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大可不必。”景司祐那眼神那語氣,活像在逗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景總說罷,雙手插兜酷勁十足地揚長而去。
顧惜琢磨着他這句話的意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好啊,景司祐,你居然敢說我傻!”顧惜後知後覺地擰着秀眉吼出聲,可眼前哪裏還有景司祐的聲音。
可惡的景司祐,就知道占她便宜。
顧惜努了努嘴,正打算跳下辦公桌,卻見門口忽然跑出一道眼熟的身影。
“顧小姐,還好您沒走,您的鞋子。”化妝師提着顧惜的高跟鞋跑了進來,有些氣喘籲籲地說道。
顧惜道了聲謝,穿戴整齊後忽然奇怪地看了化妝師一眼:“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化妝師臉色閃了閃,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顧惜,暗地裏卻松了一口氣。
笑話,她哪裏敢出賣大BOSS啊!
晟熙集團
依照和景司祐的約定,顧惜提前來到了公司。
一路直達總裁辦公室,剛要敲門,卻見門被虛掩着,隔着門縫能将裏面的情形一覽無餘。
景司祐正在垂首簽署着文件,側臉俊朗、氣勢冷峻,舉手投足間将上位者的風範展現得淋漓盡致。
與面對自己時毒舌刻薄又無賴的形象大相徑庭。
顧惜看得微微入了神,便聽得一道低沉的聲音道:“鬼鬼祟祟做什麽,進來。”
顧惜被當場抓了包,吓得吐了吐舌頭。心裏暗暗吐槽景司祐是不是頭頂長了只眼睛。
剛走到景司祐面前,甚至來不及開口說話,便見景司祐拿出一份文件甩到顧惜的面前。
“簽了它。”景司祐說得毫無起伏。
顧惜狐疑地接過,卻在看見內容時忍不住瞪圓雙目:“違約金5000萬?景司祐,你當是搶銀行呢?你就算把我賣了也沒這麽多錢啊!”
這些文件一頁頁白紙黑字,都是顧惜與Molin品牌簽約的違約條款,內容之苛刻一度讓顧惜咋舌。
“鑒于你有前科,這樣的條款很合理。”景司祐氣定神閑地簽着文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聽得景司祐這般污蔑,顧惜忍不住将雙手抵在辦公桌上與景司祐對峙:“我有什麽前科?我怎麽不知道?”
顧惜聽得一臉莫名其妙,她一根正苗紅的好青年,哪裏來的前科一說?
景司祐握筆的手一頓,擡頭掃了顧惜一眼,那一眼猶為意味深長,看得顧惜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你幹嘛這麽看着我?”顧惜下意識地雙手環胸,一臉戒備地看着他。
就見景司祐倏然從皮椅上起身,長腿一邁走到顧惜身邊。那周身強大的氣場,讓顧惜沒來由得一陣緊張。
景司祐低頭看着她,薄唇一抹玩味的笑意,當着顧惜的面開了手機免提。
“保潔請了長假,是時候請個新人。”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一男一女的對話從聽筒裏傳來,顧惜臉色驟變,青紫相接可謂是精彩紛呈。
這不是那一天顧惜來找景司祐删除緋聞時候的對話麽?景司祐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居然将他們的對話都錄音了起來。
“你你你你你…”顧惜對着景司祐幹瞪眼,支吾了好半天愣是沒找到一個像樣的詞彙。
景司祐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怎麽?我可不像某些人只會信口開河、裝傻行騙。”
顧惜躺着中槍,只覺得一顆心被碾壓得七零八落。
早前還疑心景司祐會那麽好心放過她,卻不想原來在這裏等着她。
她錯了,不該跟景司祐這腹黑男耍小心眼,因為景司祐的心眼多得根本防不勝防。
“你想怎麽樣?”顧惜垂着腦袋,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
景司祐欣賞着她豐富的面部表情,悠然道:“簽字或者離開,選擇權在你。”
顧惜聞言只差沒仰天狂吐一口鮮血,話都道這個份上了,她還有得選嗎?
都說人窮志短,顧惜現在都到任人揉搓的份了。
“算你狠。”顧惜咬了咬牙,在文件下極為用力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算是“賣身”給了景司祐。
景司祐大手一揮,将文件拿走。看着景司祐志得意滿的模樣,顧惜暗暗磨了牙。
簽完了協議,景司祐坐回皮椅上繼續手頭上的工作,顧惜在原地踟蹰了一會兒,慢慢地磨蹭到他身旁。
“還有事?”景司祐給了她一個有話快說的表情。
“景司祐哦,我跟你商量個事呗。你看能不能提前預支給我代言費?我現在手頭上有點緊。我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工作的。”
顧惜眨巴着眼睛一臉誠摯地看着景司祐,生怕他不信,還三指朝天做了個發誓的姿勢。
景司祐用審視的眼神盯了顧惜半晌,直看得顧惜後背涼飕飕的。
等到顧惜臉都要笑僵的時候,才聽得景司祐道:“明日去保潔室報道,打掃辦公室兩個月。”
什麽?顧惜腳步一個踉跄,差點沒摔個狗啃泥。
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顧惜就這樣硬生生地把自己往陰溝裏帶來了。
蒼天啊,降道雷劈死景司祐這個妖孽吧!
市立醫院,人滿為患。
顧惜趕到醫院時,薇薇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阿美看見她,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顧惜,這次真的謝謝你,你是我和薇薇的大恩人。”
盡管顧惜行事低調往卡裏充了錢就走,卻不想還是被阿美發現了。眼下阿美俨然将她當成了救命恩人,就差沒給她做牛做馬。
“先別說這些,薇薇怎麽樣?”顧惜按住阿美的肩膀,與她一起坐在長椅上。
阿美道:“已經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景醫生說了,做完手術後好好配合治療的話就會有痊愈的機會。”
聽得阿美這麽說,顧惜心裏頭懸着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能聽到這樣的好消息,就算是付出一些代價也是值了。
只是顧惜萬萬沒想到,這個代價不僅沉重,還差一點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了。
第二日清晨,顧惜來到晟熙集團。
彼時還未到上班的時間,大廳裏稍顯得有些冷清。
顧惜見保潔阿姨正在清理地板,咬了咬牙走了上去:“你好,請問一下保潔室怎麽走?”
012浪漫威尼斯(1)
“景總,勞您擡下腿。”
顧惜穿着一身公司發配的藍色保潔服,擰着秀眉瞪着沙發上閑散舒适的男人,恨不得将吸塵器糊在他的臉上。
景司祐長腿交疊,悠閑地翻閱着財經報刊,形狀頗為恣意。
聞言挪了挪腳步,算是給顧惜讓了道。
顧惜見狀,只覺得忍無可忍,猛地将抹布扔在桌子上:“啊,老娘不幹了!”
在景司祐辦公室掃了一個星期的地,顧惜只覺得人生暗無天日。
這挨千刀的家夥,一得空就開始折磨她。這男人不應該叫瘟神,應該改名叫惡魔才對。
在景司祐第N次不配合之後,顧惜的小宇宙終于爆發了。
“違約就違約,不給錢就不給錢,景司祐,老娘告訴你老娘受夠了不幹了!你愛咋地咋地吧,老娘再也不要給你當粗使丫鬟了!”
顧惜中氣十足地吼完,也不管景司祐作何反應,自顧就癱坐在沙發上背對着景司祐。
景司祐放下報刊,側頭看了她一眼:“喲,這麽有骨氣?”
這話多少帶着幾分涼飕飕的意味,讓顧惜只覺得一陣陰風拂面。
薇薇在醫院一天,顧惜到底做不到撒手不管。
顧惜面目痛苦地扭曲了一會兒,最終化成了一個略微讨巧的笑意,她轉頭沒骨氣地看着景司祐:“有骨氣也得景總同意不是,景總您別介意,女生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是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我現在馬上開工,絕不會耽誤您的時辰。”
顧惜說罷,認命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得,誰叫她有軟肋捏在這大魔頭的手上,暫且讓他先得意着。
卻未料,景司祐一把拽住了她拿抹布的手腕。
“你又想幹嘛?”顧惜瞪了他一眼。
“換衣服。”景司祐前村不着後店地說。
顧惜臉上一僵,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他:“換衣服幹嘛?景司祐,我可警告你我賣藝不賣身的啊,你可別指望我做那種不要臉的勾當。喂,你放開我啊..”
顧惜的叫罵聲消失在門口裏,她被景司祐推進了休息室,那裏躺着一趟全新的女裝,神奇的是尺碼竟然與她分毫不差。
“搞什麽,這麽神秘。”顧惜嘀咕了一聲,認命地換好了衣服。
等她出了門,卻被景司祐拉出了公司,一路飙車飙到了機場。
剛進了候機室,就見林信已經等候多時,手上還提着幾個行李箱,一看就是打算長途旅行的架勢。
“這是什麽情況?景司祐,別告訴我你要帶着下屬綁架我。”顧惜頭腦發懵,一時有些摸不清頭腦。
景司祐對她的疑惑不置一詞,反而看了看腕表:“上飛機。”
這話說得跟今天天晴一樣平淡,但對顧惜來說卻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
“去哪兒?我可不去。景司祐,你別妄想拐賣我。”顧惜往後倒退一步,作勢就要撒開腳丫子逃跑。
景司祐不打聲招呼就把她往機場裏帶,能有什麽好事?直覺告訴顧惜,保命要緊。
可還未跑出一步,後領就猛地被人拎住。
景司祐身高碾壓顧惜,拎着她就像拎着一只不聽話的小雞仔,任憑顧惜揮爪掙紮也撼動不了他半分。
顧惜被拎着往前走,猶自不甘心地垂死嘶吼:“我沒帶證件沒辦簽證,不能跟你一起出國。景司祐,你放開我!”
她吼得極為聲情并茂,活像遭景司祐拐賣的小媳婦。
貴賓候機室裏,衆人眼見這樣驚奇的一幕,紛紛投來好奇的視線。
這時,一道涼涼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顧小姐,簽證和證件都已經準備好,您不必擔心。”
顧惜欲哭無淚地望着機場的天花板,在心裏怒吼:林信,我恨你!
旅途漫長,到達時已經換了天地。
威尼斯晴空萬裏,澄澈的水流圍繞着這座古城,與蔚色的天空交融成一道绮麗的風景線。
剛一下了飛機,顧惜就被拎到了酒店。
她看着路上飛快倒退的街景,忍不住斜了景司祐一眼:“景司祐,你帶我來威尼斯幹什麽?”
好家夥,一言不合就把她帶到威尼斯,都沒有經過她的同意。
“你自然會知道的。”景司祐的表情高深莫測,帶着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切,不說就不說有什麽了不起的。顧惜撇了撇嘴。
等到了酒店,看着滿屋子的外國友人,顧惜才算是真正明白了景司祐的意圖。
翌日清晨,顧惜還沉醉在甜美夢鄉,剛夢到與小鮮肉成雙入對呢,就被人掀了被窩。
“起床。”景司祐雙手環胸,一副惡霸上門的模樣。
“不起不起,我要倒時差我要睡覺,我不要去拍廣告。”顧惜掀開眼皮瞅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地将自己卷進了被子裏。
那副賴皮的小模樣,叫景司祐看得啼笑皆非。
景司祐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嘴角一彎,驀地伸出手就着被褥将顧惜橫抱了起來,将她穩穩當當地抱到了洗漱間。
顧惜嘴裏被強行塞了牙刷,一腔春夢當然無存,她恨恨地看着罪魁禍首,只恨不得沖上去咬住他那張可惡的臉。
“景司祐,我跟你不共戴天!”顧惜磨牙道。
景司祐聳肩做了個随意的姿勢,便邁着長腿揚長而去。徒留顧惜在原地咬牙切齒。
得罪大BOSS的後果非常之凄慘,顧惜不出半日就領教了個遍。
Molin的廣告團隊都是國際級的水平,取景地在利多島的海灘上。
顧惜一身淺藍紗裙,臉上描着精致彩妝,整個人散發着與衆不同的清純魅力。
她光着腳漫步在利多島金黃色的沙灘上,在漲潮的瞬間驀然回首,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将她與蔚藍色的海天融為一景。
唯美浪漫,清純無暇。
“卡!”一道煞風景的聲音打斷了拍攝,景司祐正坐在導演席上,面色很是冷峻。
乍然一見這個惡魔,顧惜就有大事不妙的預感。
她提着裙子走了上去,與景司祐對視:“有什麽問題?”
“空有驅殼沒有靈魂,我要的是代言人不是機器人。”景司祐吐詞尖銳,直把顧惜抨擊得體無完膚。
顧惜頗為無語地看了眼藍色的天空,皮笑肉不笑地道:“行,那我再來一次。”
說罷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淺藍紗巾,再一次奔向烈日沙灘。
“卡,公司有扣夠你夥食麽,有氣無力。”
“卡,笑得太勉強。”
“卡卡卡”
顧惜頭頂烈日,在景司祐的魔音下連續NG了十幾遍。
強烈的紫外線都要灼傷她的肌膚,而罪魁禍首景司祐正二大爺似地坐在遮陽傘下抿着香槟。
顧惜光潔的額頭上都是熱汗,她恨恨地瞪了景司祐一眼,在心裏将名為“景司祐”的小人紮成了血窟窿。
等景司祐終于滿意了,顧惜覺得自己已經被曬脫了一層皮。
在被奴役了一天之後,顧惜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酒店,将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只想睡個天昏地暗。
可腦袋剛沾到枕頭,就被一道刺耳的門鈴打擾。
“景大爺,你又想幹嘛呀?”顧惜以為是景司祐,打開門沒好氣地說道。
然而門外那高個子分明是景司祐的助手林信,顧惜認錯了人,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頭。
林信将手上的信函交到顧惜的手上:“景總要出席酒會,讓我來給顧小姐送東西。景總說您會感興趣的。”
顧惜接過一看,是一場小提琴獨奏會的門票,出場的是顧惜頗為賞識的一名音樂家。
這算什麽?良心發現了,知道慰勞他可憐的小員工了?
“喲,景總這算是良心發現了呀。”顧惜挑了挑眉。
林信聞言笑了笑:“景總對顧小姐一直有心。船舶都已經給您備好了,有什麽需要随時吩咐我。”
什麽叫一直有心?這話聽着怎麽這麽別扭?
顧惜忍不住擡頭看了眼林信,卻發現那張硬朗的臉上毫無漏洞。
她努了努嘴,說了句“知道了”,便再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到底去不去呢?去了豈不是又沒骨氣了?”顧惜在床上翻來覆去,堅決不受景司祐的賄賂。
可瞄了一眼那張門票,又覺得心癢難耐。要知道音樂家的獨奏會在國內是難得一見。
慫什麽呀,這是景司祐欠她的!
心動不如行動,顧惜直截了當地掀了被子,穿戴整齊後趕赴歌劇院。
顧惜原以為真是單純的欣賞獨奏,卻未料,竟遇到了意向不到的驚喜。
看着顧惜慢悠悠地離開酒店,林信這才從暗處走出來,不着痕跡地撥了一個電話。
“她去了?”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舉辦聚會,可男人低沉的嗓音卻永遠獨樹一幟。
林信如實禀告,便聽得那頭道:“派人保護好她,別讓她察覺。”
顧惜對身後的情況一無所查,她一路輾轉來到了音樂廳,到場時幾乎已經座無虛席。
等她一落座,小提琴的旋律就開始在大廳裏悠揚。
顧惜并不善音律,對小提琴卻有一種別樣的癡愛。
正當她聽得如癡如醉時,卻聽到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你?”
013浪漫威尼斯(2)
“是你?”
溫潤得有些耳熟的聲音,打斷了顧惜的沉思。
她側過頭看了那人一眼,卻不由得眼神一亮:“許慕?好巧啊,居然能在這裏遇到你。”
這哪裏算是巧合,簡直可以算是緣分。從V城到威尼斯,她與許慕再次重逢。
許慕嘴角揚着優雅淺笑,聞言點了點頭:“是很巧,我原以為是我看錯了眼,卻不想真的是顧小姐。”
顧惜被他的笑意迷花,不知怎的耳根子忽然一紅
一場視聽盛宴在他們禮貌問好時結束,兩人一起并肩離了場。
威尼斯華燈初上,水城的夜景美得別有一番風味。
“顧小姐要去哪裏呢?夜深了,我送你吧。”兩人出了大廳,便聽得許慕這樣道。
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顧惜怎麽會舍得錯過?
“叫我顧惜吧,顧小姐顧小姐的聽着多見外。都說他鄉逢知己是一場人生幸事,不如我請許先生請晚飯吧。還請許先生賞個臉?”顧惜朝許慕眨了眨眼睛,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她這樣幽默的言語,讓許慕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一家高檔的意式餐廳,浪漫的鋼琴曲在舒緩優雅。
顧惜與許慕面對面而坐,她不着痕跡地打量着他的一舉一動。
餐桌禮儀滿分,舉手投足間充斥着優雅得體,一看就是受過良好的教養。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麽?”似是察覺到顧惜的目光,許慕打趣道。
顧惜單手撐在下巴下,含笑地看着他:“倒沒有什麽東西。不過在我眼裏可能是開了花,不然怎麽會讓我想一看再看呢?”
尋常女子的扭捏造作,在顧惜這裏都變成了泡影,連撩人都撩得這麽大方。
許慕聽得她這般大膽的言語,忍不住搖頭失笑。
一頓晚飯氣氛融洽得剛剛好,許慕為人風趣幽默,與顧惜在席間相談甚歡。
到晚飯結束時,顧惜甚至都有一種時間過得太快了的感慨。
從餐廳出來,有一處斜長的石梯,顧惜踩着細高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未料一不小心踩了空。
顧惜腳下一個踉跄,眼看着就要面朝下地摔了下去。
“小心。”許慕眼疾手快地擋在她面前伸出了手。
可慣性作用下,顧惜直直地撲向他,“嘭”地一聲撞進了他的懷裏。
許慕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彌漫到顧惜的口鼻之間,讓她一時間有些心慌意亂。
她深埋在他的懷中,像極了标準的投懷送抱。
“抱歉抱歉”顧惜磕磕巴巴地開口,從許慕的懷中抽身,只覺得雙頰都被燒紅了。
來不及整理亂七八糟的思緒,就聽得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遠處響起:“惜惜。”
乍然聽到這道聲音,顧惜猛地抖了個激靈。猛然扭頭一看,果然看見景司祐正站在石梯底下沉着臉看着她。
“過來。”景司祐薄唇微抿,透着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顧惜有一種錯覺,若是她此刻敢拒絕景司祐,只怕會死得很慘。
真要命,哪裏都有這個大魔頭。顧惜努了努嘴,再次沒骨氣地認了慫。
耷拉着肩膀作勢就要踱到景司祐旁邊,卻被一旁的許慕給攔住了。
“你剛崴了腳,我扶你下去吧。”許慕說着将手臂紳士地伸過來。
顧惜心口一暖,再對比兇巴巴的景司祐,只覺得許慕當真是絕世好男人。
見顧惜旁若無人地跟別人眉來眼去,景司祐眼中閃過濃重陰霾。
他大步跨上石梯,伸手扣住顧惜的肩膀:“音樂會結束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景司祐嗓音低沉醇厚,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錯覺。可顧惜看清了他溫和表象下的猙獰,只覺得心口一陣惡寒。
顧惜抖了抖肩膀,沖景司祐僵笑道:“您事物繁忙我怎麽好意思打擾你。再說了,我與朋友難得見一面,景總總得給我一點個人空間不是?好了,景總可以放手了。”
顧惜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可掰着景司祐胳膊的力道卻一點也不小。
可惡的景司祐,當着許慕的面動手動腳,一點也沒考慮過她的感受。
聽得顧惜這麽急着撇清關系,景司祐不怒反笑,那略帶邪性的笑意看得顧惜雞皮疙瘩四起。
“既然叫我一聲景總,就得服從公司的安排。公司允許你在街上跟人拉拉扯扯?傳揚出去損壞的是公司的利益。你說,我該怎麽罰你?”
景司祐貼着顧惜的耳廓輕笑出聲,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尖,卻讓她感覺到毛骨悚然的涼意。
“你!”顧惜只覺得一口老血哽在胸腔,終有一天她會被景司祐這個無賴氣死!
她惱羞成怒地瞪着他,卻見他嘴角的笑意愈發邪肆。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姓景的我總有叫你哭的一天。”顧惜憋得臉頰通紅,忍不住咬牙切齒道。
在一旁站立許久的許慕,看着兩人親密的互動,薄唇微微抿了抿。
他上前一步看着景司祐道:“這位先生是?”
許慕橫插一腳,惹得景司祐蹙眉。他掃了眼許慕,卻在看清他的臉後瞳孔猛地皺縮。
顧惜對景司祐的異狀一無所查,對許慕解釋道:“這是景總,我們公司的老板。到威尼斯監督工作的。”
顧惜一口一個景總,要多見外有多見外。
“原來是景總,久仰。”許慕沖景司祐禮貌性地伸出手。
景司祐審視着許慕,每看一眼眉宇就陰沉一分。他随意地伸出手,冷淡道:“不敢當。”
兩人握手的瞬間,顧惜皺了皺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兩人之間暗流詭谲,似乎還帶着隐隐的敵意。
“你們…”顧惜剛要開口,卻被景司祐打斷。
“敘舊完了,回去。”景司祐扣住她的肩膀,強勢地壓着她往回走去。任憑顧惜怎麽掙紮都掙脫不了。
眼見許慕被留在原地,顧惜忍不住回了頭:“許慕,你還會回V城麽?”
見許慕沖她肯定地點了點頭,顧惜臉上染上一絲喜色。可還未高興太久,就被景司祐扭過了腦袋。
“你幹嘛呀?就算你是我的boss也不能幹涉我的自由。景司祐,你這是獨裁是專制,我要抗議!”顧惜氣得跺了跺腳,作勢就要伸出爪子去撓。
未料,景司祐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手腕:“抗議無效。”
景司祐沉着臉,周身寒意森森。酷勁十足地拎着顧惜就走,絲毫不管她張牙舞爪的抵抗。
身後,許慕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溫和的表情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是一股難掩的陰郁,像是從地獄裏前來索命的惡鬼。
石梯上掉着一枚散發銀光的項鏈,鏈子上串着兩枚別致的對戒,許慕将它撿起來攥在手心裏。
“景司祐景司祐,放開我,你都把我拽痛了!”
顧惜被景司祐一路拽到碼頭,只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這男人是吃了槍藥不成,做什麽都這麽粗魯?
“沒用的東西。”景司祐口中嫌棄,卻是松開手放開顧惜。
景司祐眉宇間有化不開的陰霾,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冷峻。
顧惜狐疑地看了他好幾眼,忽然湊近了他。
“咦,不對呀。景司祐,你該不會是看到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吃醋了吧?可別告訴我你還對我餘情未了。”顧惜挑着眉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新鮮,混世大魔頭居然也有吃飛醋的時候。
顧惜饒有興趣地觀察着景司祐的面部表情,作勢要看清他的情緒轉變。
奈何景司祐就像是披着人皮的冰冷機器,充滿了無懈可擊的防備。
景司祐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口中涼薄:“自作多情。”
切,顧惜翻了個白眼:“這樣最好的,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膽就怕你對我賊心不死。你能看開我很開心。”
顧惜說罷,率先跳下了貢拉多,開始放眼欣賞威尼斯的夜景。
貢拉多緩慢地行駛在威尼斯流域,微涼的夜風清掃着顧惜的臉面。
忽然,只聽得“嘭”地一聲,一朵巨大的心形煙火在頭頂盛放,照亮了威尼斯的夜。
“想不到居然能看到水上煙火晚會。”顧惜帶着些驚奇地嘆息道。
煙火照耀了顧惜的側臉,為她添了幾分別樣的豔麗。
身側的景司祐,目光始終在她臉上流轉,眸色沉了又沉。
“啊!是嘆息橋!”顧惜指着前方的橋梁,忍不住驚呼出聲。
在經過嘆息橋的瞬間,景司祐忽然牽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将她拉到了懷裏,情難自控地吻上了那雙唇。
“你..”所有話語都被堵在嘴裏,顧惜錯愕地睜大了雙眼。
漫天煙火揉進她的眼睛裏,彙聚成了最美的星河。
她将手抵在景司祐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時間竟有些心猿意馬。
景司祐在她的唇上流連,兩人的氣息都交彙在一處。
顧惜心念微動,終究沒有推開景司祐…
貢拉多緩慢地行駛在威尼斯流域上,無數璀璨的煙火在夜空盛放,将船上擁吻的青年男女映照得格外唯美浪漫。
014浪漫威尼斯(3)
“要死了要死了。”回到酒店顧惜将自己蒙在被子裏,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景司祐親吻她的畫面。
她真是瘋了,才會在那一刻鬼迷心竅沒有推開景司祐。
一想到景司祐溫柔而細膩的親吻,他涼薄卻柔軟的嘴唇…
打住,打住!顧惜猛地敲了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停止這旖旎的幻想。
錯的不是顧惜,而是威尼斯,這個地方簡直有毒!
翌日,顧惜頂着雙熊貓眼出現在衆人面前,那犀利的造型看得衆人眼角一抽。
跟劇組輾轉到聖馬可廣場,顧惜化好妝出場,卻驚訝地發現大魔頭景司祐并未到場。
顧惜暗自松了一口氣,對這個現狀表示十分滿意。
沒有了景司祐的刁難,拍攝進城格外順利,未過下午就已經拍完收工。
“來,吃這個。”顧惜半蹲在地上,手上拿着面包喂鴿子喂得很是津津有味。
不料面前忽然橫過一雙米白色的英倫鞋,顧惜擡頭一看,正巧與景司祐的視線撞在一處。
“好玩嗎?”景司祐淡淡開口,态度較昨夜已柔和太多。
顧惜撇過頭不置一詞,并不想搭理他。
廣場上人來人往,到處充斥着歡聲笑語。
顧惜蹲在地上多久,景司祐就杵在他面前多久,許是景司祐看她的目光太過專注,惹得顧惜頗為不自在地聳了聳肩膀。
“你看着我幹什麽?我是你的下屬但不是你的犯人,能別老跟着我嗎?”顧惜沒好氣地說。
景司祐縱容着她的惡言惡語,薄唇輕輕開阖:“想看你。”
蒼天啊,顧惜無語望天!
景司祐人格太分裂了,喜怒無常堪稱典範,顧惜與他已經無法正常溝通了。
顧惜眼眸一轉,腦中忽然生出一計。
裝模作樣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臉上擠出一道痛苦的表情。“嘶”,顧惜似是極為難受的抽氣出聲。
景司祐見狀,蹲下身擔憂地看着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見景司祐果然上當,顧惜眼中閃過一道竊喜。猛地繞到景司祐的後背,将整個身體都趴了上去。
“景總這麽善解人意我怎麽好意思辜負?我腳抽筋了走不動了,景總背我回去吧。對了,你要是敢把我甩下來,我就大聲叫喊說你非禮我。”顧惜緊緊地勾住景司祐的脖子,笑眼吟吟地說道。
那一副二大爺似的嚣張模樣,叫一衆地痞無賴看了都汗顏。
背後溫軟的嬌軀那麽滾燙,景司祐只覺得心口都被捂熱了。
“遵命。”景司祐眼底噙着笑容,将她穩穩當當地從地上背了起來,背着她穿梭在人群中。
“我說景司祐,今天你怎麽這麽好心?是不是奴役我太久了,良心上過不去了?”顧惜揪了揪他後腦勺的短發,一臉稀奇地道。
被景司祐背着的感覺太新鮮,讓顧惜錯覺得往日被他奴役的種種都是幻覺。
可景司祐是誰啊,盛世大魔頭啊!一日不奴役顧惜,都會讓她生出他已經轉性了的錯覺。
景司祐挑眉:“嗯,我的整顆良心都在因為你顫抖。”
“不得了不得了,霸道總裁都會玩小清新了。”景司祐的回答深得顧惜的歡心,顧惜在他背上笑開了臉,清脆的笑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威尼斯晴空萬裏,那晴朗的陽光,竟不及她臉上的明媚。
聖馬可廣場街角的咖啡館,有行人正拿着攝像機拍攝風景,碰巧将這一幕永久地镌刻在了鏡頭裏。
背上的身軀那麽輕盈,輕得能讓景司祐背着她走一輩子。
可惜每一段路,都會有盡頭。
“酒店就在前面,你放我下來。要是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顧惜拍了拍景司祐的肩頭,從他的後背跳下來。
雖說景總的後背足夠寬厚,但顧惜更怕流言蜚語。
顧惜頭也不回地朝酒店走,可還未走兩步就被身後的人喊住。
“顧惜。”景司祐在身後呼喚她的名字。
“幹嘛?”顧惜不耐地扭頭看了他一眼,卻驀地一愣。
景司祐看着她的目光太過深沉,沉得讓她隐隐覺得有些不妙。
就在顧惜心覺古怪時,只聽得景司祐道:“晚上有慶功晚宴,記得參加。”
顧惜嘟囔了一聲“知道了”,伸出手臂做了個揮手的舉動,就從景司祐面前消失了。
慶功晚宴,顧惜到底沒參加。
眼下她正緊皺着眉頭,蜷縮在床上。
人一倒黴,黴運就接二連三。好親戚哪天不來,偏偏今夜到場。
顧惜正在心裏痛斥大姨媽的種種罪狀,卻聽見門口響起了急促的門鈴聲。
她拖着半死不活的身體挪到門口,在看見來人時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參加晚宴嗎?”
門口的人不用說,自然是那無處不在的景司祐。
景司祐見她一臉蒼白,眉頭微蹙:“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你來大姨媽你臉色不會難看嗎?顧惜就差沒吼出這麽一句話。
她煩躁地努了努嘴:“女人不能言說的痛,你這種直男是不會理解的。有事說事無事退朝。這幾天都別煩我。”
腰腹酸痛得讓顧惜生不如死,她實在分不出好精力去應付景司祐。
景司祐低頭看了她一眼,而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這是什麽意思?拿她當消遣嗎?顧惜冷哼了一聲,重重地甩上了門。
剛在被窩裏捂暖了身子,就又聽得門鈴響起。從貓眼一看,又是那個瘟神!
“你到底有完沒完?”顧惜忍無可忍地咆哮道。
“脾氣還挺沖。”景司祐鉗住她揮舞過來的小拳頭,将手提的保溫瓶遞到她手上:“姜糖水,趁熱喝。”
顧惜捧着那瓶黑乎乎的糖水,眼裏有些錯愕。
景司祐剛才莫名其妙的離開,就是為了給她熬一碗姜糖水?
顧惜抿了抿唇,只覺得心緒一時間複雜的厲害。
她擡頭看着景司祐,好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景司祐,你幹嘛對我這麽好?”
問完後,顧惜又感覺到了後悔。有些話自己已經沒有立場去問,他們本來就該是老死不想往來的。
顧惜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有一股莫名的低落蔓延上心頭。
景司祐看着眼前低眉垂眼的小東西,素來寡淡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他伸出手彈了彈她的額頭:“一碗糖水就讓你胡思亂想,出了大事是不是還要以身相許?傻不傻。”
“嗷!”顧惜捂住自己發紅的額頭,氣憤地瞪着景司祐:“說了不許彈我腦袋,你又來!你才傻你全家都傻。誰要對你以身相許啊,你少自作多情了。”
這樣的犀利毒舌,才是景司祐本尊。
顧惜真是瘋了,才會覺得景司祐已經從良。
景司祐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模樣,薄唇勾起一抹淡笑:“喝糖水補補腦子,老是這麽暴躁不好。”
“景司祐,你個混蛋!”顧惜徹底暴走,提着門把狠狠摔了門。
可景司祐眼疾手快,迅速地抽了身。隔着一道電子門,顧惜都能聽到他輕狂的笑聲。
混蛋混蛋混蛋,顧惜氣得在原地跺腳,發誓要跟那混蛋不共戴天。
廣告拍攝結束後,顧惜在威尼斯度了五天悠閑的假期,這才慢悠悠地踏上了回國的機程。
剛下了飛機,就見林信正站在人群中等候着她。
“景司祐呢?”顧惜左看右看都沒見到景司祐,不免有些好奇。
景司祐因有行程提前離開,顧惜沒想到回到V城,前來接機的居然是他的助理。
林信接過她的行禮:“景總出差,讓我來接顧小姐。”
林信說着将顧惜接到了車子上,一副盡職盡責的模樣。
顧惜上了車,邊擺弄着手機邊跟林信聊天:“你一個總裁助理,景司祐老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