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有些人吶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跟許慕的好事已經人盡皆知,就憑你也想對許慕癡心妄想?我警告你,許慕現在是有婦之夫,你要是再纏着他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夏嬌嬌說完斜睨了顧惜一眼,踩着高跟鞋趾高氣揚地離開。
隔着老遠,都能聽到夏嬌嬌志得意滿的笑聲。
顧惜攥緊拳頭,冷冷地盯着夏嬌嬌的背影。
如果眼神能化作刀鋒,夏嬌嬌此刻已經被淩遲了幾百遍。
顧惜冷笑一聲,踩過那張訂婚請柬,邁步離開醫院。
剛出了醫院門口,面前就停下一輛銀色賓利。
車窗被搖下,露出許慕那張溫潤英俊的面容:“顧惜,上來吧,我送你。”
夏嬌嬌前腳剛走後腳許慕就找上了門,這兩個未婚夫妻是怎麽回事?趕着來讓顧惜難堪的嗎?
顧惜置若罔聞地朝前走,剛走了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拉住。
“我們談談。”許慕輕聲說道。
街頭的長椅上,顧惜和許慕分開而坐。
兩人之間從相談甚歡變成相顧無言,氣氛一時間古怪無比。
顧惜受不了這樣的氛圍,率先開了口:“你想聊什麽?”
她已經想不到她和許慕還有什麽好說的,從前的喜歡到最後都變成了一廂情願。
“你清瘦了不少。”許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好半天才答非所問地道。
顧惜聞言,扯了扯嘴角:“勞你挂心,我還好。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回酒吧了。畢竟你的未婚妻才剛剛警告我不要糾纏你,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029情深不壽(3)
顧惜說着站起了身,當真就要走。
“你別誤會,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也沒想到她會來找你。顧惜,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相處不好嗎?”許慕伸手攔住了顧惜。
顧惜咬了咬下唇,甩開了許慕的手。
她對着許慕冷聲道:“誤會?你們的訂婚消息都已經公布了,哪裏來的誤會?難道夏嬌嬌懷的不是你的孩子?你告訴我我們還怎麽像以前一樣?許慕,你就仗着我喜歡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來向我炫耀嗎?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顧惜寧願許慕痛痛快快地給她一刀,也好過在這裏模棱兩可地撩撥着她的心。
許慕面露難堪,對顧惜的質問無言以對。
顧惜見他默認,只覺得心裏的石頭一沉再沉。
“顧惜,我…”許慕張了張口,一臉欲言又止。
“免了吧,我們都是成年人,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就算了吧。許慕,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要跟夏嬌嬌結婚?你只要說一句是,我從此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顧惜咬着嘴角,緊緊地盯着許慕。
許慕每一秒的沉默,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淩遲。
許慕躲閃開她的注視,空氣裏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了,你走吧。”良久,顧惜慘然一笑。
她将他的優柔寡斷都看在眼裏,再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許慕走後,顧惜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從夕陽西下,到華燈初上。
街角的霓虹燈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的面容看起來憔悴而寂寥。
她把腦袋深埋在自己的臂彎裏,好久都沒有擡起頭。
直到一雙白色的英倫鞋出現在她面前。
“惜惜。”低沉動人的嗓音懸在她的頭頂上,顧惜只覺得身體一暖,肩上就被人披了一件外套。
她擡起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一身私定的休閑襯衫加身,整個人除了養眼只有養眼。
是景司祐。
景司祐沉沉地注視着她,忽然伸出手撫了撫她的面頰。那溫暖的手掌,給了她傳來源源不斷的熱量。
顧惜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掌心,就聽得景司祐輕聲道:
“我的傻姑娘,這是怎麽了?”
就是這樣輕描淡寫的幾句,讓顧惜心裏的委屈洶湧而來。
“景司祐哦”顧惜小聲地喃喃。
景司祐手微頓,他半蹲下來與她平視,雙手捧住她的臉:“怎麽了?”
景司祐的目光裏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顧惜看着他,只覺得所有的情緒在他的注視下都無所遁形。
她心口發酸得厲害,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紅。
景司祐見她這幅模樣,嘆了口氣,伸出手将她抱在自己懷裏。
景司祐的氣息冷冽獨特,顧惜口鼻裏都是他清冷的氣息。
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顧惜這麽想着,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昏黃的燈光,為他們的身影蒙上了一層朦胧的光芒。這是他們重逢這麽久後,顧惜第一次沒有推開他。
這樣抱了一會兒,顧惜才有些不自在地推開他。
“你不是出差了嗎?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景司祐,你別告訴我你在跟蹤我。”顧惜面上帶了點臊紅,聰明地轉移了話題。
哪知一向一本正經的景司祐,竟然也開始不着調起來。
“嗯,我是在跟蹤你。”景司祐看着她輕笑出聲。
一看到他這般壞笑的模樣,顧惜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她從椅子上起身,指着他吼道:“鬼才信你的鬼話!”
淩晨十點,V城夜市拉開序幕。
顧惜走在夜市攤前左顧右看,玩了一場夾娃娃機後,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看。
“景司祐,你站那麽遠幹什麽?快過來啊。”顧惜朝遠處的景司祐勾了勾手指頭,見他依然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忍不住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是你自己答應了要陪我逛街的,可不許繃着一張臉。你難道不覺得V城的夜市很有風采嗎?”顧惜挑着眼睑,笑嘻嘻地看着景司祐。
沒錯,她就是故意帶景司祐過來的。
一想到一個不沾俗世煙火的太子爺,居然陪着她一起逛平民夜市,她就打心眼裏覺得奇妙。
可是這個男人,就算身處繁雜夜市,也像漫步在巴黎街頭一樣從容自若。
簡直是人比人氣死人!
顧惜邊往後退邊跟景司祐說話,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旁的美食攤。
“小心。”景司祐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自己懷裏。
顧惜扭頭看了眼冒煙的油鍋,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脯:“好險,要是沒有你在我可能就毀容了。這更加證明我帶你這個決定是正确的。”
顧惜想伸手拍拍景司祐的肩膀,這才發現景司祐居然拉着她的手。
“景總,可以放手了,俗話說男女授受不親。”顧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夜市危機四伏,還是牽着你比較安全。”景司祐嘴角微勾,反手扣住了顧惜的手掌,與她十指交握。
這樣一本正經地當街耍流氓,叫顧惜看得目瞪口呆。
“什麽玩意就危機四伏了?我警告你啊快放開我!”顧惜使勁地抽出自己的手,奈何景總其人堪比人形鋼鐵俠。
“走了。”景司祐拉着她不由分說地往前走,顧惜的抗議轉瞬間被淹沒在洶湧的人潮中。
景司祐身高腿長,在人山人海中是鶴立雞群的存在。加上那張俊朗非凡的面容,一出場就成為了焦點人物。
顧惜被他牽着手,只覺得周身寒芒刺背。
“你可快放開我吧,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被這些眼神捅成血窟窿。”顧惜縮在景司祐身後,小聲地嘀咕道。
憑什麽別人看景司祐都是熱切的目光,看她的時候就那麽不友善?
她長得也不算醜啊,就這麽配不上景司祐?
景司祐置若罔聞,停在一個美食攤前,将一碗雪白的糯米團子放在顧惜手上。
顧惜一見到這個,眼神都直了。急忙咬了一口,只覺得心裏都甜滋滋的。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顧惜好心情地眯起眼睛。
從前她和景司祐在一起的時候,總喜歡吃這種甜點。
想不到事過境遷,景司祐居然還記得。
景司祐掏出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慢點吃。”
人來人往的街頭,景司祐做這種親昵的舉動都毫無顧忌。
顧惜只覺得耳根子有些發燙,她撇了撇嘴角:“你你別動手動腳的,多少人看着呢。”
說完扭過頭,做賊心虛似地躲開了他的視線。
景司祐看着她眼神閃爍的模樣,薄唇牽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這一笑,簡直要命。
“啊啊啊,那個笑容好寵溺,人長得又高又帥又有男人味!我要是他的女朋友,只怕為他死都心甘情願!”
“咦,那女人好眼熟啊,好像是Molin香水的代言人。兩人站在一起好般配啊!不管了,快拍下來!”
人群中有兩個小姑娘失聲尖叫,偷偷地拿出手機偷拍景司祐和顧惜。
閃光燈亮起,顧惜敏銳地側過頭,被發現偷拍後眉頭不悅地蹙起。
“走了走了,不吃了。”顧惜拉着景司祐,快步地穿梭在人群中,不過幾分鐘就從夜市中脫身。
離開了人群,顧惜氣喘籲籲地靠在牆壁上瞪着景司祐。
“帶着你逛街,簡直就像帶一輛中央空調。你就不能少惹眼一點嗎?你看我們又被人偷拍了!”
跟景司祐上娛樂頭條的感覺太過驚悚,導致顧惜發現被偷拍時都覺得對方是狗仔。
一想到這個,顧惜有些後悔帶景司祐出來逛夜市。
景司祐神态自若地看着顧惜:“是你帶我去的。怎麽反倒怪起我來了。”
聽這話說得,活像顧惜自個兒自作自受。
顧惜咬了咬牙:“好,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我再跟你出門逛街,我就不姓顧!”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招惹景司祐這個瘟神!
“嗯,不姓顧姓景,我沒有任何意見。”景司祐狹長的鷹目裏勾着點壞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老天!顧惜只覺得胸口悶熱,差點沒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你你你,你不要臉!”顧惜已經被氣得語無倫次。
景司祐忽然長臂一伸,将她抵在牆上,低頭灼灼地注視着她。
“不要臉,要你。”磁性的嗓音聽得人耳紅心跳,那眼神炙熱得叫她膽戰心驚。
顧惜的雙頰一瞬間染上粉紅,差那麽一點點就要被景司祐所蠱惑。
可惜的是,顧惜的理智一直還算在線。
她咬了咬牙,敏捷地從景司祐的臂彎鑽了出來,逃離了這場叫人心慌意亂的惡作劇。
“景司祐,我就知道你對我賊心不死。我告訴你別做夢了?我既不會跟你姓,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咱們倆做朋友倒還能考慮考慮。我先走一步,告辭。”
顧惜跑了幾米,回頭朝景司祐吼道。趁他沒發火,逃也似地沖進了的士裏。
身後,景司祐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朋友?”他咀嚼着這個詞彙,臉上閃過輕蔑的寒芒。
030情深不壽(4)
街上的倒影飛速掠過,顧惜看着V城的夜景,臉上的笑容逐漸垮了下來。
與景司祐在一起時難得輕松惬意,可當興奮退卻,圍繞着她的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重。
她攥緊自己的十指,倏然冷笑出聲:“不就是訂婚典禮麽,誰怕誰呢。”
許慕和夏嬌嬌的訂婚典禮,在V城造成一時轟動。
無數媒體聚焦在酒店外頭,都想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顧惜一身深粉色禮服,臉上描着精致淡妝,整個人猶顯高挑明豔。
V字領扣下露出精巧好看的鎖骨,那雙銀色對戒也若隐若現。
她款步走上了紅地毯,直奔宴席的方向。
宴會廳前擺放着巨大的相框,許慕和夏嬌嬌挽手并肩站在在一起,隔着相片都能感受到他們洋溢出來的幸福喜悅。
顧惜抿了抿嘴角,有些難堪地別過視線。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你們來參加許慕先生和夏嬌嬌小姐的訂婚儀式。現在,儀式正式開始。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這對準新人!”司儀激情澎湃,主持的有模有樣。
話音剛落,就見許慕和夏嬌嬌并肩出現在衆人面前。
兩人穿着同款的白色禮服款款而來,看起來很是般配登對。夏嬌嬌親密地摟住許慕的胳膊,臉上的甜蜜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顧惜站在人群之後,看着這樣刺眼的一幕,心口彌漫的盡是苦澀。
她将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等她再拿起酒杯時,卻被人扣住了手腕。
“喝太多會醉。”景司祐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正低垂着雙眸看着她。
顧惜心口郁結,讓她臉色愈發不好。
她推開景司祐的手:“你別管我,我喝得醉不醉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景司祐見她這般自暴自棄的模樣,薄唇抿了抿,伸手奪過她的酒杯。
“連你都要欺負我!”顧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忽然湧出深沉的厭倦。
訂婚典禮進行到高潮,許慕和夏嬌嬌交換完訂婚戒指,舉着酒杯朝賓客敬酒。
等來到顧惜那一桌時,許慕臉色微微一變。
就聽得夏嬌嬌開口道:“喲,你能來真是難得啊。不過能見證我和許慕的幸福,想必你心裏一定很開心吧。”
夏嬌嬌得償所願,臉上盡是春風得意,看顧惜的眼神滿是得意炫耀。
顧惜對她的挑釁不屑一顧,她只是自虐般地盯着許慕。
許慕一身剪裁修身的白西裝,一如初見時的溫潤優雅。只是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嬌妻作陪,再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顧惜,你能來我很高興。”許慕對着顧惜溫和一笑。
顧惜看着這張臉這個人,心裏的悵然一瞬間鋪天蓋地。
她不動聲色地朝許慕舉起杯,臉上揚起得體大氣的微笑:“許慕,祝你幸福。”
顧惜說罷,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然後潇灑轉身離開了酒席。
“顧惜..”見她走得這麽決絕,許慕眼中閃過驚慌,腳步不由自主地邁開。
一旁的夏嬌嬌急忙将他拉住:“人家的事情你去湊什麽熱鬧。喏,你沒看到我表哥追了上去?”
許慕順着夏嬌嬌的視線一看,果然看見景司祐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惜身後。
外面晴空萬裏,溫暖的陽光照射在顧惜的身上,顧惜卻覺得身體冰冷得要命。
她回到自己的家,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的女人唇色蒼白,神情都是遮掩不住的厭倦。她盯着自己半晌,忽然将洗漱臺上的白色藥瓶拿了起來,将裏面的藥片全部吞了進去。
苦澀的藥片滑進喉嚨,顧惜眼前模糊一片,整個人都軟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砰砰砰!”外頭傳來劇烈的踹門聲,一聲接一極為刺耳!
“顧惜!”景司祐沖進房間,在衛生間裏找到了暈厥的顧惜,素來沉穩的男人此刻卻冷靜全無!
他沖到顧惜身邊抱住在她,在看到滾落在一旁的藥瓶是,臉色立時間大變!
“吐出來,吐出來!”景司祐伸手扣住顧惜的喉嚨,動作兇狠地挖着她嘴裏的藥片。
“嘔”顧惜“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酒水混着藥片吐了景司祐一身。
景司祐卻是眉頭都不皺一下,他寒着一張臉抱着顧惜快速地沖了出去。
顧惜迷離間,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她掙紮着掀開眼皮,怔怔地看着男人緊繃的下颚。
她想擡起手摸一摸男人的臉,可是身體卻沒有一絲力氣。
藺尋…藺尋….
她嗚咽着這個名字,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病人上次就診時就有嚴重的抑郁傾向,這次吞了安眠藥就是抑郁症發作的後果。所幸送醫及時保住了一條命。抑郁症後患無窮,請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中年醫生看着景司祐的臉色,斟酌着說道。
景司祐聞言皺起眉頭,揮退醫生後走到病床旁。
顧惜躺在病床上緊閉着雙目,小臉異樣的憔悴蒼白。
在經過反複洗胃之後,終于是撿回了一條命。
景司祐伸手抓住顧惜的左手,那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陳舊的傷痕,依稀能看出當初劃下的時候有多狠。
景司祐摩挲着那道陳年舊疤,臉色陰沉得吓人。
渾渾噩噩,不知哪裏才是盡頭。
你有沒有刻骨銘心地愛過一個人?愛到這輩子只想跟他白頭偕老。
“藺尋,你到底什麽時候娶我?”十七歲的顧惜站在薰衣草花海裏,嘟着嘴看着藺尋。
藺尋溫潤如玉的面容上,勾勒出一抹好看的淺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道:“等你成年我們就結婚。再等等好不好?”
他這樣溫柔寵溺的口氣,讓顧惜的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不好,到時候你被人搶走了怎麽辦?我不管,你要是不娶我我現在就跟你分手。”顧惜嬌嫩的臉上滿是有恃無恐,說着轉過身就要離開。
可小腹忽然一緊,藺尋從身後環住她,将她緊緊地圈在懷裏。
“我永遠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你也是我的,不許再說分手。”藺尋吻了吻她的耳根,言語裏滿是濃情蜜意的滋味。
而後執起她的手,将一枚別致的銀色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
顧惜眼尖地發現藺尋的手上也帶着同樣款式的對戒,心口立馬像被灌了蜜餞一樣甜蜜。
她拉起藺尋的手,兩只手朝着陽光的方向比劃。那別致的對戒閃閃發光,照耀了她的整個青春。
畫面猛然一轉,是一場慘烈的車禍。車禍爆炸後現場慘不忍睹。
“藺尋!藺尋!”顧惜嘶吼着藺尋的名字,不顧一切地想往火海裏沖。
可是警察卻死死地拉住她,不讓她靠近半分!
那熊熊燃燒的大火,從此成為顧惜所有噩夢的起源!
“藺尋!”
顧惜驚叫一聲,豁然睜開雙眼。
可眼前沒有大火沒有車禍,有的只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病房裏死寂得可怕,靜得都能聽到點滴落水的聲音。
“我為什麽還活着?”顧惜僵硬地躺在床上,忽然出聲。
過了半響之後,她臉色驟然一獰,猛地扯掉手上的針頭,将藥瓶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啪嗒!”藥瓶被砸得粉碎,那刺耳的聲音驚動了醫生護士。
“啊!這是怎麽回事,小姐你沒事吧?”護士沖了進來,作勢就要來查看顧惜的傷勢。
顧惜扯起針頭狠狠地砸向護士,神情有些歇斯底裏:“滾開!誰都不要過來!誰叫你們救我的,誰叫你們多管閑事的!”
顧惜邊吼邊從床上翻了下來,踉踉跄跄地朝窗臺奔去!剛打開了窗門,就聽到門口響起劇烈的踹門聲。
“你在幹什麽?”伴随着一身怒吼,景司祐寒氣森森地沖了進來。
顧惜置若罔聞,雙手撐在窗口作勢就要翻下去。
這樣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景司祐。
“顧惜!”景司祐沖過去把她從窗臺拉了下來,将她摔在病床上。
“你瘋了?”景司祐狠狠地扣住她的肩膀,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顧惜被扔得眼冒金星,情緒卻愈加激動。
“對,我是瘋了!我從五年前就開始瘋了!你還管我幹什麽!誰要你多管閑事的?景司祐,你讓我死行不行!你讓我死啊!”
顧惜眼眶猩紅,極為仇視地瞪着景司祐,像是把他當成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敢!”景司祐低喝,猛地揚手給了顧惜一巴掌。
“啪”地一聲,打得顧惜偏過頭僵在原地。
“顧惜,你要是敢死,我就讓所有你在乎的人給你陪葬!藺尋已經死了!在一場車禍中屍骨無存!你還想自欺欺人多久?啊?”景司祐狠狠地掐住她的胳膊,用力得讓她的手臂近乎脫臼。
那陰鸷森冷的模樣,竟似比她還瘋癫。
顧惜被他兇狠的模樣吓住,一時竟忘記了反抗。
整個腦海中都在旋轉着那幾個大字,藺尋死了?死了?
景司祐給醫生使眼色,醫生會意地沖上來,對着她的手臂打了針鎮定劑。
顧惜全身的力氣被抽幹,軟倒在景司祐的懷裏。
她緊緊地揪住景司祐的襯衣,眼神恨意十足:“景司祐,我恨你。”
031情深不壽(5)
“如果恨我能讓你忘記痛苦,那就恨吧。”
景司祐低頭看着懷裏憔悴得不成人形的顧惜,眼底深處滿是心痛。
一場風暴就此落幕,當事人各自傷痕累累、
景司祐手背被顧惜撓出一道血痕,正在簌簌流着鮮血。
“景先生,我為您處理一下傷口吧。”醫生看得戰戰兢兢,忍不住說道。
“不必,照顧好她。”景司祐将顧惜輕柔地放在床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醫生到底是個過來人,看着眼前的男女就這樣撕破臉皮,忍不住在身後搖了搖頭。
顧惜再次睜開眼睛時,病房裏面空無一人。
地上的狼藉已經被人收拾幹淨,恢複成了幹淨整潔的模樣。
顧惜掀開被子翻下身,蹑手蹑腳地離開了醫院。
外面烏雲密布,時不時伴随着電閃雷鳴。
顧惜上了的士,蜷縮在後車廂發呆。
“姑娘,上哪兒?”
顧惜穿着病號服、神情頹敗,惹得司機從後視鏡瞟了她好幾眼。
顧惜咬了咬下唇,緩緩吐出一個地點:“靖容公墓。”
靖容公墓偏離市區,坐落在郊區的一片山坡上。
公墓裏種植着一排排的雪松,長得高大青蔥。
顧惜剛剛跨上臺階,天上一個驚雷閃過,緊接着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來,将顧惜淋成了落湯雞。
顧惜環住自己的雙肩,顫抖着腳步走了上去。
她來到一座墓碑前,低頭看着石碑上的照片,看着看着眼眶逐漸猩紅。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最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一襲白衣,面目溫潤清隽。迷人的桃花眼慵懶地微眯,正對着鏡頭露出溫和的笑意。
風采熠熠,世間獨一無二。
“阿尋”她摸了摸男人含笑的嘴角,指尖卻只觸摸到一片冰涼。
大雨滂沱不停地澆在顧惜的身上,顧惜蹲下身将腦袋抵在石碑上。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顧惜喃喃自語,言語裏盡是苦澀。
“你說V城的海景很美,我回到你的城市看你看過的海。可是沒有你,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你說等我成年就跟我結婚,我已經成年了,你什麽時候兌現你的承諾?”
豆大的淚珠混合着雨水不停地滾落下來,逐漸模糊了顧惜的雙眼。
藺尋的照片就在眼前,可兩人早已經陰陽兩隔。
“我從國外回到V城,本來以為會離你越來越近。可是我找遍了整座城市,都找不到任何關于你的東西。藺尋,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顧惜說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抱住墓碑嚎啕大哭了起來。
藺尋死了,死在五年前的秋天。
在顧惜生日當天出了慘烈車禍,車禍引發了爆炸,等顧惜趕到時現場只剩下一枚燒焦的銀戒。
所有人都知道顧惜愛藺尋,愛到不顧一切。
原以為兩人會相愛相守到白頭,可惜藺尋卻是失約了。
從此顧惜的每個生日,都成了藺尋的祭日。
公墓裏只剩下顧惜怆然的恸哭,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大哭過,哭到嗓子幹啞哭到渾身無力。
仿佛一場噩夢被徹底驚醒,醒來後只剩血淋淋的現實和無邊無際的傷痛。
雨勢越下越大,将整座公墓包裹在雨簾中。
在道路的盡頭,忽然出現一道黑色的身影。他舉着雨傘一步一步地朝顧惜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顧惜蜷縮着藺尋的墓碑前,身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肩膀正在輕輕地抽動着。
此情此景,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将雨傘偏到她頭上,陪着她無聲無息地淋着雨。
顧惜沉浸在傷痛中,對周圍的事物都不在意。
時間匆匆過了良久,她才慢慢地擡起了頭。
她哭得太激烈,眼睛澀痛得難受,隐隐約約地看見那人正低垂着雙眸注視着他,素來不可一世的面容上,竟帶着隐忍的傷痛。
“景司祐哦”顧惜撇了撇嘴,沙啞着嗓子呼喊他的名字。
顧惜眼眶通紅,連帶着鼻子也紅彤一片。一張小臉在暴雨的沖刷下狼狽不已,看起來十分可憐。
景司祐一言不發地看着她,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顧惜抽了抽鼻子,伸手揪住他的褲腳。
這樣細微的舉動,讓景司祐眼底的冰捎逐漸融化。他幽幽地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摸了摸顧惜的臉頰。
“沒事了。”景司祐輕聲說着将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沉緩着腳步離開了公墓。
顧惜從他的臂彎中探出頭,怔怔地看着藺尋的墓碑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只成為一團小小的陰影。
從此天南地北,她的世界再沒有藺尋。
兩人離開之後,公墓裏重歸死寂。
藺尋的墓碑前靜靜地放着兩枚戒指,那對戒正在無聲地承受着暴雨的摧殘。
忽然,從公墓的陰影中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徑直走到墓碑前,将項鏈撿了起來。
醫院
當傷患的日子每一天都格外漫長,顧惜坐在醫院的花園長椅上,懶散地曬在太陽。
“姐姐姐姐”一個光頭的小可愛踉踉跄跄地跑了過來,撲進顧惜懷裏。
顧惜被撲了個滿懷,誇張地“哎喲”了一聲:“薇薇啊,姐姐被你撲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喲。”
薇薇在醫院進行了漫長的化療,除了剃了光頭,身體各項機能都在恢複當中。那張嫩嫩的小臉蛋更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哪有,姐姐身體這麽好怎麽會散架?而且姐姐的男朋友每天都給姐姐喝補湯,姐姐身體一定會身體棒棒的。”薇薇黏在顧惜懷裏,狀似天真無邪地說道。
一提到男朋友和“補湯”,顧惜臉都綠了。
她急忙捂住小孩的嘴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哪裏來的男朋友?景司祐那補湯哪裏好喝了?”
顧惜養病期間,每天被景司祐強行灌各種藥膳,以至于她只要聽到“補湯”兩個字就會心口泛怵。
“姐姐,那個叔叔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嗎?”薇薇滴溜着黑眼珠看着顧惜。
顧惜聽到薇薇喊景司祐“叔叔”,不由得嘴角一樂。
她是姐姐他是叔叔,這輩分真是夠混亂的。
她摸了摸薇薇的小光頭,朝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你猜啊?”
哪知薇薇當真冥思苦想了良久,最後把小腦袋重重一點:“我媽媽說一個男生只有喜歡一個女生才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她。那個叔叔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一定是你的男朋友。”
聽得薇薇這麽篤定的言語,顧惜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那個阿美一天到晚給孩子灌輸的都是什麽思想?成年人的感情哪裏有小孩子說得這麽簡單?
“這個”顧惜剛要跟薇薇傳授人生經驗,卻不料忽然被她扯住了袖口。
“姐姐姐姐,你男朋友來了。我先走咯,你要把握住機會喲。”薇薇說着小大人似地拍了拍顧惜的肩膀,把顧惜弄得哭笑不得。
“在聊些什麽?”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顧惜仰頭看着他,正巧跟他的視線撞在一處。
景司祐一身休閑裝束,整個人愈發英俊筆挺,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又要勾走多少女人的心。
顧惜靠在長椅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你猜啊,景叔叔?”
“景叔叔?嗯?”景司祐眼角一挑,朝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
“當然了”顧惜狀似無辜地看着他:“你比我大這麽多歲,不是叔叔是什麽?對吧,景叔叔?”
顧惜存心要逗一逗景司祐,就想看一看這個高冷男人聽到有人喊他叔叔會是什麽反應。
可景司祐到底刀槍不入,面不改色的接受了顧惜亂輩分的稱呼。
景司祐長腿一跨坐在顧惜身旁,朝她揚了揚手中的保溫盒。
顧惜一看到這保溫盒,臉色立馬跨了下來。
“又要喝?景司祐哦,你看我一天到晚都在補身體,都快補出高血壓了。我今天能不能不喝?”顧惜朝景司祐眨巴着眼睛,渴望能得到景司祐的同情。
這藥膳喝得顧惜都快吐了!
“不能。”景總薄唇輕啓,直截了當地斬斷了顧惜的僥幸心理。
景司祐頓了頓,忽而挑着眉頭看着她:“叫叔叔。”
“叫叔叔就能不喝藥膳了嗎?”顧惜轉悠着眼珠,笑眯眯地看着景司祐。
這幅精靈古怪的模樣,惹得景司祐搖頭失笑。
“想得美。”景司祐曲着手指彈了彈她的額頭,無視顧惜的大呼小叫,将她從長椅上拉了起來回到了病房。
日光西斜,将病房照耀得溫暖通透。
景司祐從保溫盒裏舀出一碗藥膳,放到嘴邊吹了吹,待到溫度涼了之後擺在顧惜面前。
“不喝不喝,手殘了提不起來。”顧惜把頭一撇,一副抗拒到底的模樣。
“真不喝?”景司祐眉頭一挑,舀了一湯匙的藥膳,徑直送到顧惜嘴邊。
景司祐淫威尚在,見他老人家都親自動手了,顧惜哪裏敢不喝?
她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喝了一口。
等一口喝下去,卻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目。
“景司祐,你們家是換了新廚子了嗎?這個味道不錯啊。”顧惜啧啧稱奇道,作勢就要接過碗筷自己喝。
卻不料,剛一伸手就被景司祐給躲開。
“坐好。”景司祐淡然開口,就着湯匙一勺一勺地喂在她嘴裏。
男人的動作一絲不茍,側臉溢滿了認真。點點斑駁的光映照在他臉上,為他踱上一層迷離的輝光。
顧惜看着看着,忽然心念微動。
032被他攥在手心裏
一碗藥膳喝完,景司祐拿出秀帕擦了擦她的嘴角。
“我要開會,晚上再來看你。”他看着她道。
顧惜巴不得他快點走,聞言推了推他的手臂:“知道了知道了,工作要緊。我在這裏好好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這樣一副迫不及待趕他走的模樣,叫景司祐暗暗搖頭。
景司祐扶正了她亂晃的小腦袋,口中嚴肅道:“聽話。”
顧惜聞言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景司祐這個語氣是把她當成小孩子了?
“我這不是一直聽你的話嘛?我保證我一定不會不會亂跑。這回你可以放心走了吧?”
顧惜滿臉真誠,就差沒對天發誓。好哄歹哄才總算把景司祐給哄走了。
“哎,我這過得都是什麽日子,現在居然淪落到要看一個男人的臉色行事了。”
景司祐走後,顧惜靠在沙發上長籲短嘆,只覺得自己的人生更加黯淡無光。
沒成想,過了幾秒鐘房門被哐當一聲打開,蘇以西抱着一束向日葵出現在門口,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盯着她。
“哎喲喂,這滿屋子都是戀愛的酸臭味,單身狗的狗眼都要閃瞎了!”蘇以西捂住眼睛,誇張地說道。
“這滿屋子就我一個病患,哪裏來的戀愛酸臭味?話說你的狗眼不是早就瞎了嗎?”顧惜單手撐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
蘇以西将向日葵往花瓶一插,轉過身煞有介事地道:“親眼看見的跟道聽途說能是一碼事嗎?老實交待,你跟景司祐什麽時候勾搭在一起的?摸頭殺什麽的簡直不要太甜。”
合着蘇以西是将景司祐摸她腦袋的一幕看在眼裏,可這跟事實真相完全相差十萬八千裏!
“眼見不一定為實,不知道景司祐這個人有多壞呢。我才不要跟他勾搭在一起。收起你那副八卦的嘴臉,我們之間清白着呢。”顧惜喝了口清茶潤了潤嗓,有模有樣地解釋道。
蘇以西八卦之魂被一盆冷水澆息,撇嘴“切”了一聲。
過了半晌,忽然又神秘兮兮地湊近她:“不對啊,我看景司祐那眼神,妥妥的是在看自家媳婦。都說景總冷酷無情,要是被旁人看見他對你這麽溫柔的模樣,只怕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小惜,你跟姐妹兒說句實話,你對景司祐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
“咳咳!”聽得蘇以西這麽直白的詞彙,顧惜一口清茶噴了出來,趴在床上咳得滿臉通紅。
等緩了一口氣之後,才不可置信地看着蘇以西道:“以西啊,你怎麽小小年紀就瞎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景司祐對我溫柔了?”
景司祐那個大魔頭不對她橫眉冷對就不錯了,哪裏來的溫柔一說?蘇以西這個誤會簡直不要太深!
蘇以西用雙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兩只眼睛都看到了。你看你生病的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