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
用一個字來形容現在蘇驀的日子就是:閑!
沒錯,閑。
除了十三跟富察家,蘇驀在這個時代是沒有朋友的,所以即便是進宮,即便将要面臨七年八年甚至十年的分離,除了準備些銀兩跟衣物,蘇驀也是沒有什麽事情可做的。
那日與十三告別後,蘇驀心裏也有些空落落的,畢竟這是自己來清朝後的第一份友情,雖然對彼此的家世從未去了解過,但在蘇驀眼裏友情是不分貧富等級的,十三是真心的對自己好,而自己也很是樂意真心以待。
今後進宮面對的将是爾虞我詐的宮廷生活,蘇驀對十三、對這份感情還真有些不舍。
半個月的時光就這麽悄悄溜走,在不知不覺間,蘇驀迎來了進宮選秀的日子。
康熙四十三年七月。
一大清早,蘇驀便告別了這個自己生活了近四個月的“家”,在富察大人的叮囑中,在福晉和紫玉的嘤嘤哭聲中,登上了宮裏派來的專門接秀女的馬車。
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裏,蘇驀也有些緊張,為那即将到來的不知名的未來而緊張着。
富察子墨沒有出現在今早的送行隊伍裏。
蘇驀苦笑着搖了搖頭,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因為是進宮的前一晚,蘇驀為了養精蓄銳以應對第二天的“考核”,吃過晚飯便早早的回房休息。
正躺在床上因激動而無法入睡之時,蘇驀感覺床幔動了下,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個黑影捂住了嘴。
采花賊?江洋大盜?拜武俠劇所賜,此刻蘇驀第一反應并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懷着好奇的心思猜測對方的“職業”。
只是在蘇驀滿腦子天馬行空之時,對方卻開口說話了。
“紫月,是我。別出聲好嗎?”
“采花賊”竟是富察子墨!
蘇驀腦子有片刻的停擺,只是條件反射的點了點頭。
子墨松開了手,略顯局促的坐在床沿,卻沒有再開口說話。
“子墨哥哥這是?”心神略微歸為的蘇驀,對此刻兩人大半夜坐在床上“無語凝噎”不感興趣,不得不打破沉默。
“紫月,我……如果你不願進宮,我現在就帶你走!”
富察子墨的話猶如一顆驚雷,将蘇驀定在了原處。
借着月光,蘇驀可以看清富察子墨的臉,此刻這張英俊的臉上已不複初見時的從容與淡定,眼中有着毫不掩飾的焦急、不安與、、、、、心疼?
這一刻,蘇驀突然明白了在自己決定進宮時,子墨陰沉着臉質問自己的緣由了。只是蘇驀不明白的是,富察子墨此番做法是因為內疚還是……
“子墨哥哥,事到如今,為何還問這種話?”定了定心神,蘇驀開口問。
“月兒,你……你就當我從來沒有救過你,而我也不需要你來報答恩情,月兒,你是自由的,不要為了所謂的恩情将自己陷于水深火熱之中……”
“子墨哥哥,”富察子墨的情緒有些激動,蘇驀不得不打斷他的話。
“子墨哥哥,我答應進宮不僅僅是為了報答你們對我的恩情。”穩了穩情緒,蘇驀嘆息道:“在我的心裏,‘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件很美好的事,紫玉和林墨軒是真的喜歡彼此,我希望他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可以相守到老。況且,我在這兒無牽無挂,進宮對我來講不算什麽的。”
“無牽無挂麽?呵呵……在這個家裏,你只是無牽無挂的麽?”
“子墨哥哥,回去吧。我是不會逃跑的,況且,逃跑的後果不是你我可以承擔的。妹妹我自從失去記憶開始,就決定平平靜靜的迎接命運的安排,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不是你我強求而能改變的。”
“格格,到了,請下車吧。”
正陷在回憶裏的蘇驀被突兀響起的聲音驚得回了神,方才憶起自己這是到了皇宮外,應是神武門吧?
下車後看着眼前這龐大的秀女隊伍,蘇驀還是大大的吃了一下驚的:看人數竟有百人之多,不得不暗自腹議了下清朝皇帝的待遇。
至于選秀的過程,蘇驀是聽教習嬷嬷一條條教好的,所以對于其苛刻程度也沒有了最初的驚訝。
“考核”工作共持續了三天,這幾天蘇驀一直住在儲秀宮,今天是最後一天,據說是“殿選”,只是蘇驀并沒有像中一般見到傳聞中的康熙大帝和他的兒子們,只是由幾位妃嫔來決定秀女們的去處。
蘇驀同學很“榮幸”的被安排到了翊坤宮。
而翊坤宮的主人是廣大觀衆十分熟悉的宜妃娘娘。
來到翊坤宮的第一天,蘇驀見到了“傳聞中”的宜妃:粉紅色的宮妃旗袍使得皮膚看上去分外嬌嫩,許是在自己殿裏的緣故,此時的宜妃沒有帶旗頭,彎彎的柳眉,瓜子臉,極美的鳳目,一颦一笑間盡顯雍容華貴,面孔精致的令人感嘆造物主的偏心,果然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兒!
此刻的宜妃斜躺在塌上,左右各有一名宮女執扇、捶腿。
“奴婢完顏雪茹”
“奴婢舒舒覺羅月绮”
“奴婢富察紫月”
“見過宜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嗯,都起吧。”塌上的宜妃稍微欠了欠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們都剛剛到這兒,我也不多說什麽了,規矩什麽的也都是經過教習嬷嬷調教過的,以後在我這翊坤宮好好做就是了。微雨啊,”
“奴婢在。”宜妃左側的侍女起身回道。
“我這兒也乏了,你看着給她們安排下今後的工作吧。這幾天也不用到跟前伺候了,等熟悉了也不遲。都下去吧。”宜妃有些困乏的揮了揮手。
“是。”
微雨是這翊坤宮的大宮女,主要負責各項瑣事,在現代就相當于個小領班了。在微雨的安排下,蘇驀她們都安頓好了各自的住處,并簡單的做了分工。
蘇驀的工作主要是跟随名叫碧青的宮女登記整理翊坤宮的所有物品,類似于現代的倉庫保管,不過蘇驀同學保管的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古董。
相對于在大殿奉茶那類“高危”工總而言,蘇驀還是蠻喜歡現在的這份工作的,不會經常見到宮裏的各位大人物,當然自己的小命也就相對安全的多。
宮女的日子并沒有蘇驀想象中那麽悠哉,除了每日跟随碧青學習如何登記、保管外,每日清晨還需向宜妃請安,之後聽從管事宮女也就是微雨的安排,只有不當值時方可輕松一會兒。
枯燥無聊的日子過的也快,轉眼間,蘇驀進宮已有月餘。
這一日,趁着不當值,蘇驀正躲在房裏看從富察家帶來的幾本坊間趣聞來消磨時間,門外傳來了宜妃跟前路公公的聲音。
“紫月姑娘在不在?”
蘇驀來不及多想,連忙起身開門,迎了出去。
“路公公,紫月在屋呢。您今兒個不是在前殿當值?這會兒怎麽、、、、、”
“紫月啊,宜主子讓奴才找你過去呢,該是有事要吩咐。”
“那我們就過去吧。”既是宜妃吩咐的,定是有什麽事需要自己做,蘇驀便也不再多問,跟随路公公去了前殿。
“主子,紫月到了。”到了前殿,路公公先一步進去通報。
“奴婢紫月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屈膝、甩帕,這一套清廷禮儀蘇驀現在做的也是有模有樣。
今日宜妃一身水綠宮裝,正在殿裏給前幾日皇上賞賜的幾盆金菊澆水。
“嗯,起吧。”放下手中的活,宜妃淨了手,接過微雨遞上的茶水。
“紫月啊,我這兒剛好有幾幅藥膳要給九阿哥送去,這一生病,老九的脾氣也不好,我尋思着幾個丫頭裏你做事穩妥些,一會兒你去趟阿哥所給九阿哥送去。”
九阿哥近日又納了據說第五房妾室,被康熙以不務正業訓斥了幾句,最近又感染了風寒,脾氣暴躁的厲害。宜妃差人送了幾次慰問品,
據說每次前去慰問的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險”,一不留神都會丢掉性命的,由此可見這位九阿哥的威懾力。
可是,偏生人家宜妃愛子心切,這藥膳補品的一波一波送個沒完。
哎!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蘇驀在心裏無力的呻吟——今天自己這“池魚”的命運是逃脫不掉了啊。
“是,奴婢這就送去。”
“對了,小安子,你去阿哥所的次數比較多,這次你陪着紫月去吧。”
“是,主子,奴才這就去。”宜妃身後的小安子應聲道。
“嗯,你們去吧,回來記得跟我說說九阿哥的病好的如何了。”
對于即将見到傳聞中“美貌”與殘忍并存的九阿哥,蘇驀多少還是有些興奮的,雖然這多少也屬于“高危”工作了,但畢竟對于任何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來說,可以近距離的欣賞歷史中出現的人物,那可是百年難得的機遇。
這也不能怪蘇驀同學的,自從來到翊坤宮後,蘇驀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原則,除了每日必要的請安外,其他時間盡量呆在庫房整理登記,在熟悉工作的同時也盡可能的避免了見到各類大人物的可能,将自己的“曝光率”降到了最低,因此對于早有耳聞的九阿哥,蘇驀腦子裏的印象也僅僅止于那請安時在自己眼前晃過的藏青色官靴。
相對于蘇驀的興奮,小安子則沮喪了很多。在小安子眼裏,蘇驀的神情跟那些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花癡女子沒什麽兩樣,幼稚的可笑。而自己也夠倒黴的,每次宜妃娘娘派人到九阿哥這邊問安,總會派自己,而碰上這位爺心情不好的時候,自己就是那可憐的炮灰,只有挨罵的份了。
來到乾西五所,蘇驀不得不佩服宜妃的先見之明:乾西五所裏住的都是沒有分府建衙的皇子,皇子之間沒有太過明顯的等級之分,所以各個皇子居住的院落也都大同小異,對于蘇驀而言,簡直就是一模一樣,若真是自己一個人來,還真找不到九阿哥的居所。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一處院落,剛要讓門外的宮女通報,門簾一掀。
“咦,這不是翊坤宮的安公公?今兒這是奉娘娘之命來探望我們爺?”
“喲,桂公公,可不,娘娘憂心九爺的病,這不差奴才來看看,順便送些補品過來。九阿哥今兒……”見來人正是九阿哥身邊的小桂子公公,小安子忙上前詢問道。
将小安子拉遠了些,瞧了瞧四周,小桂子公公這才開口道:“安公公,你們今天來的算是正好,四爺、八爺還有十爺今兒都來探望我們爺,現下都在屋裏呢,你們這當口進去,有這幾位爺在場定不會受我們爺刁難。”
“多謝公公提點,還要勞煩通報一聲,我們也好快些回去複命。”說着,往小桂子手中塞了塊不小的銀子。
“好說,我這就給你們通報去。”順手将銀子揣進懷裏,又進了屋。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近處的蘇驀卻也能聽的一清二楚,不禁在心中納悶:若說八阿哥十阿哥來探望九阿哥這無可厚非,人家本來都是八爺黨的嘛,可這四阿哥來湊什麽熱鬧呢?莫非,這時他們的關系還沒到那麽僵的時候?蘇驀搖搖頭,跟自己有什麽關系?當真是沒事閑的。
“兩位,我們九阿哥喚你們到跟前回話呢。”正想着,小桂子公公出來傳話了。
“奴才給幾位爺請安,爺吉祥!”
“奴婢給幾位爺請安,爺吉祥!”
進門口,蘇驀連頭也沒敢擡,跟着小安子一同拜了下去。
“嗯,起吧。”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來,聲音性感的讓蘇驀有一睹真容的沖動,但——現在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啊,小命要緊!
幾個太監宮女上來接過了蘇驀手中的東西。
“這幾日額娘身體可好?”
“回九阿哥話,娘娘近日身體安好,只是心裏牽挂爺的風寒,憂心了些。”小安子回到。
“回去跟額娘說,我這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讓她不必牽挂,明日下了早朝我就會過去給她請安。”
“是……”
“咦,小安子,這宮女是翊坤宮的?爺瞧着眼生呢?”
一個粗大的嗓門突兀的說出這麽一句話,雷的蘇驀險些沒有穩住身體,盡管低着頭,蘇驀還是能感覺到頭頂上突然多出的幾道探尋的眼神,不禁在心底哀嚎:當隐形人怎麽就這麽難呢?
“呃,回,回十爺的話……”小安子反應過來後忙要開口回答。
“啞巴嗎?呵,什麽時候這啞巴也能進宮當差了?爺怎麽都不知道這進宮的規矩改了?”
還是剛剛那慵懶的聲音,此刻吐出的卻是讓蘇驀咬牙切齒的話,蘇驀在心裏收回自己剛剛對這聲音的評價,狗屁性感!你丫才是啞巴呢!
“老九!何必難為一個姑娘家。”暖如春風的聲音,澆滅了蘇驀同學心中的小火苗,一個激動,蘇驀做了個令自己不知該後悔還是該慶幸的事:擡起頭,看向了那個“春風”的主人——能當面對九阿哥的言語行為進行規勸、訓斥的,當然非八阿哥莫屬了。
拜十三那張妖孽臉的“歷練”所賜,此刻蘇驀見到一身白色長袍,優雅帥氣的八阿哥,很難得的沒有犯花癡,對“春風”報以感激的微微一笑,在八阿哥錯愕的瞬間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上首的“毒舌男”——九阿哥,微微福了福身。
“回九阿哥的話,啞巴當然是不能進宮當差的,所以奴婢不啞,奴婢只是怕在各位爺面前說錯話,惹主子們不高興,所以盡量少說話。”
之後轉向九阿哥的下首,對引發此事的“肇事者”——大嗓門十阿哥照例微微一福身。
“回十阿哥的話,奴婢是今年剛入宮的秀女,在宜妃娘娘的翊坤宮當差,負責物件的登記保管,最常待的地方時庫房,所以無緣瞻仰衆位阿哥的風姿,讓十阿哥您覺得奴婢眼生了。”說完再一福身,蘇驀便靜靜的站着,眼觀鼻鼻觀口,不再說話。
“嗬,沒想到額娘跟前還有這麽伶牙俐齒的人兒,平時倒是爺疏忽了。叫什麽名字?”九阿哥忽而柔聲問道。
“回九阿哥,奴婢富察紫月。”
“富察……紫月,爺記下了。”九阿哥似笑非笑的盯着蘇驀,幽幽的說道。
嗡~~~~~蘇驀腦中警鈴大作,盯着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沖動是魔鬼啊!蘇驀此刻對自己剛剛的沖動表現悔的腸子都青了
“九弟,既然你身子已無大礙,我也就回去了。十三弟昨日與十四弟賽馬傷了背,我到他那邊去看看。”坐于八阿哥上首的冷峻男子突然開口說道。
蘇驀順着聲音緩緩看過去,說實話,康熙的幾個兒子長得真不是蓋的,整一個美男集中營啊。
眼前的這位阿哥有着剛毅卻不失英俊的臉龐,渾身上下散發着與生自來的貴氣,身着墨色長袍,外罩深藍色馬褂,眼神清冷的掃了自己一眼,轉而對着坐于自己下首的八阿哥道:“八弟十弟,你們坐着,我到十三弟那邊去看看。”
在場的八九十阿哥蘇驀都已經對上號了,此刻這位阿哥莫不是……鼎鼎大名的四阿哥?不久之後的雍親王,将來的雍正皇帝?
“四哥請便,改天我們兄弟幾個也過去瞧瞧十三弟的傷勢。”此時的八阿哥盡顯大哥風範,一進一退相得益彰。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四阿哥一拱手,就要向外走。
“等等……四哥,弟弟突然想起來,我這兒有幾瓶療傷聖藥,專門治療這類跌打傷,而且不留疤痕,既然四哥要去十三弟那兒,我順便也差人将藥送去吧,順便派個‘可心’的人去照顧十三弟,也算盡盡做哥哥的心意。”本已默不作聲的九阿哥突然叫住了四阿哥,十分熱情表達着自己對十三阿哥的關心。
一時間,屋內幾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詫異。
四阿哥不明白為何老跟他和十三作對的九阿哥此刻如此關心十三的傷勢,說實話,今日來探望九阿哥純粹是在路上碰到了八阿哥他們,說起了九阿哥的病,四阿哥也不好在得知自己的弟弟病了後仍不來探望,所以今日也便跟着來了,可此刻這九阿哥如此熱心,這轉變究竟所為何事?
八阿哥也在心裏納悶,這老九,今兒個有些不正常啊,怎麽會對十三那麽上心呢?
而十阿哥則單純了很多,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的九哥又大方了許多,連自己一向不怎麽待見的十三都可以如此關心,到了贈藥的地步了。
對于蘇驀而言,這九阿哥的轉變她倒是沒覺出什麽,只是九阿哥有句話讓她很是納悶:順便派個‘可心兒’的人去照顧十三弟。蘇驀很納悶,總感覺怪怪的。
“那我就先替十三謝謝九弟了。”四阿哥疑心歸疑心,這面子上的事還是應該做到的。
“兄弟之間談什麽謝啊。”順手接過小桂子不知何時取來的幾瓶藥,轉身對着正在低頭苦思冥想的某人,露齒一笑:“紫月”。
蘇驀很是不知所以的擡起頭,看到正對自己笑的一臉燦爛、燦爛到颠倒衆生的九阿哥,突然就覺得心裏毛毛的。
“奴,奴婢在。”
“爺見你這丫頭伶牙俐齒的,這照顧十三弟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可要替爺伺候好十三弟,若惹得十三弟不高興了……別怪爺不給額娘面子。”漂亮的桃花眼泛着蘇驀不懂得光芒,一閃一閃的,閃的蘇驀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成國寶。
“九阿哥,奴婢還要回去給娘娘複命,奴婢……”蘇驀嘴角有些抽搐,不得不将宜妃搬了出來。
“怎麽,難道爺還做不了這個主?”桃花眼瞬間變的陰晦,射出小刀片片。
蘇驀張了張口,沒敢再吐出一個字:睚眦必報的毒蛇九!
九阿哥一說出讓自己去照顧十三阿哥,蘇驀就明白了這是在借刀殺人呢,也許說殺人嚴重了些,但整人是絕對恰當的,誰不知道四爺黨和八爺黨是對立的啊?把宜妃娘娘的宮女送到十三阿哥那裏美其名曰照顧傷員,別說十三阿哥懷疑自己的企圖了,連蘇驀都覺得自己就整個兒一007,想要不被整都很難,嗚嗚~~~~蘇驀在心裏為自己默哀
“九弟,藥我給十三弟拿去便好,怎能勞煩宜妃娘娘身邊的丫頭親自去照顧十三弟,你的心意四哥替十三心領了,還是不要難為……”四阿哥這下明白了九阿哥的意圖:這丫頭剛剛得罪了九阿哥,平日裏十三又同九阿哥不合拍,這九阿哥平白無故送去個宮女“伺候”,明着都道是兄弟情深,暗裏誰知道是不是派去監視的?十三還不可着勁的折騰這被派去的人?
“四哥,弟弟的一番心意怎可收回?再說了,說不定十三弟會很‘喜歡’我們紫月丫頭呢。”見蘇驀不再做聲,九阿哥心情蠻好的調侃道。
“是,奴婢定不辱使命,好好伺候十三阿哥,直至十三阿哥痊愈。”但願這十三阿哥能如史書上記載的一般賢明,這樣自己也許不會被整的很慘。
“九弟,何必跟個宮女過意不去呢?把她放老十三跟前,日子想來不會好過了。”外人都走了,房裏只剩下三位八爺黨成員,領袖人員八阿哥抿了口茶開口說道。
“就是,九哥什麽時候這麽不懂得憐香惜玉了?雖不是什麽國色天香,倒也有股子靈動勁兒。”大嗓門十阿哥也附和道。
“誰讓這丫頭在四哥面前讓我下不來臺?這點懲罰算輕的了,哼,不是伶牙俐齒嗎?到我們那日日都挂着笑臉的十三弟面前去發揮特長吧,我們也好看看熱鬧……唉!宮裏最近冷清多了啊……”
這樣的借口……另外兩位八爺黨成員都不約自主的滿頭黑線……
在好好整治一番這富察紫月的同時,也讓十三不痛快一陣,畢竟自己是好意,十三要是不領情就顯得不懂禮數了,這樣一來自己便占了上風……想到這裏,九阿哥不禁心花怒放,一舉兩得呀!
很多年後,九阿哥每每想到當時自己的做法總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如果沒有自己的這一推波助瀾,十三和蘇驀或許不會見面,最起碼也不會這麽早相認,自己也不會在這場感情的角逐中一開始就敗下陣來。
小安子獨自一人回翊坤宮複命去,蘇驀帶着所謂的“聖藥”,随四阿哥一同離開了九阿哥的住處,往十三阿哥的居所走去。
一路上蘇驀還是謹小慎微的注意自己的言行,本來是誰也沒有說話的,走着走着前面的冷面閻王卻開口了:
“十三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姑娘不必擔心自己的處境。”
“呃、奴婢,奴婢明白,謝四阿哥提點。”這麽近距離的跟未來的雍正說話,蘇驀舌頭有些打結。
“這幾日好生的照顧十三弟就是,其他的不用多想。”冷面閻王再次開口道。
“是,奴婢定好生照顧十三阿哥。”
“奴才秦順兒,給四阿哥請安,四阿哥吉祥!”
蘇驀和四阿哥剛到一座院落門口,就有小太監從裏面迎了出來,向四阿哥打了個千兒。
“你家主子身子如何了?可有按時上藥?”
“回四阿哥的話,我家主子的傷勢太醫已經看過了,上了藥,需要靜養一段日子。主子剛剛還說您這會兒會過來,讓奴才到門口迎您呢。”名叫秦順兒的小太監在前面引路,回答道。
這人……蘇驀總覺得這個叫秦順兒的聲音有些耳熟,自己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見過一個太監?蘇驀搖搖頭:不太可能,在宮外碰到太監的幾率比碰到皇子的幾率還要小。
“主子,四阿哥到。”秦順兒撩起簾子,進門通報。
“四哥?還以為你不會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你怎麽下床了?太醫不是說靜養?”
胤祥背上的傷已經讓太醫上了藥,拿繃帶纏好,此刻就像平時一般穿着月白色長袍坐在椅子上看書,只是身子微微的離開了椅子背,以免碰到背上的傷口。
見四阿哥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相迎。
蘇驀在聽到這位十三阿哥開口說話的時候,身體有片刻的僵硬,腦子裏有些懵:這聲音……怎麽比門口那個聲音更覺得熟悉?難道天底下竟有聲音如此相像之人?
沒錯,進門的時候蘇驀沒有擡頭,自然也沒有看到十三阿哥的真面目,只是聽聲音,讓蘇驀想到了十三——是十三,那個叫艾祥的十三。
“不礙事的,太醫只是囑咐不要碰水,不要再度傷到就好,平時不用躺在床上的……咦?這是?”胤祥和四阿哥說了半天話,方才察覺出與平日的不同:今日四阿哥身後跟着個宮女。
“哦,今日過來晚了,是在路上碰到了前去探望九弟的八弟和十弟,便一起過去看了看,九弟一聽你賽馬傷了背,便拿了治療外傷的藥來給你用,順便、、、、、派了個翊坤宮的宮女過來照顧。”四阿哥說完,果然見十三阿哥面露不愉。
“奴婢富察紫月,見過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吉祥。”忍着要擡頭一看究竟的沖動,蘇驀上前施禮。
沉默,沉默。
胤祥覺得自己聽到了天籁,這熟悉的聲音将自己心裏剛剛燃起的憤怒 “噗”的一聲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不可置信,緊緊的盯着眼前那低垂着頭的宮女。
“咳咳,十三弟?”不知就裏的四阿哥有些納悶的看着明顯走神的十三,拿眼神瞪了半天人家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低頭行禮的宮女,忙出聲提醒他讓人起身。
“呃,起來吧。那、、、、那什麽,四哥,我,我這兒有些不舒服,有點頭暈,我……”胤祥有些不知所措的找着借口,這會兒突然希望四阿哥可以馬上消失……呃,胤祥為自己的重色輕兄感到略微的尴尬。
“哦?不舒服?我讓秦順兒去請太醫……”四阿哥說着就要喊人。
“那,那什麽,四哥,我休息下應該就沒事了,不用請太醫……”
“這樣,那,那你就先休息一下吧……有什麽事就差人去告訴我,我明日再來看你。”四阿哥看出了十三阿哥在找借口,也對十三此刻的失态感到好奇。
難道……十三弟對眼前的宮女感興趣?十三往日不是這麽随便的人啊,為何今日對個女子這麽的……猴急?
沒錯,是猴急。
眼前的情況讓四阿哥有些摸不着頭腦,自己的這個弟弟好歹也是有側福晉的人,不至于缺女人缺到這個地步吧?不過四阿哥也不好過多的幹涉十三的私生活,對這個弟弟自己并沒有懷疑他的用心的必要,所以也就不再追問,只是臨出門前略有深意的看了眼屋裏的兩個人。
送走了四阿哥,十三阿哥複又回到屋裏。
“你叫……富察紫月?”
眼前的人兒依舊低垂着頭,十三有些不知怎麽開口,緊緊的盯着那低垂着頭的人兒,試着問道。
“你好,我叫蘇驀,蘇杭的蘇,驀然回首的驀,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我叫艾祥,吉祥的祥, 在家排行十三,你可以叫我十三!”
艾祥,愛新覺羅?胤祥,十三阿哥。
聽着眼前的十三阿哥再次開口,蘇驀腦子有些神游了,腦中不斷的回放着當初認識的場景。
想明白後,蘇驀擡起頭,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張俊顏,那張自己早已熟記于心、近來還時常想念的俊顏。
此刻這張臉比之前清減了很多,在見到自己擡頭的瞬間,閃過錯愕、驚喜、激動、惱怒,而後歸于平靜,表情豐富程度令人乍舌。蘇驀不氣也不惱,就這麽靜靜的看着他。
當然了,其實心裏已然怒火滔天:好一個艾祥,竟然騙了本小姐!
“富察……紫月?姑娘同爺一位舊識長得十分相像呢,不知富察姑娘可認識一位蘇驀蘇姑娘?”十三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下了心裏的激動勁,擺足了阿哥架子,圍着蘇驀踱了一圈,慢悠悠的說道。
“愛新覺羅?胤祥?十三阿哥同奴婢的一位舊識長得也十分相像呢,不知十三阿哥可認識一位艾祥艾公子?”蘇驀咬牙切齒的将十三剛剛的話語一字不差的又說了一遍,擺着能令十三憋出內傷的表情。
“放肆!主子的名諱也是你能……”十三還沒從內傷中緩過勁兒來開口,立在一旁的秦順兒火了:自家主子何時讓人這麽無視無禮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
“秦順兒!你不在外面給爺候着呆屋裏做什麽?還不給爺滾出去?”十三這才發現一直杵在屋裏的秦順兒,這氣正愁沒處發呢,秦順兒這一吼,自己可算找到個能罵的人了……也沒忘了在心裏暗罵自己激動過度,只顧着驗證來人是不是驀驀,忘記清場了……
“是……是是,奴才這就滾!”被自家主子這麽一吼,秦順兒連滾帶爬的閃了出去。
直到在屋外站定,秦順兒這才拍了拍自己驚吓過度的小心肝,同時郁悶不已:自家主子向來對人溫和有禮,何曾發過這麽大的火?今兒自己真不知道倒什麽黴了,遭到自家主子的一頓臭罵,真不知這個不懂禮數的丫頭有什麽來頭。
秦順兒出去後,屋內真真的就剩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你不示弱我也不退讓。
“哼~~~~至少爺沒有用個漢人名字,明明人在京城,還撒謊說回江南,讓爺為此……”難過了兩個月。
十三咽下了後半句話,像個倔強的孩子,将自己的不滿和委屈表現的淋漓盡致。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否認自己是滿人了?再說了,蘇驀是我的真名,我可沒有像某些人用假名字……再再說了,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好受些,我至于撒謊說回江南嗎?進了宮我又不能随時出宮,誰知道再見面是猴年馬月了?”蘇驀不滿的撅着嘴,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虧我還時時惦記着你,沒想到再見面給爺這麽個大大的意外,真不讓人省心。好啦好啦,爺給你賠不是行吧?快坐下。”十三對蘇驀的賴皮程度望塵莫及,也不再在這個問題上争論下去,寵溺的捏了捏蘇驀的鼻尖,拉蘇驀坐下。
“是是是,小女子讓十三阿哥您煩心了,是小女子的錯。”心情霎時便好,蘇驀忍不住調侃道。
“你這丫頭……”十三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丫頭嘴裏說着自己的錯,心裏還不定怎麽罵自己呢。
“不過,驀驀,難道你不打算跟我解釋下進宮的事情?”習慣性的倒了杯水遞給蘇驀,十三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蘇驀将前前後後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除了自己是穿來的這一事實。
“所以呢,富察紫月是後來認了富察大人做義父後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叫蘇驀。不過我從沒有跟富察家的人提起過這事,他們都還當我沒有恢複記憶呢。”
“所以,進宮一事,你純粹是為了報答他們家的恩情?”十三不禁皺了皺眉頭。
“算是吧,我本來想着安安生生的在宮裏呆個幾年就可以出宮了,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