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救救他…”

瑞陽聽得心裏不是滋味,他伸手拍了拍顧惜的手背,堅定地點了頭,“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說罷不再耽誤時間,跟着幾名護士将顧惜推進了手術室裏。

病房的拐角處,有個身影躲在暗角裏,見顧惜被人推出了病房,拿出了随身攜帶的電話,“人已經出來了,可以準備開始了。”

急救室

顧惜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滿臉痛苦的神色。

肚子的劇痛一陣又一陣地撕裂着她的神經,任何一個孕婦都知道這樣的痛楚對一個懷孕的媽媽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她緊緊地護着自己的腹部,不肯松手半分,任憑護士怎麽拉扯都扯不動。

“經初步檢驗,孕婦是誤食了催産的東西。懷孕不足四月胎氣本來就不穩,現在孕婦大出血,這胎…”

朦朦胧胧中,顧惜聽到一個女聲在耳邊說道。

催産?怎麽可能?她從來都沒有服用過催産的東西,是不是哪裏出了什麽狀況?

主刀的瑞陽聞言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他果斷地下令道,“麻醉,動手術。”

急救室裏,所有醫生嚴陣以待,就等着麻醉藥打進顧惜的身體後開始動手術。

護士拿着麻醉針正要開始麻醉,卻不料變故在一刻忽然突發。

只聽得“嘭”得一聲響聲,急救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一群穿着白色醫服戴着口罩的人忽然湧了進來。一場急救手術被驀地打斷。

“你們是什麽人?這裏是手術室,誰準你們進來的?”有護士沖上去阻攔,卻不料被對方一把推開。

對方來勢洶洶,轉眼就來到了手術臺前。

“她就是顧惜?”領頭人說得是英語,看身形和口音是個老外。

瑞陽擋在顧惜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對方,“她不是誰,她是我的病人。你們要是再不離開,我就叫保安了。手術室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都給我出去!”

瑞陽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關鍵時刻卻是頗有擔當。在一群人高馬大的老外面前竟絲毫沒有露怯。

領頭人顯然沒将瑞陽放在眼裏,他看了眼處于昏迷中的顧惜,随手在記事本上刷刷寫下了幾筆。

“就是她了,馬上帶走。”領頭話音剛落,就有人走上前來要動顧惜。

瑞陽在醫院當了這麽多年的醫生,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明目張膽來手術室裏搶人的。他文雅的臉上升騰起怒色,伸出手臂擋在了手術臺前,“說帶走就帶走,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病人現在情況很危急,需要馬上動手術,你們還想帶她去哪裏?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誰都別想在這裏放肆!”

瑞陽尖利着嗓音,與這群來意不善的人對峙。跟着瑞陽一起的醫生護士見狀,也紛紛站在了他身邊。

手術室裏一時間泾渭分明,形成了兩派對峙之勢。

領頭見瑞陽負隅頑抗,冷笑了兩聲,“我的病人情況也很危急,需要馬上做換心手術。這位病人的家屬已經簽了捐心髒的協議,我有權力把她帶走。”

什麽,換心手術?捐獻心髒?一瞬間,瑞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這都是什麽國際玩笑?

“你瘋了吧?病人還是個孕婦,她還沒死呢!是誰這麽喪心病狂要挖她的心!”瑞陽怒不可遏。

領頭羊見他不見棺材不落淚,也不再跟他多說廢話,猛地将手中的紙張扔在他面前。

瑞陽看着那份器官捐獻協議上白紙黑字的“家屬景司祐”幾個大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目。

景司祐景司祐,那不是顧惜的未婚夫嗎?天哪,這個世界瘋了嗎?!

“動手!”領頭手一揮,示意手下動手。

“我看誰敢!”瑞陽猛地操起手術刀,将刀尖對準了那些人。否管是未婚夫還是誰,都沒有草菅人命的權力!瑞陽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你們以為憑你們的一己之詞我就會相信你們?簡直做夢!你們把景司祐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要用她未婚妻的心髒救誰的命!”

雙方各執己見,場面一時間混亂起來。

任憑誰都想不到,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顧惜竟醒了過來。

顧惜恢複神智的那一刻,忽然就聽到了瑞陽尖銳的質問。那些質問一字一句,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利器毫不留情地誅着顧惜的心髒。

這是什麽意思?景司祐,他真的準備這麽做?

顧惜呆愣地盯着慘白的天花板,雙目裏充斥着難以置信的愕然。不,她不相信!

領頭人耐心早已經耗盡,他沖瑞陽不耐煩地道,“當然是為了救文小姐,文小姐心髒病突發需要換新的心髒。她能給文小姐換心是她的榮幸才對,你不要再做無畏的掙紮,給我讓開。”

老外的語速飛快,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進了顧惜的耳朵裏。整個V市又有多少個文小姐?能讓景司祐做出這種決定的,可不就是只有那麽一個女人?

顧惜腦中渾渾噩噩,混亂到讓她理不清思緒。她的腦中忽然閃現了那天晚上在酒店看到的那一幕,景司祐與文雅舒赤身裸體躺在一起,那文雅舒的臉上都是滿足的餘韻。

景司祐!

顧惜在心底激烈地嘶吼,那沒頂的驚怒一瞬間擊垮了她的理智。

“你!”瑞陽剛要繼續跟領頭人争執,未料身後的衣衫忽然被人拉了拉。

瑞陽回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顧惜竟然醒了過來。顧惜張開慘白的嘴唇,對瑞陽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救我…”

瑞陽抿了抿唇,腦中剎那間做出了一個決斷。他心口一橫,忽然伸出拳頭一拳砸在了領頭人的臉上。

“嘭”地一聲,用盡了瑞陽所有的力氣,領頭人被砸翻在地上…

115何以共白頭(16)

“啊!”“啊!”

手術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兩派人相互推搡,場面一時間混亂非常。

趁着混亂的間隙,瑞陽繞到了顧惜的身邊,伸手将顧惜抱到在推床上,将她推出了手術室。

瑞陽剛要跟上去,卻不料被人發現。眼看那群惡徒就要沖過來抓住顧惜,瑞陽咬咬牙,将顧惜推得遠遠的。

而後義無反顧地沖了回去,“嘭”地一聲關了手術室的門,将自己和所有人都反鎖在了手術室中。

手術室裏噼裏啪啦作響,聽得人心口發寒。

顧惜被推了出來,她掙紮着從推床上翻下生,艱難地往醫院外頭挪動辄腳步。

顧惜身下血流不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艱難。

她不能死,她不能再這裏倒下,她還要去問景司祐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惜死死地咬住下唇,憑着強烈的求生意志,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醫院外頭。

齊仁私立外,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天上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不停地砸到了地上。

顧惜一頭沖進了雨水中,瞬間被雨水澆成了透心涼,那刺骨的冰冷叫她全身都在顫抖哆嗦。

她不顧一切地往前跑,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着。

忽然,顧惜踩到了一處凹陷處,“嘭”地一聲顧惜直直地撲倒在地面上,被濺了一臉的泥濘雨水!

顧惜癱倒在地上半晌都起不了聲,沒有任何一個言語能形容顧惜此刻的所想,就好像深陷絕境之中被所有人抛棄,那樣的孤立無援那樣的絕望窒息!

就在這時,遠方忽然疾馳過來一輛轎車,那強勁的車燈光束打在了顧惜的身上。

從車上急速地沖下來一個男人,男人沖到顧惜面前,将她拉了起來。

男人在看清顧惜臉的那一刻,眉宇裏閃過一抹震顫。

“惜惜,惜惜,寶貝,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男人聲音裏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顫抖,他緊緊地抱着顧惜,伸手擦拭着顧惜臉上的泥漬。

顧惜面色慘白如紙,眉宇裏隐隐透着青色,她全身上下都顯得格外狼狽,叫人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膽戰。

顧惜聽着這個熟悉的聲音,掀開了沉重的眼皮。男人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非常,清晰得讓顧惜瞬間紅了眼眶。

“阿尋,帶我走…”顧惜嗫嚅出聲,連聲線都在發顫。

男人眸底閃過一抹沉痛,他攔腰抱起顧惜,“好,我帶你走。”

說着将顧惜抱進了車裏,轎車轉了個頭,飛速地消失在雨幕中。

醫院

領頭人收拾了殘局出來,搜遍了整個醫院都找不到顧惜的身影。

“人呢?去哪了?”文雅舒從另一側走了過來,美豔的臉上滿是陰毒。

領頭人垂下頭,“我們遇到了阻攔,等我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

文雅舒聞言,臉色一獰。她反手狠狠抽了領頭人一耳光。

“一個二個都是廢物!要是人跑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着。”文雅舒氣的臉色鐵青,本來萬事俱備卻不料突然橫遭變故,叫文雅舒怎麽能忍得下這口氣!?

就在這時,齊天維行色匆匆了走了過來在文雅舒耳邊耳語了幾句。

文雅舒一聽,臉色立馬大變,“不好,那個賤人要跑!要是她去找景司祐,我們就都完了!天維,你馬上叫人去處理醫院裏的監控,所有涉事的人全部都處理幹淨了,千萬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還有你們這幾個,還愣着幹什麽,都給我去追!一定不能讓那個賤人活着見到景司祐!”

文雅舒尖銳着聲調,字裏行間都是叫人膽寒的惡毒。

領頭人聽着文雅舒的調配,猛地點了點頭,帶着幾個手下沖出了醫院。

高速公路上,賓利車疾駛向前。

顧惜裹着男人的外套,縮在副駕駛裏瑟瑟發抖。

“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景司祐那個混蛋到底在做什麽!”男人帶着薄怒的口吻,似是對景司祐極為不滿。

顧惜聽着男人的責怪,卻說不出半個字。她全身都在顫抖,只覺得自己就像身處在嚴寒的冰天雪地,周圍沒有一絲溫度。

“手..手機…”顧惜顫顫巍巍地開口,好半天才說完整了一句話。

男人見她這幅執拗的模樣,眉頭微蹙,卻還是依言将手機遞到了顧惜的面前。

顧惜顫抖着指尖,在撥號鍵裏敲打着一連竄熟悉的號碼。她的手太過抖動,號碼輸錯了很多次才輸完整。她咬着牙撥了過去,電話那頭卻依然是冷冰冰的忙音…

景司祐,依然沒接電話。

從醫院到現在,顧惜給景司祐撥了不下幾十次的電話。可景司祐卻像是忽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叫顧惜再也找不到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讓景司祐忙到了這個地步?到底為什麽,讓景司祐把她一個人丢在醫院?

顧惜直到現在還在堅持着對景司祐的信任,她不相信,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會挖了她的心髒換給文雅舒。

她不信,亦或是她不敢相信!

顧惜固執地撥打着景司祐的電話,近乎自虐地聽着電話那頭的忙音,等到最後電話那頭已經自動關機了。

“sorry,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顧惜聽着機械的女聲,臉色所有的血色徹底消失殆盡。她緊緊地抿着嘴唇,突然發狠地将手機狠狠砸在了車底下。

“為什麽!?”顧惜猩紅着眼睛,滿臉驚疑沉痛不可置信!

男人看着顧惜突然的情緒轉變,剛要開口,不料就在這時驚變突發!

伴随着“嘭”得一聲巨響,車身猛地震了震。顧惜一個不妨,頭被震到了車前臺上,磕得她額頭一陣劇痛。

她伸手摸了摸額頭,卻摸到了一手的鮮血。

後視鏡裏,幾輛車尾随在賓利之後,不停地撞擊向賓利車,賓利被撞得震晃不止。

顧惜驚駭得手腳冰涼,“有人追上來了,現在怎麽辦?”

這樣危險的撞擊一看就是來者不善,難道景司祐到現在還不肯放過自己?都派人出來殺她了!?

“坐穩了。”男人臉色一凜,猛地踩了加速器。

V城晚間十分,車輛已經減少了很多,所以并沒有太多人目睹這樣驚心動魄的追逐戰!

賓利一馬當先沖向了高架橋,男人車技十分了得,不停地躲避着對方的撞擊,可賓利卻還是被撞擊得凹陷了好幾塊。

車內,顧惜死死地拽緊了十指,心跳早已跟随車速飙升到極限!生死時速,方寸間都是驚心動魄!

後面追擊的那些人像是鐵了心要要顧惜和男人的命,見撞擊不成,忽然兩輛車同時加速将賓利圍在了夾角當中!車身緊緊地剮蹭着賓利,叫賓利難以脫身!

情況一時間十分危急,顧惜驚慌地往後看去,從後玻璃窗口看到有一輛車正朝他們極速沖了過來!

“小心!”顧惜瞪大雙目,驚愕地吼了出聲,可是為時晚矣!

“嘭”!一聲劇烈的聲響,賓利被兇猛地撞了出去,在賓利被撞擊出去的同時,跟在賓利左側的黑車突然猛地轉動方向盤,狠狠地撞向了賓利!

“小心!”電光火石的剎那,男人忽然猛地側過身緊緊地抱住了顧惜。

在劇烈的撞擊聲中,賓利被彎向撞了出去,車頭撞破了高架橋的鐵栅欄,半個車身都懸空在了高架橋上!

在一陣劇烈的撞擊和天旋地轉中,一切忽然都靜止了。

顧惜被男人緊緊地護在懷裏,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忽然,她感覺自己的頭頂忽然濕濡一片,那些冰涼的液體一路滑到了她的臉上。

她的頭埋在男人懷裏,聽着男人急促的心跳,只覺得心慌得要命。

她掙紮着擡起頭,想看一眼男人,不料她剛一張開眼睛,就有鮮紅的液體滴在了她的眼睛裏。

一滴又一滴,染紅了顧惜的視線。

“嘭!”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懸在高架橋上的賓利被猛地撞飛,整個車身都沖進了海裏。

車身不斷地往下掉墜,顧惜眼中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猩紅,那血腥的不詳的顏色,是顧惜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顧惜,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想要攜手共度餘生的人,嫁給我。”

“顧惜,我愛你。”

一個愛字,原來叫人這麽痛徹心扉。

景司祐,你贏了。

...

市中心醫院,景博洋的搶救還在繼續。

景司祐靠在牆上,忽然心口劇烈地刺痛,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心底被剜走了!

景司祐把手搭在胸口上,眉峰微蹙。這樣的感覺前所未有,叫他難以忽視。

正在這時,林信匆忙着腳步從外頭走了進來。

“景總,不好了。”

景司祐斜睨了他一眼,“慌什麽?”

林信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驚慌,他甚至都不敢直視景司祐的視線,“剛剛接到消息,有一輛賓利墜入海裏。據可靠消息,夫人,夫人她極有可能就在裏面!”

林信話音剛落,就見景司祐臉色猛地一變。他猛地推開林信,沖出了醫院。

116生死不明

淩晨一點,V市高架橋上燈火通明。

交警、記者、圍觀群衆還有搜救人員,所有雜七雜八的人聚焦在現場,将夜色下的寧靜徹底打破。

所有人站在外圍,對着一處指指點點。只見高架橋的中央處,有一處巨大的缺口,鐵栅欄被撞裂,地上還撒落着一系列的車零件,可想而知這場事故發生得有多激烈。

從高架橋上望下去,是暗流洶湧的大海,在夜色下越發詭谲瘆人。

突然,一輛邁巴赫橫沖直撞了過來,從車上沖下來一個高大得過分的男人,男人徑直沖向了事故現場。

“先生,先生,這裏是事故現場,你不能進去。”交警在外頭阻攔,不料卻被男人一把掀開。

男人渾身上下充斥着狠戾陰鸷的氣息,那張臉緊繃得叫人看一眼就心有餘悸。

“你!”交警有些畏懼地在他背後幹瞪眼,被随後趕來林信給攔下了。

景司祐沖到了高架橋的缺口處,那獵獵的冷風吹得他頭發狂飛。

海平面上已經有搜救船在進行嚴密的搜救,可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聞訊趕來的交警隊長老胡匆忙走到了景司祐的身邊,“景先生,你怎麽來了?”

景司祐是V市名人,背景極為顯赫,老胡不敢随意怠慢。

景司祐抿緊薄唇掃了他一眼,“我要看監控視頻。”

從醫院趕到這裏,景司祐沒有半分松懈過,尤其在看到手機裏顧惜給她撥得那麽多個號碼之後。

顧惜不在齊仁醫院,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老胡忙将高架橋現場視頻調到了景司祐面前,只見那畫面裏四輛車在高架橋上瘋狂追逐,不時發生碰撞,場面可謂是激烈亂鬥危險至極。

而景司祐卻在看清那賓利車上的女人的面容的瞬間,呼吸猛地一窒。

顧惜!是他的顧惜!

伴随着“砰”地一聲巨響,懸在半空的賓利被撞飛了出去,看着那血腥的畫面景司祐感覺自己的心髒驀然被人剜了一刀!

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眼底已經有了血絲。

一旁的老胡說道,“肇事逃逸的三輛車警方已經在追捕了,搜救工作目前正在進行當中。從畫面來看,兩個受害人掉落下去的瞬間應該還生還,我—”

老胡的話還未說完,就見景司祐一拳頭砸在了高架橋上的鐵欄杆上。

那力道兇狠得讓他的手背立馬見了鮮血。

“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找到人。”

景司祐從牙縫裏磨出這麽一句話,猛地轉頭往外走去。

林信見景司祐走了出來,匆忙迎了過去,“景總,我已經叫我們的人前去參與搜救了。”

景司祐現在的表情太過陰寒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情緒失控,林信不敢擡頭直視他,就連說話也顯得小心翼翼。

末了,林信有些躊躇地勸慰道,“景總,您也別太擔心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林信話音剛落,就被景司祐的厲眼橫得自動噤聲。

“她當然會沒事。找不到夫人,你們所有人都不用回來了。”景司祐掀開兩瓣薄唇,語調陰寒得可怕,說罷長腿闊步地走了出去。

身後,林信看着景司祐的背影,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景總的狀态很不對勁,要是夫人真的出了什麽事的話…

林信一想到這種可能,只覺得心裏一陣發寒。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景總對夫人的在乎,景總那是用自己的命在疼夫人,林信想象不到如果夫人真的出事,那麽景總會變成什麽樣子。

林信伸頭看了眼地下燈光四起的海平面,暗自祈禱夫人一定要沒事。

可是,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真的可能生還嗎?

117失明

某家醫院的病房裏,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在房間的一角裏正站着兩個人,準确的說是一站一坐。

醫生将手中的診斷書交到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手上,男人在看到那上面的信息時,清潤的臉倏然微變。

醫生斟酌着語氣說道,“病人胎死腹中沒有得到及時治療,又因為在海裏泡了很長的時間導致身體受損極為嚴重,以後極有可能沒有再懷孕的機會了。”

醫生對男人的态度很是恭敬,這恭敬中又帶着一絲惋惜的意味。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個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的女人。

男人摩挲着那單子,側頭看了眼病床上的顧惜,薄唇微微抿了抿。

“知道了,你先下去。這件事不要走漏半點風聲。”

醫生點了點頭,“是,先生。”

等醫生退出去了之後,男人将輪椅劃到了顧惜的身邊。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撫摸着她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頰,眼底都是化不開的疼惜。

忽然,顧惜眼皮微動,男人神色一喜,輕聲道,“惜惜。”

惜惜,惜惜,有人在耳邊呼喚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顧惜悠悠轉醒了過來。

她張開眼睛,呆愣地看着天花板,雙瞳渙散得沒有一絲焦距。

她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沙聲道,“房間裏怎麽這麽暗?你怎麽不開燈?”

此言一出,男人的臉色一變。

他看了看周圍,房間光明幾淨,窗戶大開的外頭是晴朗無雲的天色。

男人伸出五指試探性地在顧惜眼前晃了晃,可顧惜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幾分鐘之後,去而複返的醫生在檢查完顧惜的眼部之後,面色很是凝重:“視網膜神經受損導致的失明,病人已經出現視網膜脫落的現象,要馬上做手術。”

顧惜躺在床上,靜靜地聽着醫生的診斷,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就像雙目失明的不是她自己一樣。

她伸出手摸索着自己的臉,她的額頭上貼着紗布,想來是車禍時被撞傷的。她将手慢慢往下移,移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原本懷孕四個月的小腹現在平平坦坦,就好像曾經的微凸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顧惜不死心的摸着,摸到指尖在顫抖也依然不肯停歇。

終是男人看不過眼,扣住了她的手腕。“夠了。”

“不夠”顧惜搖了搖頭,“我在找我的深深,我前不久還能感受到他踢我的肚子呢。我的深深在哪裏?”

聽着顧惜的一席話,病床裏陷入了沉默。醫生有些不忍地撇過了頭,不忍再看顧惜臉上瀕臨破碎的神情。

顧惜越摸越慌張,連聲音都在發顫,“我的孩子呢?你們把他藏到哪裏去了?深深,你不要跟媽媽玩捉迷藏了,你出來好不好?”

深深還那麽小,他就在她的肚子裏一天一天的長大,從B超圖像上的黑團子,逐漸長成了人形。

可是現在,她摸不到深深了。

男人眼中沉痛,他忽地俯下身抱住了顧惜,“惜惜,孩子還會有的。”

“什麽叫孩子還會有的?我有深深就夠了,你怎麽能這樣咒我!是不是你把深深藏起來了?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顧惜的情緒像是豁然缺開了一個口,所有的負面情緒鋪天蓋地地湧來。

她不管不顧地撕扯着男人身上的衣服,用力地拍打着男人,最後直接用牙齒撕咬對方,把對方當成了她最恨的仇人!

男人無聲地承受着這一切,他緊緊地抱着顧惜,任她瘋任她鬧就是不舍得放開她。

“你說話啊!說話啊!你把深深還給我還給我!”顧惜嘶吼着,豆大的淚珠從她無神的雙目裏不停地滾落了下來,打濕了她的臉。

顧惜心口撕疼得要命,只覺得撕心裂肺不過如此。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雙目失明,她只有深深了!可是現在,男人卻告訴她,深深沒了,深深怎麽可能沒了!?

她的深深,她的命她的一切!就這樣沒了!

“啊!啊!”顧惜在懷裏嘶啞地吼了出聲,那凄厲的聲音叫人聽聞都覺得難受不已。

忽然,顧惜一陣猛烈的暈眩,天旋地轉間暈倒在了男人的懷裏。

“惜惜,惜惜?”懷中的女人小臉蒼白如紙,淚痕遍布全臉,憔悴得叫人心生憐惜。

男人看着她這副模樣,眼底忽然湧出了濃烈的懊悔之色。

“對不起。”

V市

高架橋車禍過去了三天的時候,搜救隊除了打撈上來一輛報廢的賓利車,至今沒有任何進展。

雲景海灣,林信将車停在門口,徑直走了進去。

大廳的沙發上正端着一個男人,男人一身煙灰西服,眉眼冷峻肅穆,他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裏,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冷冽磁場。

“景總。”林信走到景司祐面前輕聲道。

景司祐擡頭掃了林信一眼,“我只聽好消息。”

三天了,整整三天,所有人都像發瘋一樣尋找顧惜的下落,可現在依然沒有半點蛛絲馬跡。

齊仁醫院的監控只顯示顧惜一人獨自跑出了醫院,而當值的醫生瑞陽在當天以收受賄賂的罪名,被醫院開除。

醫院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林信看着這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景司祐,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三天,被景司祐處決的人多到讓林信都心悸。所有在手下做事的人都心驚膽戰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蹙了景司祐的黴頭。

饒是如此,林信也只能硬着頭皮,“景總,那群肇事逃逸的兇手已經找到了,只不過我們的人趕到時那群人已經出國。這是他們的詳細資料。”

林信将資料遞給了景司祐,那上面的資料顯示,這群兇手是國外某雇傭集團的雇傭兵,其中有幾個是前科累累的犯罪份子。

景司祐看着資料,薄唇忽地冷冷一勾,帶着幾分嗜血意外地說道,“抓回來,要活得。”

118死心

顧惜努力地睜大眼睛,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她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遭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沒有任何安全感。

忽然,她聽到了輪椅滾動的聲音,緊接着,她的耳畔忽地響起了一道清潤的聲音,“你醒了?”

男人的聲音很是動聽,清潤中透着磁性,是顧惜曾經極為耳熟的聲線,可如今顧惜并不想搭理他。

顧惜側過身背對着男人,只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後腦勺。

男人看着顧惜賭氣似的舉動,搖頭失笑,“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不可以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來喝藥。”

男人雖然哄着她,卻并不縱容她。

從那天在男人懷中暈厥過去起,顧惜就再也沒有多說過一句話,她把自己圈禁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她。

顧惜照例沒有回應男人的話,她将被褥蒙蓋在頭頂上,以此來表示自己無聲的抗議。

男人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這樣不吃不喝,只會累垮自己的身體。要是深深看到你這個樣子,他也會難過的。”

深深……

聽到這個名字,顧惜的身體抖了一抖。

她掩埋在被褥下的眼眶逐漸泛紅,淚水順勢沖刷了下來。

男人伸手扯下她的被褥,看着她流淚的雙目,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身。

“怎麽又流淚了?馬上要做手術了,流淚對眼睛不好。”男人輕柔了擦幹了顧惜的淚水,得到要抽手的時候,卻不料被顧惜拉住了手腕。

顧惜張了張口,沙聲說出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是誰?你是許慕?還是藺尋?”

說道“藺尋”二字,顧惜的聲音都在輕輕發顫,那聲音裏透着一絲隐秘的期待和渴望。

那夜在雨中,顧惜并沒有真切地看清男人的臉,她憑着本能跟着男人走,最後極為幸運地被男人救了一條命。

男人的聲音、說話的口吻和帶給她的感覺,都讓她有了一絲大膽的猜想。

可是怎麽可能?藺尋已經死了!

男人反手握住了顧惜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你摸摸看,我是誰。”

男人指引着顧惜撫摸着他的臉部輪廓,從額頭到眉眼再到耳鼻嘴。

“知道了嗎?”男人的呼吸噴灑在顧惜的手背上。

顧惜有些受驚似地抽回手,好半天才不确定地說道,“許,許慕?”

耳畔隐隐傳來男人遺憾的嘆息聲,未過半晌又聽得男人說道,“好,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

什麽?這是什麽意思?顧惜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被男人喂了幾粒藥丸。

那藥又苦又澀,難吃得顧惜幾欲想落淚。

天色漸暗,沉沉的烏雲壓頂。

顧惜眼中沒有五彩斑斓的顏色只剩濃墨般的黑,男人走後顧惜蜷縮在被子裏,睜着大大的眼睛不肯閉上。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那失焦的雙瞳再也沒有往日的恣意神采。

在夜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只見一道閃電從天空劈了下來,将外頭劈得瞬間亮如白晝。

緊接着頭頂傳來轟隆隆的雷鳴聲,那突如其來的巨響讓顧惜倍受驚吓。

顧惜猛地抖了一抖,聽着那雷聲面色閃過惶恐,她捂住耳朵蜷縮在角落裏,額頭早已沁出了冷汗。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可身體卻控制不住地顫抖着,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

自從在齊仁醫院經歷的那一切之後,顧惜就本能地害怕打雷。那些她本來以為已經忘記了的東西,在這樣一個雷聲轟鳴的夜裏被徹底翻了出來。

“孕婦吃了催産藥,體內大出血,孩子已經流産了!”

“景先生要用你心髒換文小姐的命!”

“快跑!”

“閉嘴閉嘴!”腦海中各種尖銳的聲音交雜在一切相互撕扯,折磨得顧惜生不如死。

顧惜忍無可忍地抱頭慘叫出聲!她滿臉都是扭曲痛苦的神色,顯然在隐忍着極大的痛苦。

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打開,緊接着有人猛地抱住了顧惜。

“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你別怕。”許慕抱緊了顧惜,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他的手不停地撫順着顧惜的後背,直到她的身體停止顫抖。

顧惜下意識地攥緊了許慕胸前的衣服,她仰着頭用無神的眼睛看着許慕,眼底滿是搖搖欲墜的淚花。

“景司祐呢?景司祐為什麽不來找我?”

在隐忍了很久之後,顧惜終于說出了景司祐的名字。

景司祐三個字就像一個蝕心魔咒,叫顧惜提一次都痛不欲生。

顧惜聲音裏都是驚惶和顫抖,那惶恐之中又帶着期待。

她直到現在,都還在奢望着景司祐會來找她,會向她解釋所發生的一切。

許慕抿緊了嘴唇,他盯着顧惜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景司祐,他也不會來。惜惜,你住院這麽久,景司祐要是想來找你,他會找不到?你怎麽到現在還在對這個男人癡心妄想?你忘了是誰把你害成這樣?一個連未婚妻和孩子都可以抛棄的男人,不值得你在乎。”

許慕的聲音冷漠如刀,紮刺得顧惜體無完膚。

是啊,以景司祐的勢力要是存心想找一個人的話,又怎麽會找不到?

景司祐到現在都沒有蹤跡,那就只有一個證明,那就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來尋找顧惜。

顧惜聽完許慕的話,所有的情緒都僵在臉上。

她一根一根地收回自己的手,只覺得心口在一點一滴地變涼,等失望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就只剩下心寒。

顧惜忽然捂住了自己的雙目,自嘲從口中溢了出來:“呵,是我忘了。景司祐現在應該在照顧心髒病突發的文雅舒吧,他又怎麽會想到我這個舊愛?到底是我癡心妄想還在奢求他能夠出現,我忘了陪在我身邊的只有你啊!”

119驚變

顧惜說着說着,忽然難以抑制地輕笑出聲,她的笑聲越來大,像是忽然被觸碰了笑穴一樣。

可那聲音裏卻滿滿都是絕望的意味,叫人聽了就覺得心酸不已。

許慕忽地捂住了她的嘴,“別笑了。”

顧惜被許慕阻止,忽然發狠似地咬在了許慕的虎口上,顧惜咬得極為用力用力道舌尖都嘗到了血腥味。

那濃烈的血腥味讓顧惜倏然找回了理智,顧惜猛地松開了牙關,有些惶恐地對許慕說道,“對不起,我—”

顧惜還未說完,就被許慕摟在懷裏,“沒關系。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的。”

許慕的懷抱格外溫暖,是顧惜在黑暗的世界裏唯一的熱源。顧惜咬緊下唇,将頭緊緊地埋在許慕的懷裏。

醫院外頭電閃雷鳴,雷聲中狂風暴雨席卷而來,整個世界都被雷雨包裹着。

亮着燈的病房裏,有兩個人無聲地緊擁着,像是迷途中的人終于見到了曙光,以這種相擁的姿勢相互取暖慰藉。

暴雨下了整整兩個星期,等雨一停新年的鐘聲就敲響了。

V市

維多利亞大教堂已經被人包場,場中已經悉數布置完成,粉色的薔薇花海和白色的紗幔彙聚成了唯美的畫面,昭示着一對新人将在這裏舉辦他們的婚禮。

景司祐一人踩在紅毯上緩慢地走了過來,他身上只裹着一件黑色的單衣,呼嘯的寒風刮在他臉上,他卻似沒有絲毫感覺。

面容俊朗如舊,可肌膚卻摻着幾分不健康的蒼白。他薄唇緊抿,面無表情,眉峰像是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充斥着冷冽和寒霜。

整得人冰冷的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

景司祐走到禮堂中央,目視着前方的神臺。

今天是一月15號,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今天就是他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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