾自己的不舍跟難過,順手倒了杯茶遞給蘇驀。

吃過飯,兩人就這麽并肩走着,不知不覺來的了初次約見的那棵樹下。

“過了今日,再見面不知何年何月了……驀兒,你會記得我嗎?”負手而立,十三目光有些癡纏的望着眼前這棵樹:才三個月的光景,當初那棵光禿禿的樹此時已是枝繁葉茂。

“十三,你是我在京城唯一的朋友,我當然會記得你。”

“禮物呢?當初是你自己說要送我禮物的,不會耍賴吧?”換了個輕松的笑顏,十三倚在樹上,雙手環胸歪着腦袋問。

“瞧你,在你眼裏我蘇驀是這麽出爾反爾的人麽?禮物當然有……可是,一會兒你不許笑我。”蘇驀霸道的要求着。

“好好好,我發誓,絕不笑你。”十三無奈的笑着舉起手發誓。

蘇驀慢慢騰騰的從懷裏掏出了個淡紫色荷包,荷包上繡着個篆體的“驀”字,只是這荷包的繡工看上去……

“哪,不許笑啊,這是我這幾天好不容易才繡好的,醜不醜的你都得收下。”蘇驀把荷包塞到十三手裏,不敢看十三那憋得已經有些扭曲的臉。

實在是沒有可送的禮物,蘇驀最終選擇了送荷包:比起腰帶,荷包還是簡單多了。

“咳、、咳,這,驀兒,這不會是你第一次繡荷包吧?”看這針腳,比起宮裏的宮女繡的,雲泥之別啊,不過自己還是很喜歡這件的。

“很醜麽?我覺得已經很好了,還是,你不喜歡這個禮物?”蘇驀硬着頭皮誇贊自己的作品,美目微瞪。

“哪兒能啊,驀兒親手做的,我喜歡還來不及呢,怎會嫌醜?況且,這顏色我很喜歡,還有這個‘驀’字。”

“那你要天天帶在身上。”

“不帶在身上豈不無視驀驀的心意?我當然會帶在身上。”十三微笑着說道,眼睛裏閃爍着蘇驀看不懂的光芒。

“哼~~這還差不多。”蘇驀拽拽的學十三負手而立,踱到十三身旁,順勢倚在樹上。

“驀兒,我……”十三突然變得吞吞吐吐。

“怎麽了?要對我說什麽?”蘇驀不解的問。

“呃、、、我,我這兒有只玉镯,送給你。”說着,将不知何時攥在手中的镯子塞到了蘇驀手裏。

“這、、、、是你送我的離別禮物嗎?”蘇驀看着躺在手中通體雪白的玉镯,不可思議的問道。

這這,這玉镯也有點太貴重了吧?而且,怎麽瞧都覺得這玉有些眼熟呢?

“嗯,算是留個紀念吧。來,我幫你戴上。”十三略微迅速的将玉镯戴在蘇驀的手腕上:就怕遲了被蘇驀發現玉镯內側自己拿刀刻在上面的字。

如果蘇驀仔細看,定能看到玉镯內側那歪歪扭扭的字跡:愛新覺羅?胤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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