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能不能負點責?你老婆都第幾次住院了?”
瑞陽就是看不上景司祐這樣的男人,在別人面前表現得有多恩愛,可真到了私底下卻一個個得都不懂得珍惜。
裏面都懷孕四個月了,還出現了滑胎的跡象!這家屬是怎麽當的!瞧瞧這前後也才一個月就住了兩回院了!
景司祐對瑞陽的冷嘲熱諷不甚在意,他見護士推着顧惜的病床從急救室裏出來,大步跨了進去。
顧惜躺在病床上,臉色很是蒼白。雙目緊閉,眉宇微蹙,連昏睡都昏睡得不安穩。
“惜惜。”景司祐握住手,另一只手撫摸着她蒼白的面色,眼底都是掩飾不住的沉痛。
“對不起。”
這是他說的第幾次對不起,連景司祐自己都不清楚了。
夢裏亂象橫生,噩夢永無止境。
顧惜站在懸崖邊緣,底下是巨浪翻湧的大海。一個男人由遠及近地走了過來,站在了顧惜的面前。
“阿尋?”顧惜看着藺尋心口一喜,可就在眨眼之間那張臉卻變成了景司祐的。
景司祐沖她溫柔地一笑,一如所有往昔過往裏那樣深情寵溺。
“阿祐,你是接我的嗎?”顧惜喜上眉梢,忍不住想靠近景司祐。卻不料,景司祐忽然猛地伸出雙手将顧惜狠狠地推下了懸崖!
“啊!”顧惜失聲驚叫,豁然睜開了雙眼。
她剛一睜開眼睛,就被刺目的白光晃得眼睛生疼,她不得不用手擋住了眼睛。
就聽得耳邊有聲音喜道:“惜惜,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我馬上叫醫生。”
111何以共白頭(12)
顧惜一聽到這個聲音,只覺得渾身一涼。
她側頭看過去,就見景司祐正站在她身邊,見她醒過來朝她露出一絲笑意。
顧惜看着那笑意,只覺得心寒得厲害。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顧惜極為冷淡地說着,背對向景司祐。
在昨天之前,顧惜還在滿心期待着他們的婚禮,可是現在,顧惜只覺得可笑至極。
千錯萬錯都是景司祐的錯,景司祐自知理虧,面對顧惜的冷淡也沒有任何立場争辯。
“惜惜,你不要動氣。你現在還懷着寶寶。”景司祐在她背後輕聲說道。
他一提到寶寶,顧惜心裏又酸又澀。她撫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忽地轉身看着景司祐。
“我問你,你的戒指呢?”顧惜盯着景司祐,不願意放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
景司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無名指,那裏空空蕩蕩。
看着景司祐沉默的态度,顧惜一度悲從中來。
她忍不住自嘲地冷笑出聲:“來找你之前,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你會背叛我。景司祐,我不是聖人,你知道把未婚夫捉奸在床是什麽感受嗎?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想過我的感受,想過寶寶的感受嗎!?啊?!”
景司祐不僅跟文雅舒睡在了一起,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這又他媽的算是什麽破事!
顧惜眼眶猩紅,強忍着自己不讓自己在景司祐面前落淚,這是她僅有的自尊和尊嚴,她不想在景司祐面前敗得一敗塗地!
景司祐聽着顧惜的質問,薄唇緊抿,他将雙手握緊成拳,緊得手背都泛出了青筋。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景司祐又一次在顧惜面前道歉,可顧惜要的不是他虛無缥缈的道歉!
“夠了!”顧惜厲聲打斷景司祐,從兜裏掏出了一枚藍色男士鑽戒,那是景司祐送給文雅舒的那一枚。
她冷冷地看着景司祐,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枚戒指就像是我們的愛情,現在你把愛情弄丢了,我們也就結束了。景司祐,我們分手吧。”
顧惜不是聖母,做不到若無其事地微笑原諒。
竟然景司祐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顧惜就會尊重他的選擇,分手,這是對兩個人最還的結果。
顧惜臉上很是疲憊,仿佛多說一個字就會喘不過氣,這是這麽久以來顧惜提的頭一次分手,也是叫景司祐最為觸目驚心的一次。
“不準你提那幾個字!”景司祐沖過來扣住了顧惜的雙肩,“我愛你,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手!”
景司祐眼底滿是執拗,看起來意外的偏執瘋狂。
愛,這是顧惜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到,可卻是在這樣一個難堪的場景裏。
顧惜滿心都是諷刺,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像被他剜了一樣的難受。
“晚了!如果你的愛是跟別人在一起背叛我,那我寧願不要!”顧惜揮開景司祐的手,低聲怒吼出聲。
景司祐把她捧上了天堂,又親手把她推下深淵。顧惜被摔得粉身碎骨,再也難以痊愈!
兩人在病房裏發生争執的間隙,只聽得門外響起了扣門聲,就見文雅舒抱着百合堂而皇之地走了過來。
顧惜一看到這個賤人,臉色立馬陰沉了下來:“你來幹什麽?來看我死了沒有是不是?”
顧惜語氣帶刺,對文雅舒表現得極為不善。
昨夜,這個賤人睡在了景司祐身邊,還在樓梯口對她大放厥詞,顧惜當真是厭惡極了這個兩面三刀的賤人。
文雅舒咬着唇角走到顧惜面前,滿臉都是愧疚,“顧小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聽說你住院了,就想來看看你。昨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跟景總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你不要因為我跟景總鬧矛盾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文雅舒一口一個真心,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簡直就是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現在這算是什麽?來她面前示威來了嗎?
“我跟景司祐的事情關你這個賤人屁事?用得着你來假惺惺?”
顧惜聽得臉色鐵青,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就朝文雅舒臉上砸了過去。
“嘭”,那玻璃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文雅舒的額頭,文雅舒慘叫了一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傷口。
顧惜怒氣難平,操起所有能砸的東西就要砸過去,不料,一直沉默在一旁的景司祐卻忽地出手拉了文雅舒一把,避免那些東西砸在文雅舒的臉上。
看着景司祐下意識的維護舉動,顧惜一下子就猩紅了眼眶!
“景司祐,你居然在意這個賤人!”顧惜不可置信地嘶吼出聲。
“我”景司祐剛要開口解釋,就見瑟縮在他身後的文雅舒忽然開了口。
“景總,我沒事的。只要能讓顧小姐出氣,就算顧小姐要打死我我也認了。”文雅舒顫聲說道,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這樣對比下來,顧惜簡直就像是無惡不作的潑婦.
兩人旁若無人地在顧惜面前作秀,看得顧惜礙眼得厲害。
“滾!都給滾出去!”顧惜歇斯底裏地怒吼出聲,順起所有能砸的東西,往那兩個狗男女砸了過去!
景司祐見顧惜情緒起伏激烈,哪裏還敢留在病房裏徒惹她生氣。他猛地推開文雅舒,将文雅舒推出了病房中。
病房裏,景司祐帶着文雅舒離開,只剩下顧惜一個人。
顧惜将指尖生生扣進了血肉裏,她咬牙隐忍,眼底已經猩紅一片。
“啊!啊!啊!”一道又一道的低吼出她的喉嚨裏磨了出來,像極了困獸受傷時的哀鳴。
病房外,景司祐将文雅舒一把扔在牆角上。
“文雅舒,你要是再敢出現在顧惜面前,我就弄死你。”景司祐面無表情地睨着文雅舒,原地冰冷得沒有絲毫感情。
文雅舒往牆角上瑟縮,一片委屈無辜的模樣:“景總,我們昨夜…”
“昨夜?”景司祐冷嗤,“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那杯酒有問題?文雅舒,你會知道惹怒我的下場的。”
景司祐扔下這麽一句冷冰冰的威脅就揚長而去,徒留文雅舒一臉惶恐地癱倒在地上。
景司祐那是什麽意思?他發覺了?不可能!
文雅舒心底恐慌一片,她太清楚景司祐是怎樣的為人,他說得出口就一定會做得出來。
怎麽辦,怎麽辦…
文雅舒蜷縮在牆角,心裏七上八下的完全無法安穩下來。
正在這時,又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雅舒?你這是怎麽了?你頭上怎麽流血了?”來醫院裏視察的齊天維驀然在醫院過道裏撞見了文雅舒,他匆忙地将文雅舒扶了起來,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齊天維愛慕文雅舒,幾乎圈內的所有人都知道。
文雅舒盯着面前的男人,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抹絕妙計策。
她甩開齊天維的手,面露凄楚:“你扶我幹什麽?讓我被人打死算了。反正我這條賤命從來就沒有人在乎。”
齊天維聽得文雅舒這麽自怨自艾,只覺得心口都在尖銳得疼痛。
“雅舒,你怎麽能這麽說?你還有我,你受了什麽欺負都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讨回公道的。”齊天維在文雅舒面前信誓旦旦地開口。
文雅舒臉上帶着些感激,最後卻如風中敗絮一樣黯淡了下去。她搖了搖頭,“你幫我?你怎麽幫我?只要顧惜在的一天,我就要受她的折磨一天。她誣陷我勾引景總,嫉妒我在晟日傳媒的地位。只要她當上了景夫人,我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天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
文雅舒說着轉身離開,她的背影纖細羸弱,叫人看一眼都覺得心疼不已。
齊天維在沒遇見文雅舒之前是個整天風花雪月的花花公子,在遇到文雅舒之後,就成了沒有理智受人操控的普通男人。
他跟了上去,拉住了文雅舒的手腕,“所以,只要我除掉那個顧惜,你就會高興了嗎?你就會多看我一眼了嗎?”
齊天維說着眼底露出了一抹狠色,他什麽都不在乎,就希望能得到文雅舒的垂青。
“天維..”文雅舒感動地回望着齊天維,嬌軀一軟就軟倒在了齊天維的懷中。
...
顧惜住院的事情鬧得很大,聞訊而來的蘇以西和冷徽急匆匆地沖進了病房,剛進到房間,就差一點被淩空飛過來的枕頭給砸中。
“滾!誰叫你進來的!”顧惜臉上盈滿了怒氣,把來人當成了景司祐。
蘇以西和冷徽看着病房裏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到了擔憂。
“小惜兒,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動了這麽大的火氣?要是動了胎氣可怎麽辦。”蘇以西匆匆地走到了顧惜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顧惜的手很是冰涼,臉色也是蒼白得要命。
她所有緊繃的神經在見到自己閨蜜的那一刻終于再也繃不住了,顧惜雙手抱住腦袋,從口中嘶啞出了一句話:“景司祐,他背叛了我!”
112何以共白頭(13)
“什麽?這不可能!”
蘇以西和冷徽異口同聲,面上都是不可置信。
景司祐對顧惜的态度,只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個拿顧惜當命在寵愛的男人,怎麽會背叛她?
顧惜臉上都是慘烈得痛楚,她當着兩個人的面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了昨天見到的畫面。
再也沒有比景司祐的默認還有沖擊力的畫面了!
“卧槽!景司祐他丫的居然真的敢背着你偷腥!你這才剛懷孕啊卧槽!”蘇以西聽完一個暴怒,就要沖出去跟景司祐那臭不要臉的拼個你死我活。
冷徽急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他皺眉看着顧惜:“嫂子,我跟老景從小一起長大,我以我的人格向你擔保,老景絕對不是那種腳踏幾條船的人。”
冷徽言語铿锵有力,盡是對景司祐的信任。冷徽平常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是一旦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尤其是他能以人格做保。
此言一出,倒是叫顧惜和蘇以西都冷靜了下來。
蘇以西沖動完了之後,開始用理智思考問題,她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小惜,你沒覺得這件事情太巧合了嗎?前腳有人給你發了短信,後腳你就把人給捉奸在床了。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姓文的那小婊砸故意給你看得?”
文雅舒那小婊砸在娛樂圈裏最擅長逢場作戲,要是真的是她從中作梗離間景司祐和顧惜,那心機之深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可怕。
顧惜捂住臉,聲音悶聲悶氣的:“我何嘗沒有這樣想過?可是以西,文雅舒告訴我她懷孕了!她懷了景司祐的孩子。景司祐将我們的訂婚戒指都送給她了,你叫我還怎麽相信?”
顧惜不是沒有給過景司祐機會,可是景司祐的表現卻叫她更加失望。
蘇以西看着顧惜傷心欲絕的模樣,只覺得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
她坐在顧惜的床頭上,伸手抱住了她:“好了好了,先別想這個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體,都說孕婦不能生氣不能動怒。等你出院了,我陪你去找那兩個狗男女算賬。敢欺負我姐妹兒,我叫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蘇以西言辭之間滿是對顧惜的維護,敢動顧惜的都是她蘇以西的仇人。
蘇以西的懷抱很是溫暖,讓顧惜感覺到了一絲暖和。
“算了”顧惜搖了搖頭:“我打算回法國了。既然我跟景司祐注定走不到一起,那我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了。”
顧惜字裏行間盡是滄桑,顯然已經被景司祐傷得太深了。
蘇以西一聽,猛地拍床而起:“憑什麽你走啊,要滾要是他們滾!你都給他懷孕生孩子了,他還嫌不夠滿足!小惜,你千萬別成全那對狗男女,尤其是文雅舒那個小婊砸。看我以後弄不死她丫的!”
冷徽在一旁聽着蘇以西一口一個狗男女地火上澆油,不贊同卻也無力阻止。老景這次到底在想什麽,居然會出了這樣的事情。
看小嫂子這一副傷心的模樣,只怕心結早已根深蒂固了。
哎,冷徽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蘇蘇,這個當口你就少說兩句吧,你沒看到小嫂子的臉色這麽差嗎?”冷徽小心翼翼地拉了一把蘇以西。
誰知蘇以西一把甩開冷徽的手,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我呸,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冷徽無端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悻然地摸了摸鼻子。
正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景司祐拿着一張紙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還過來幹什麽?嫌傷害小惜傷害得不夠是吧?”蘇以西擋在顧惜面前,一臉如臨大敵。
景司祐緊抿着薄唇,大步跨到蘇以西面前。
“讓開。”他冷聲開口,周身氣勢冷冽。
“你!”蘇以西瞪大眼睛,正要跟景司祐來一場唇槍射炮不料卻被冷徽拉到了旁邊。
景司祐走到了顧惜面前,将手中的薄紙遞了過去。
顧惜看也不看,她擡頭睨着景司祐:“什麽意思?這麽迫不及待就要給我拿離婚協議書了?”
顧惜話裏帶刺,也不知這刺刺傷的是景司祐還是他自己。
景司祐臉色隐忍,“是我的體檢報告,惜惜,我沒背叛你。”
那薄紙上白紙黑字的都是景司祐的生理檢查報告,其中最醒目的字跡就是48小時內無射精痕跡!
簡明扼要,直擊要害!
想不到文雅舒狠,景司祐比文雅舒更狠,居然去檢查了自己的生理!
顧惜盯着那張化驗單,臉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逐漸彙聚成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她将化驗單攥緊,好半天才開口:“那戒指呢?你為什麽會送給文雅舒?你跟文雅舒躺在一起是事實,你還想怎麽狡辯?”
縱然景司祐拿出了他沒有與文雅舒上床的證據,那以前呢?怎麽保證以前就沒有?
“昨夜公司年會,文雅舒在我的酒杯裏下了藥,公司和酒店的攝像都能看到事情的經過。至于戒指,我從來都沒有送給文雅舒。是她趁我昏迷摘了下來。惜惜,我說這些不是要狡辯,我是要告訴你,我愛你我絕不會背叛你。我的過失讓別人有機可乘,也深深的傷害了你,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惜惜,我不能失去你。”
景司祐滿臉都是坦然的愧疚,眼神真誠得叫顧惜幾乎都要招架不住。
顧惜不怕景司祐的借口和狡辯,就怕他有理有據的反駁。
沒有上床,沒有背叛,從頭到尾都是文雅舒那個賤人的自導自演。可這場自導自演裏,偏偏顧惜和景司祐是受傷害最深的人。
顧惜死死地咬着下唇,她緊緊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只覺得無言以對。
心結已經種下,該怎麽去解開?
一旁沉默良久的蘇以西和冷徽,聽着景司祐闡述事情的經過,一時間都目瞪口呆。
這件事,居然會出現這麽個戲劇性的翻轉?
景司祐果然夠狠!
“咳咳”蘇以西急忙出來打圓場:“既然景總都拿出證據來了,那麽看來這件事就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麽簡單。小惜兒,你也別急着說什麽。要不然把姓文的那個小婊砸給拎過來當面質問!”
蘇以西現在就想沖過去把那文婊子給拎起來暴打一頓,早就看她不順眼,沒想到她現在連離間別人夫妻感情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了。
“我同意。我去找人。”冷徽也站了出來,說着就要跟蘇以西出門去抓人。
“行了。”顧惜開口打斷了他們,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發脹抽痛的太陽穴,疲憊開口:“你們以什麽理由去找她?保不齊有哪個娛記拍到,又要說你們欺負人家大明星了。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顧惜說着把自己埋進了病床上,用被褥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這樣一幅抗拒的模樣,叫在場的三個人再也不能多說一句。
“惜惜。”景司祐呢喃着顧惜的名字,眼底都是沉痛。
作孽啊,這都是他做的孽!
“走吧。”冷徽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拉住景司祐的手臂,将他帶出了病房裏。
病房的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裏恢複了死寂。
顧惜睜着大眼睛,望着白色的牆角出神。半晌後,她忽然有些痛苦地擰緊了眉頭,将雙手護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病房外
“老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以你的道行不應該被一個戲子給陰了才對啊。”
醫院長廊裏,冷徽站在景司祐面前,一臉的不解。
他絕對不相信景司祐會背叛顧惜,可令他震驚的是景司祐居然中招了!而且是這麽低級的招數!
景司祐背靠牆壁,抿着唇一言不發,他臉色冷得要命,周身都是生人勿進的冷酷氣場。
看着他這幅樣子,冷徽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作為兄弟我相信你的為人,可是嫂子現在懷孕了,你真不該這麽刺激她。是時候該好好肅清你身邊的人,女人一旦較起真了,你就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和嫂子之間有那麽一天。”
冷徽眼底都是深沉的隐憂,他不得不為自己的好兄弟擔憂。
“不。我和她絕不會有那麽一天。”景司祐眉宇裏都是堅決,這個男人就連與顧惜分開這樣的假設都不允許存在。
冷徽伸手拍了拍景司祐的肩頭,“希望如此吧。”
顧惜在醫院裏養了兩天,景司祐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在她身邊。
就算她對他橫眉冷對,景司祐也毫不在意。
“惜惜,喝藥了。”景司祐走進了病房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
他将藥吹涼了之後放在了顧惜的手邊,顧惜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出聲。
接過藥就把它盡數倒在地上,當着景司祐的面将他的苦心糟蹋得一無是處。
末了,将瓷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喝完了,你可以滾了。”顧惜的态度極其冷漠,兩人之間僵硬陌生得根本不像是情侶。
景司祐倒也不惱,他拉住顧惜的手,用手帕擦仔細地拭掉她手指上的藥漬。
“藥要趁熱喝才好,我再去給你倒一碗。”
113何以共白頭(14)
景司祐說着當着就要起身去倒藥,表現得像是一點事都沒有。
顧惜看着他這幅樣子,自己的心裏又何嘗真的好受?
“景司祐,你沒有自尊嗎,我都叫你滾了!”顧惜忍不住在景司祐身後吼道。
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走,景司祐到底想讓她怎樣?
景司祐側頭看着她,溫聲道:“惜惜,為了我而動怒不值得,你先好好休息。”
景司祐說完走了出去,臨走前還輕輕地帶上門。
景司祐走後,顧惜仰躺在了床上。她呆呆地看着頭頂上的天花板,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挫敗。
她到底不長記性,事到如今她居然已經有了原諒景司祐的念頭。
景司祐這個男人有毒,蠱惑得顧惜忘記了自尊。
景司祐走在走廊上,迎面就撞上了瑞陽。
“景先生,請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瑞陽臉上是難得肅穆,就連對景司祐那隐隐可見的成見都消失不見。
景司祐與瑞陽走到了辦公室中,剛一落座瑞陽就将一張單子放在了景司祐的面前。
“景先生,這是顧小姐最新的身體檢查報告。我們檢查出顧小姐體內的胎兒有眼中的畸形,如果繼續妊娠的話,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五,不排除胎死腹中的危害,我們的建議是,盡早進行引産手術。”
瑞陽一番話說完,連自己都覺得過于殘忍了,他輕咳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什麽?”景司祐一聽,素來沉穩冷峻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什麽叫做不可置信。
他站了起身,冷冷地看着瑞陽:“你說什麽?這不可能!”
顧惜有多喜歡孩子景司祐最是清楚不過,現在的狀況叫他怎麽面對顧惜!
瑞陽被景司祐看得頭皮發麻,卻還是硬着頭皮到:“嬰兒一旦胎死腹中,對孕婦的危害是極大的。景先生,作為醫生我喜歡你慎重考慮。畢竟,孩子還會有的,可大人的身體卻受不了那麽嚴重的損耗。”
景司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這現世報來得太快,叫他一時間都消化不了。
景司祐攥着那張檢查單,緩緩地踱步到了顧惜的病房。
病房的門掀開了一條門縫,能清晰地看清裏面的情景。
顧惜正站在窗口,外頭的陽光灑滿了全身。她撫摸着自己的小腹,表情帶着屬于母性的柔和輝光。
“深深,你說媽媽要原諒你爸爸嗎?”顧惜自言自語地喃喃。
景司祐聽到她的聲音,握住門把的手忽地一頓,僵在了外頭。
“媽媽現在很生氣,可是媽媽不想你一出生就沒有辦法。我們深深什麽時候才會出生呢,如果你在媽媽的身邊,媽媽就不用這麽糾結了。深深,乖深深,你要健健康康地長大,媽媽有了你就什麽都不怕了。”
顧惜眼底心底都是對自己孩子的疼愛,她迫不及待地想看深深出世的模樣,她和景司祐的孩子一定會很可愛的。
門口,景司祐聽着顧惜的自言自語,深切地體會了什麽叫做心如刀架。
他劇烈地呼吸了幾下,只覺得每一次呼吸喉嚨都如撕裂一般的痛楚。
檢驗單在他手中被攥成了紙團,景司祐咬着牙,把所有的東西咬碎了往肚子裏咽。
末了,他将檢驗單撕成粉碎,扔在了垃圾桶裏。
他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情緒,扯出一抹淡笑後推門而入。
“怎麽起來了?”景司祐将藥碗放下,拿起外套披在顧惜單薄的肩膀上。
顧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去了這麽久?端個藥要端一個小時?”
景司祐只是笑笑,他從身後環上顧惜的腰身,将雙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顧惜起先有些掙紮,可當景司祐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之後,她就沒有再繼續動彈下去。
景司祐環着她,他們交疊的身影在玻璃窗上清晰可見,這是這麽多天以來,他們頭一次這麽心平氣和地相擁。
可這樣的和諧到底沒能保持到底。
“惜惜,我做一個假設,假如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必須放棄這個孩子,那麽你會怎麽做?”景司祐在顧惜耳邊沉沉到。
景司祐話音剛落,顧惜就猛地變了臉色。
她甩開景司祐的雙手,轉過頭來冷冷橫了他一眼:“景司祐,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話是一個準爸爸應該說的嗎?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我絕對不會放棄我的孩子!你要是不想負責現在就給我滾,我就當深深沒有你這個爸爸!”
顧惜的反應出人意料的激動,仿佛景司祐觸碰到了她絕對不能逾越的底線!
女人本弱,為母則剛。顧惜最受不來別人在她面前诋毀她的孩子,就連景司祐也不行!
“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問。我向你道歉。”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景司祐立馬補救道。
他伸出雙手搭住了顧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情緒激動。
顧惜因為情緒激動的緣故,臉色都漲紅了。她極為失望和不解地看着景司祐:“景司祐,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深深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麽舍得?”
景司祐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男人嗎?為什麽她覺得他已經變得這麽陌生了?難道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嗎?
顧惜譴責的視線看得景司祐心口窒痛,他不管不顧地抱住顧惜,把她鑲嵌在自己的懷裏,直想一輩子都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惜惜,你和孩子我怎麽舍得。”
可是悲劇的種子已經做下,不是景司祐一意孤行就可以力挽狂瀾的。那種子只待一個契機就會生根發芽,最終釀成滔天大禍。
平安夜當天,V城街景上都被裝潢了一番,到處都是濃郁的聖誕節日色彩。
景寧川穿過煙火味十足的街頭,将車徑直駛入了齊仁私立醫院當中。
他得知了顧惜住院的消息,想來看一看她。
景寧川手捧鮮花出現在醫院裏,迎面卻遇上了一名白大褂的青年醫生。
“是你?”瑞陽有些意外地看着景寧川。他這人什麽優點都沒有,就是記性好。
眼前這個斯文眼鏡男,不正是顧惜第一次被送到醫院時冒充她家屬的那個男人嘛?瑞陽記得自己還曾批評過他一頓。
景寧川看着面前擋道的青年,禮節性地颔了颔首:“你好?”
瑞陽看他手捧鮮花,忍不住多嘴道:“你來看顧小姐啊?恕我直言你跟顧小姐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麽?景寧川到希望是他所想象的關系,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是我大嫂。”末了景寧川冷淡地道。
瑞陽一聽是家屬,臉色都皺了下來:“既然是家屬的話,就聽我一句勸,好好勸勸你大哥大嫂。嬰兒嚴重畸形這種事情,拖得久了對誰都沒有好處。越早做手術越好。”
什麽?景寧川一聽,心裏不由得一驚。
他也當過醫生,自然知道孩子嚴重畸形意味着什麽!
“你的意思是,他們到現在還沒決定?”景寧川臉色微妙。
瑞陽點頭,“都好幾天了,顧小姐當時就已經出現了滑胎的跡象,這孩子遲早都是保不住的。哎,現在就希望他們能早點想開吧。”
瑞陽嘆了一口氣,就被護士給叫走了。
他走後,景寧川伫立在了原地。瑞陽的話不停地在景寧川腦海裏萦繞,叫景寧川難以去不在意。
景寧川微眯雙目,眼底湧動着一股幽暗複雜的情緒。幾分鐘之後,景寧川原路返回,并沒有按照原先的想法前去探望顧惜。
而在他的身後,那束本該送給顧惜的鮮花,卻被扔進了垃圾桶裏,徒留一地撒落的花瓣。
齊仁私立醫院
顧惜和景司祐之間再度陷入了冷戰,景司祐依舊小心地呵護在顧惜身邊,可顧惜卻再也沒給他一個好臉色。
哄好了顧惜吃完藥睡下,景司祐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頭,林信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景總,出事了,景董事長暈倒了!已經被送到了離景家最近的醫院裏急救!”
林信臉上是罕見的焦急,自從顧惜住院後,景司祐心無旁骛地照顧着她,在聯系不到景司祐之後,林信不得不親自趕到了齊仁私立醫院。
“嚴重麽?”景司祐蹙起眉頭。
林信沉重地點頭,“嚴重,醫生初步診斷是腦血栓,目前還在手術室裏。景總,您看—”
景司祐看了眼顧惜的病房,顧惜喝了藥睡下了一時半會醒不了,思及此景司祐邁開腳步朝外走去。
“走。”
景司祐帶着林信走出了私立醫院,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竟然會是他與顧惜的最後一面。
事後的很多年,景司祐都忍不住責怪自己,如果當初沒有離開醫院,那麽他和顧惜的結局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
顧惜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病房裏哪裏還有半個身影?
“景司祐?”顧惜揉了揉眼睛,輕聲喊道,可回應她的只是沉默的空氣。
“扣扣”門外忽地響起了扣門聲,孫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太太,是我。您再裏面嗎?”
114何以共白頭(15)
孫媽敲了門就走了進來,手上還托着一個保溫瓶。
“怎麽是你?先生呢?”顧惜說着外她身後看了看,依然沒有景司祐的身影。
她自從住院以來,都是景司祐在身邊照顧着,鮮少有這樣見不到他人的現象。
孫媽走到她面前,輕聲回道,“先生好像有事,他讓我給您送煲湯,這是先生親手為您熬的。”
孫媽把頭垂得很低,叫人看不清情緒。她邊說邊打開了保溫瓶,盛了一碗鮮湯放在了顧惜面前。
顧惜眼尖發現孫媽的手有些顫抖,她一時有些狐疑,“孫媽,你抖什麽?”
顧惜話音一落,就見孫媽臉色一閃而過的驚慌。孫媽躲閃着視線,沖顧惜扯出了一抹僵笑,“太太,您就愛跟我開玩笑。快趁熱喝了吧,這湯涼了就沒口感了。”
看着孫媽這幅反常的模樣顧惜心裏疑窦叢生,她接過瓷碗放在唇上抿了一口,那寡淡的口感讓她驀然蹙起眉頭。
這真的是景司祐的手藝?怎麽感覺這麽難喝?
看着顧惜一碗鮮湯見底,孫媽暗自松了一口氣。她急忙收拾好碗筷,沖顧惜道,“太太,要是沒什麽吩咐的話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體。”
孫媽沖顧惜深深鞠了一個躬後就朝門外走了出去,那背影竟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啧啧,顧惜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搖頭,這孫媽今天是吃錯藥了不成?平常見到她不是熱情得要命,怎麽今天像是做賊心虛了一般,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神。
顧惜心裏雖然覺得古怪,但到底沒有去深究。她掏出手機給景司祐撥打電話,電話那頭依然是一陣忙音。
景司祐到底在忙什麽?
顧惜努了努嘴,掀開被褥就要下床。在她坐起來的那一刻,窗戶外忽然劈下了一道閃電,“咔嚓”一聲格外響亮。
顧惜被吓了一跳,有些受驚地捂住了胸口。不知道為什麽,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打算出門去找景司祐,可腳剛一踩在地板上,肚子就忽然一陣劇痛。
那錐心刺骨的劇痛叫顧惜幾乎站立不穩,顧惜腳步一個踉跄,堪堪摔倒在病床上。
她捂住自己的腹部,全身躬成了蝦米狀,劇痛折磨得她冷汗涔涔生不如死。
忽然,雙腿間劃過一陣冰涼,顧惜掃了一眼自己的下身,卻猛地瞪大了雙眸,那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恐!
血!她流血了!
“啊!”顧惜嘶啞地慘叫出聲,哆嗦着手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了床頭的呼叫鈴!
她瘋狂地按着按鍵,眼底都是蝕骨的驚懼!在等候醫生到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打開,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沖了進來。
“顧小姐,顧小姐?”瑞陽首當其沖地沖到顧惜的面前,在看到她褲腿上的鮮血時,心口猛地一寒。
“快準備手術,孕婦出血了!”瑞陽沖身後的護士吼道。
他剛要給顧惜檢查身體,卻忽然被顧惜揪住了衣袖。顧惜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态,卻依然憑借本能拉住了瑞陽。
她嗫嚅着嘴唇,瑞陽湊近一聽卻聽到她在不停地重複着,“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