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娶顧惜的日子。

可現在,唯美華麗的婚禮現場只剩下他一個新郎。

沒過多久,有兩個人急匆匆地從禮堂外頭沖了進來。

“老景!”冷徽走到景司祐身邊有些擔心地看着他。

顧惜失蹤了半月有餘,景司祐依然不肯放棄尋找。

這一個月裏冷徽看着景司祐的變化,看着他怎麽變成如今這副冷酷無情的模樣,冷徽心底除了唏噓只剩唏噓。

“咱回去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冷徽怕景司祐觸景生情,忍不住勸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一旁的蘇以西冷嗤道:“人都失蹤了還跑到這裏裝深沉給誰看?收起你那副與世界為敵的嘴臉,誰信呢!”

蘇以西将顧惜的失蹤怪罪到了景司祐的頭上,如果沒有景司祐和文雅舒幹的那件屁事,顧惜怎麽會失蹤?

蘇以西滿嘴尖銳刻薄,絲毫沒給景司祐留任何情面。

“蘇蘇,你就少說兩句!”冷徽夾在景司祐和蘇以西面前只覺得一陣頭大,急忙拉住了蘇以西的手臂。

可蘇以西是個烈性子,哪能說忍就忍?

她一把揮開了冷徽:“憑什麽不讓我說啊?是誰在小惜懷孕的時候勾三搭四的,是誰讓她傷心的?我告訴你,小惜失蹤跟你脫不了關系!你不去找她反而跑來這裏,你想幹嘛啊?”

蘇以西鐵了心要跟景司祐理論,她早就看這個男人不順眼了!

可她的瘋狂叫嚣就像打在一團棉花上,景司祐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景司祐肅着一張臉,對她的叫罵無動于衷。他低頭摩挲着自己無名指的戒指,所有人都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你!”蘇以西不甘心地想繼續罵,卻被冷徽給強硬地拉到一邊。

冷徽摁住了她的肩膀,很是嚴肅地說道:“老景對嫂子的感情怎麽樣我們都清楚。嫂子失蹤,老景的痛苦于你我只會只多不少。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可我們現在除了繼續找沒別的辦法,你就不要在這個時候再給老景傷口撒鹽了。”

冷徽說得有理有據,叫蘇以西無從辯駁。

可饒是這樣,蘇以西還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她猛地提起包重重一甩,臉色怒氣難平,“要真是這樣,他還留着文雅舒那個賤人幹什麽?我敢用我的人格發誓,這件事跟文雅舒那賤人脫不了半分關系!”

事到如今,文雅舒依舊是晟日傳媒的當家花旦。

蘇以西只要一想到這個,就會打心眼裏為顧惜感到不值。也不知道小惜兒現在怎麽樣了,她還懷着孩子呢!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怎麽辦!?

蘇以西眼角微紅,心口都酸得要命。

正在這時,景司祐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林信在電話那頭情緒有些激動,“景總,他們招了。”

景司祐倏然微眯雙目,轉身闊步離開。

身後的冷徽和蘇以西見狀面面相觑,冷徽朝蘇以西說道:“你先回家吧,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說罷也不顧蘇以西的反應,果斷追了上去。

冷徽跟在景司祐的身後,跟着他一路來到了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有一條長長的暗道,兩邊都是黑色的牆壁,人踩在臺階上都會有回音。

景司祐面無表情地走着,一腳踹開了拐角處的鐵門。

鐵門內,建造着一間囚牢,那四面八方的鐵栅欄上通着電,嚴密得就連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去。

只見牢裏吊着一個瘦高的人影,那人一頭鮮明的綠頭發萎靡地貼在頭皮上,臉部到全身上下都是鮮血,爛衣服像布條一樣挂在身上,那人緊閉着眼睛看起來是陷入了昏迷。

這張外國臉孔,赫然就是曾經出現在齊仁醫院手術室病房的那一個領頭人。

“景總。”見景司祐踏進房間,林信迎了上去,又對身後的冷徽點頭敬意,“冷少。”

景司祐冷眼掃着籠裏的血人,“弄醒。”

候立在一旁的黑衣人得到示意後,提着一桶水走到綠頭發身邊,當頭就潑了下去。

這一桶巴西魔鬼椒特制的辣椒水潑下去,綠頭發立馬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黑衣人一腳踹了過去,“叫什麽叫!要是不老實回話還有你受的!”

綠頭發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慘叫連連。隔着鐵栅欄又見景司祐這個活閻王正一臉陰寒地看着自己,當下只覺得尿意都湧了上來。

“我說我說!求你們饒了我吧!”綠頭發涕淚橫流地哭吼讨饒,男人的尊嚴蕩然無存。

從國外被抓回來至今,景司祐這個活閻王折磨得他精神崩潰人不像人,景司祐不是人他是惡鬼!

“說,是誰派你去行兇的?你的雇主是誰?”黑衣人又一腳踹在了綠頭發的下體上。

綠頭發連慘叫得力氣都沒有了,他痛苦地呻吟着,卻還是憑着求生欲朝景司祐求饒:

“是文雅舒!還有齊天維!醫院裏的事情和車禍都是他們安排我做的!我什麽都招了,求您饒了我吧!啊啊啊——”

綠頭發一說完,冷徽臉色一凜:“是文雅舒和齊天維幹的?媽的,他們居然敢對嫂子下手!”

太歲頭上動土,冷徽恨不得去手撕了那兩個狗男女。

林信也是神色劇變:“他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景司祐在V市的威望衆所周知,可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了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那可是顧惜啊,那可是景司祐的未婚妻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景司祐,只見景司祐面色冰寒,他薄唇微掀,“很好。處理了。”

景司祐言語陰冷得叫人不寒而栗,綠頭發聞言悚然地瞪大了雙目,可還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一槍給爆了頭。

黑衣人吹了吹槍口上的黑煙,把屍體挪到牆角後,才走到了景司祐面前:“景爺,接下來動誰?文雅舒還是齊天維?”

阿靖說動誰就像在胡天侃地一般簡單,配合他那張有些陰郁的臉,效果格外瘆人。

事實昭然若揭,文雅舒和齊天維兩個狗男女合謀殘害顧惜。顧惜現在生死不明,所有人都在等景司祐的反應。

景司祐臉上冷硬得沒有絲毫人氣,“死?太便宜。我要讓他們生不如死。”

景司祐甫一說完,冷徽和林信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景司祐言出必行的個性,兩人深有體會。

冷徽暗自蹙眉,只覺得景司祐行事已經有些劍走偏鋒。

唯有阿靖在聽完之後,邪邪地勾了勾嘴角,“嗯,景爺說讓他們生不如死,就讓他們生不如死。”

景司祐轉身跨出了血氣濃郁的地下室,那孤傲清冷的背影,幾乎跟黑色的牆壁融為了一體。

冷徽匆匆忙忙追了上去,“老景,你打算怎麽做?”

“怎麽?”

冷徽聽出了景司祐的不悅,急忙解釋道:“我不是要質疑你的意思,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真兇也已經浮出了水面,你看我們是不是把兇手交給警察?”

冷徽不是聖父也不是慈善家,只是怕景司祐劍走極端,他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

景司祐斜睨了冷徽一眼,未置一詞地走了出去。

身後,冷徽僵直在原地,只覺得心口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120我怕

初春,這個城市下起了漫長的大雪,等雪一停,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銀裝裏。

顧惜穿着一身單薄的病服,安安靜靜地站在窗口。

她的眼睛纏着一層白色的紗布,面色卻格外的平靜。她靜靜地感受着久違的陽光,似是忍不住般朝那光源伸出手。

可手剛一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溫暖的大手給握住了,緊接着顧惜感覺到自己的肩頭一暖,有人已經為她裹上了披風。

“你來了?”顧惜微微側過頭對準來人。

“手怎麽這麽冰?你的身體不好,不要這麽不愛惜自己。”許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有些嗔怪。

顧惜努了努嘴,滿是不在乎,“這有什麽,我一個瞎子也不用忌諱那麽多。”

顧惜說得是實話,沒有多餘的自暴自棄的意外。她已經瞎了這麽久,還會在乎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顧惜的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人揉了一揉,許慕溫潤的嗓音透着幾分低笑,“那正好,你是瞎子我是瘸子,我們天生一對。”

得,是個瞎子都能聽出許慕口中的調侃好吧?

顧惜伸手朝前摸了摸,不出意外地摸到了男人結實的手臂。幾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讓男人從瘸腿恢複健康。

而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他的累贅。

“不好”顧惜搖了搖頭,“我是瞎子,可你不是瘸子。許慕你走吧,不要把經歷花在我這個廢人的身上了,不值得。”

時間過去這麽久,顧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到現在的。她雙眼瞎了,身邊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而她的眼睛前後做了大大小小的手術,可是再也沒有複明。

有時候她覺得這就是上天給她開得玩笑,就是要她玩死裏玩。

顧惜有些厭倦了這樣沒有光線的生活,她絲毫不知道她現在的表情有多麽的心灰意冷。顧惜憑着感覺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回到病床上。

可剛挪動了腳步,就被人緊緊地抱住,她的口鼻間瞬間都是男人身上獨特的清潤氣息。

“想走?經過我同意了?我把你救回來可不是為了讓你自暴自棄。惜惜,值不值得只能是我說了算,你永遠不知道我等着我們重逢的這一刻有多久。”男人在顧惜耳邊緩緩地說道,每一句都說得格外堅定。

顧惜咬緊牙關,只覺得心口都在泛酸。她聽着男人的聲音,腦海中卻想到另一個高大的身影,一個霸道強勢經常讓她招架不住的男人。

可現在,她落魄如此,那個信誓旦旦說要陪着她一輩子的男人卻了無影蹤。

“你”顧惜動了動身體,想要抽身,不料卻被抱得更緊。

男人抱緊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鑲嵌在懷裏。

他說,“再過幾天你的眼睛就要拆線,相信我,你會重新看到光明。惜惜,你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黑暗,你還有我,我會一直當你的眼睛。”

顧惜心底的防線,在男人話音落定後潰不成軍。她顫抖指尖回抱住了男人,将頭顱深深地埋在男人的懷裏。

初春的天氣變化無常,白天晴空萬裏,到晚上就雷聲陣陣。

那轟隆隆的聲音,好像要把醫院的房頂都要掀翻一樣。

男人為顧惜掖好背角後打算站起身離開,不料,手腕卻忽地被人拉住。

他低頭,只見小女人從被窩裏探出了腦袋,面上滿是小心翼翼:“打雷了,我..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

顧惜的聲音透着幾分緊張和不确信,男人甚至都感覺她握住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這幅惶恐的模樣,叫男人心口一痛。曾經何時,他的女孩是那麽耀眼燦爛的存在,可如今就連跟他說話都要如此小心謹慎。

許慕不知想到了什麽,微微垂下眼睑。那羽扇一般的睫毛在他眼下落下一圈陰影,叫他看起來有些陰鸷。

等了好久都沒有聽到回音,顧惜有些落寞地撇了撇嘴:“好吧,我自己睡。”

其實就顧惜目前的狀态,睡着跟不睡着真的沒什麽區別。

頭頂轟鳴的雷聲聽得顧惜心口陣陣發慌,事到如今她還是沒能克服自己的陰影,一到雷雨夜心魔就會泛濫——

今天也要做噩夢了嗎?也要想起那些令人窒息的事情了嗎?顧惜臉上的血色一絲絲褪盡,她緩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打算把自己裹進被褥了。

可她的手剛一抽回,身體卻是忽然一暖,男人已經隔着被褥将她抱在了懷裏。

“別怕,我陪着你。”男人覆在她耳邊溫聲道。

男人的身上透着一種很清潤溫和的氣息,這氣息就像是寧心安神的神藥,讓顧惜慢慢沉靜了下來,顧惜忍不住往男人的懷裏縮了縮。

她總覺得男人身上的氣息很熟悉,也很令人心安。

顧惜縮在男人的懷裏,聽着外頭轟鳴的雷聲,竟也不覺得那麽可怕了。

沉靜了良久,顧惜忽然問,“許慕,跟我講講你出國以後的事吧。”

男人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顧惜的秀發,聞言手微頓。随即溫聲道:“沒什麽,回國外總部工作罷了,不值一提。最後發現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姑娘,回了國。然後—”

然後,沒有然後。

懷中的女人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男人垂眸盯着顧惜的面容,薄唇緩緩往上勾起。

“然後,他就回到自己的姑娘身邊,奪回所愛。”

男人說着,薄唇忽然攆上了顧惜略顯蒼白的雙唇上,輾轉吮吸,從溫柔試探到最後幾近失控,力道也多了幾分兇狠的意外。

“唔…”睡夢中的顧惜似是感覺到了不安,輕聲嘤咛出聲。

男人聽得顧惜的嘤咛,才算堪堪停住了動作。他伸手撫摸着女孩被他吻得紅腫嫣色的雙唇,薄唇上挑。

“來日方常,我們不急在一時。”

男人的眼神在夜色中散發着深邃幽光,就像一頭野狼在盯着一只勢在必得的專屬于他的獵物,那樣的邪肆,那樣具有侵略性。

睡夢中的顧惜對此一無所知,她憑着本能朝男人懷中縮了一縮。

這樣小小的舉動,讓男人唇角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

121恨!

顧惜拆紗布的那一天,外頭是一片烏蒙蒙得陰天,隐隐透着幾分山雨欲來的架勢。

來為顧惜換藥的小護士走在長廊上,看了眼外面的天氣,忍不住嘀咕道,“這什麽破天氣啊,搞不好又要下雨了!真讨厭,人家晚上還要約會呢。”

她剛一說,就被走在前面的院長方傑掃了一眼,那一眼帶着幾分警告的意外,小護士自知失言自動噤了聲。

能讓院長親自出馬的,當然只有4203房的病房。沒有人清楚那間病房的病人的來歷,可所有人都被院長親自下過命令,對待那位病人一定要拿出十二萬分的認真,否則——

小護士只要一想到那個因為紮針,不小心把那位病人的手紮出血的同僚女護士的下場,就不由得覺得膽寒。

她趕緊低下頭,戰戰兢兢地跟在了院長的身後。

4203,方傑推開了房門,就見病床上正坐在一個女人。

那女人眼上蒙着紗布,叫人看不清楚面容。寬大的病服套在她纖弱的身體上,竟顯出了空蕩蕩的羸弱感。

顧惜聽到動靜,朝外頭“咦”了一聲,“是許慕嗎?”

方傑急忙迎了上去,對顧惜露出了一個堪稱恭敬的笑容:“先生還未過來,我先替小姐檢查一下。”

哦,是方醫生。這麽久以來,一直是方醫生在主治顧惜。

顧惜聽聞許慕缺席,興致一時有些缺缺。不過到底沒表現在臉上,她沖方醫生的位置點了點頭:“麻煩方醫生了。”

拆線的過程很是漫長,方傑的每一個動作都極為小心謹慎,絲毫不敢大意。

眼上的紗布一層又一層的減少,顧惜的心也跟着劇烈地起伏。她緊緊地攥緊了拳頭,緊到指尖都扣進了掌心裏。

如果這一次還失敗的話——顧惜已經連想也不想想這種假設了。

過程雖然漫長,但也最終塵埃落定。等顧惜雙眼上的紗布全部拆開後,方傑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姐,你現在試着張開眼睛。”

方傑的臉色有些緊張,所有人緊緊地盯着顧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顧惜聞言,有些忐忑地張開了雙眼。可下一秒,她所有的忐忑都化為了狂喜。

黑暗在她睜開雙眼的那一刻迅速退散,她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層白蒙蒙的景象。等那些白色全部退散後,有幾張面孔映入了她的眼簾。

為首的那個四十幾歲、戴着眼鏡的男人想來就是方醫生了,而方醫生的身後站着幾個醫生護士,正神情各異地盯着她。

方傑見顧惜沒有多餘的反應,臉色不由得緊了又緊,他試探地伸出了五指:“小姐,您能看清這是數字幾麽?”

就在所有人的焦灼到達最高點時,只見顧惜緩緩地點了點頭。

“方醫生,我是失明了一段時間,可我的智商沒有退化,這是數字五。”顧惜聲音略微沙啞,卻很是篤定道。

幾乎是一瞬間,顧惜聽到了所有人如釋重負的聲音。

方傑急忙走上來為顧惜檢查了眼睛,而後面露欣喜地沖身後人吩咐道:“快去告訴先生,小姐已經恢複了!”

說着,又對顧惜進行了全方位的檢查,又是上藥又是拍片的,最後的結果就是顧惜手術極為成功,已經恢複了視力!

這樣的消息,着實令人驚喜!

顧惜坐在窗口上,一臉驚奇地看着外頭久違的碧海藍天,那鮮豔的顏色看得她心口一陣激蕩。

她在黑暗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仿佛都已經與夜色融為了一體。可如今,她重複光明,竟忽地生出了一種原來自己還活着的感嘆!

活着,真好。

顧惜怔神間,就見一個長相腼腆的護士從門口走了進來。

“小姐,您餓了吧?吃點午膳吧。”小護士将手中的餐具放在顧惜面前。

顧惜看了眼她的身後,卻始終不見許慕的身影。她不免有些狐疑:“許慕去哪裏了?”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問得同樣的問題,原以為自己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會看見許慕,可哪裏想到那個家夥竟然這麽不按套路出牌,她到現在都沒見到他的身影。

“我,我不知道。”小護士有些為難。

見小護士一臉莫名,顧惜有些失望,但她到底沒強人所難:“哎,只要他沒抛棄我跑路就好了。你能幫我放個電視麽?在醫院待久了,我都好久沒看過電視了。”

顧惜原只是随口一說,哪成想小護士竟然當真去開了電視,電視畫面一打開就是精彩紛呈的畫面。

顧惜剛剛擡頭看了一眼,瞬間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在剎那間消散幹淨,正剩下見了鬼一樣的慘白!

只見電視上播放着一檔娛樂頻道,那屏幕上滿滿都是嘩衆取寵的标題:

【驚爆:晟熙集團總裁景司祐将于下個月完成大婚!】

【豪門聯姻:大明星文雅舒成功嫁入豪門,對象是晟熙集團鑽石王老王!】

而電視屏幕上,正在進行着一場現場直播,地點和背景都是來自晟熙集團。

只見林信肅着一張臉,站在發言臺上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媒體。

林信是什麽人,景司祐的特助!他能親自召開新聞發布會,那他背後就代表了景司祐!

“景總将于下月在維多利亞大教堂舉辦婚禮,感謝各位的關注。”

林信言簡意赅,直逼要害。說出了具體的時間地點後,就轉身離開了。

“請問景總的未婚妻就是盛傳已久的文雅舒小姐嗎?”

“景總多年來一直以低調著稱,如今這麽高調的宣布婚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請問請問——”

新聞發布會現場霎時間亂成了一團,無數的權威媒體聚焦在晟熙集團,想得到第一手的勁爆消息!

沒辦法,那可是景司祐!V市一手遮天極為顯赫的景司祐啊!

顧惜呆愣地看着電視畫面好半天都回不過神,她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側頭看着小護士:“他們在說什麽?”

小護士忽然遭遇顧惜的發問,面皮一時間有些發緊。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顧惜一眼,随即有些微楞。

顧惜的臉色很是緊繃,就像是一只緊貼在弓弩上的暗箭,輕輕一碰就會失控。

小護士斟酌着語氣,好半天才輕聲道:“回小姐的話,他們在說,晟熙集團的總裁要結婚了,對象好像是個娛樂圈的女星。”

“滋——”顧惜緊繃着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哈?”她仰頭,忽然有些不可思議地笑了出來。那笑容越擴越大,最後已經到了瘋癫的地步。

小護士看着她突然的情緒轉變,有些驚悚地往後倒退了一步。她剛倒退,身後就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小護士猛然回頭,就見許慕不知何時來到了病房裏,他明明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小護士卻開始不由自主地雙腿打顫。

“先…”小護士吓得臉色慘白,惶恐地要想男人彎腰賠罪,不料,男人卻忽然朝她揮了揮手。

小護士接收到指令,急忙跑出了病房,那背影竟帶着幾分逃難的倉皇。

身後,顧惜猛地止住了笑,她忽然猛地操起了桌上的物件,狠狠地砸下了液晶電視屏。

“铿锵”!液晶顯示屏被砸得四分五裂!

那些被切割着無數碎片的顯示屏上,正倒映出了顧惜此刻的臉!

顧惜的臉扭曲猙獰得一驚難以形容,那雙眼睛猩紅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滾落血淚!

“為什麽!?”顧惜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嘶吼,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給她回答。

她窮盡一生也算不到,在自己雙眼恢複視力的這一天,景司祐竟然會給她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景司祐要結婚,跟文雅舒那個賤人,地點還是他們從前訂的禮堂!

一瞬間,顧惜心底所有的悲怨呼嘯而來,砸得她幾乎都要難以呼吸!

她死了,景司祐依然春風滿面地娶妻生子,她的孩子,她的眼睛,她所遭受的這一切,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為什麽!?景司祐到底憑什麽可以這麽欺人太甚!她顧惜也是人,也有感情,不是任人宰割欺辱的魚肉!

難道她顧惜到頭來就只是一個可以随手利用的棋子,用完就扔了那一種!?

“啊!啊!”

顧惜凄厲地嘶吼出聲,就像是遍體鱗傷的困獸的嗚咽,充滿了悲怆凄厲!這聲音,竟比她得知自己喪子之後還要慘痛幾分!

她狠狠地揪住自己的頭發不停地撕扯着,像是要以此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惜惜,你在幹什麽?”許慕沖了過來攔住了顧惜的手,阻止她再繼續自殘下去。

“你冷靜一點!”看着女孩這幅瘋癫的模樣,許慕的心底像被刀割了一般難受。他抿緊薄唇,将顧惜摁進自己的懷裏。

許慕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可是再也溫暖不了顧惜的心。

她的心,在這一刻已經死了。

良久,顧惜推開許慕,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顧惜臉上是全然陌生的

顧惜猩紅着雙目,眸底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恨、

“景司祐!我要讓他付出代價!”顧惜從牙縫裏磨出了這個名字,所有對這個男人的愛意在剎那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恨!

是的,恨!

愛早已消磨殆盡,唯有恨會與世長存。

從此天涯海角,她都要跟這個害她至此的男人,不死不休

122婚禮

景司祐婚禮發布的消息,在V城乃至整個Z國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其中最受震動的,就要當屬景司祐的朋友圈和顧惜的朋友圈。

冷徽在等到這個消息時,直截了當地從軍區沖了出去,一路沖到了雲景海灣當中。

可冷徽剛沖到了門口,就被兩個黑衣保镖給攔了下來。

“你是誰?沒有預約和請柬,閑雜人等都不能進去。”保镖苛刻得近乎不近人情。

冷徽二世祖般得活了這麽多年,哪裏遭遇過這樣的冷遇。看着兩個不識好歹得攔路狗,冷徽氣得冷笑出聲:“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冷徽是閑雜人等?滾開,我要去找景司祐。”

冷徽說着一腳踹翻了黑衣保镖,火急火燎地沖了進去。剛走到門口,就與景司祐的特助林信撞在了一處。

“冷少,你這是?”林信看着一身軍裝的冷徽,多少有些意外。

冷徽沒閑心跟他彎彎繞繞,一把将林信扯了過來:“晟熙集團的記者發布會是你開的?你們景總到底在搞什麽名堂?外面的流言蜚語都傳瘋了,說老景要娶文雅舒那個女人。”

景司祐會娶文雅舒那個戲子?說出來冷徽第一個就不信!可新聞發布會是林信開的,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一大早就遇到冷徽來興師問罪,林信多少有些無奈。他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冷少,這是景總的決定,至于其他的我不便多言。不過我勸你現在還是不要去找景總的為妙。”

冷徽聽出了林信的言外之意,當即微冷下了臉色:“什麽意思?”

林信朝別墅內看了一眼,眸底藏着陰沉的擔憂,良久他才晦暗莫測地說道:“景總他,現在的狀态不是很好。”

可他越是話裏有話,冷徽就愈發不會止步不前。冷徽一把推開擋路的林信,徑直朝裏面走了進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冷徽總要親眼看一看才能确定。

冷徽一腳踢開了別墅的大門,可他一走進大廳,就忽地覺得周身一寒。

明明別墅內的布景跟從前沒有任何區別,冷徽就是能敏銳地感覺它的改變。整座別墅死寂得沒有任何一絲人氣,與顧惜在時的鮮亮溫暖有天壤之別。

冷徽抿了抿唇,徑直走上了旋轉樓梯。在二樓的小廳裏,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椅在軟椅上,雙腿交疊而坐。他面前的巨幅投影儀上,正播放着一段廣告。

那畫面裏,女人漫步在威尼斯廣場,在維多島的海灘上驀然回頭,最後對着鏡頭吐露出了一個甜蜜芬芳的聲音——this MOLIN。

這赫然就是顧惜曾經為MOLIN香水拍攝的短片廣告,而這支廣告目前已在市場絕跡。

畫面一遍又一遍地重播,最終都完美定格在女人甜蜜的笑容上。

景司祐一動不動地坐着觀看,仿佛永遠不厭其煩。

而一旁的冷徽,卻看着這幅畫面猛地蹙起了眉頭。讓他皺眉的不是其他,而是景司祐此刻的狀态。

景司祐側臉冷硬得沒有絲毫起伏,整個人就像浸泡在冰山裏一般,冰冷得毫無人情味可言。

“老.老景”冷徽覺得哪裏說不出得古怪,他下意識地朝景司祐走了一步,這才發現自己的斷句都出了問題。

冷徽剛一動,沙發上的男人就微擡起了頭。

接觸到景司祐視線的那一刻,冷徽忽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那還是人類的眼神嗎?冷冰冰得就像一把毫無感情的利刃,能是随意地把人千刀萬剮!

現在的景司祐,何其陰冷可怖,随便一個眼神都能令人窒息膽寒。

這還是從前那個他認識的景司祐嗎?冷徽感覺顧惜一失蹤,景司祐的魂也跟着景司祐一起失蹤了,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行屍走肉一般的軀殼。

冷徽到底跟景司祐交情匪淺,在怔愣了幾秒之後,還是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老景,我看到新聞了。你到底怎麽個意思?真要跟那個文什麽打得女人結婚?不,老景,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這種喜新厭舊的人。可你總得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信在新聞發布會上連具體的日期和結婚舉辦地點都交代清楚了,這消息一爆出來,顧惜的父母家人朋友會作何感想?顧惜要是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冷徽真是越來越看不透景司祐,明明這幾個月從來都沒有停止尋找顧惜,可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麽?

冷徽的問題一出,空氣裏又陷入沉默,除了投影儀上的廣告聲音,冷徽沒有得到景司祐的任何回答。

眼見着景司祐又專注地看着畫面,冷徽只覺得忍無可忍。他沖過去一把關了投影儀。

“夠了!你這邊看着嫂子那邊又宣布婚訊,你到底是鬧哪樣啊?嫂子好歹是你名正言順的原配,她現在生死未蔔呢你還有閑情逸致娶別人!你今天非得給小爺一個交代,否則小爺我還真就不走了。”

冷徽說着一屁股坐在軟椅上,普天之下除了顧惜也就只有冷徽敢這麽跟景司祐說話。

眼見着顧惜的身影從眼前消失,景司祐眼中劃過一抹陰鸷。他冰冷啓唇,聲音令人膽寒:“與你無關。”

景司祐異常冷硬的态度讓冷徽一僵,他對待自己就跟對待陌生人有什麽區別?冷徽磨了磨牙,磨得後槽牙都在作痛。

他啪地一聲拍了桌子:“怎麽與我無關了?那可是我嫂子!我朋友!我家蘇蘇的閨蜜!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她受這份委屈!要是她回來了,看到了你另娶她人,她豈不是要傷心生氣死了?”

平心而論,冷徽對顧惜是很欣賞和感激的。他跟蘇以西發展到如今的地步,顧惜絕對功不可沒。她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恩人,顧惜失蹤了冷徽的傷心不必別人少。

他一路見證了顧惜和景司祐的感情,也知道老景對顧惜的執念,可現在他媽的到底算是怎麽回事?

景司祐結婚那天還他媽是愚人節,愚人節你個大頭鬼!

冷徽的義憤填膺難以掀起景司祐的任何波瀾,不過,在聽聞冷徽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景司祐有了動作。

他低頭摩挲着無名指上的對戒,沒有人能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但願。”

依舊是冷冰冰的字眼,只是這兩個字卻摻雜了許多複雜的情愫。

冷徽聞言一愣,好半天之後,他才似不可置信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老景,你,你難道想用這個辦法把嫂子給引出來?”

冷徽一句話都說得不利索了,他表情有多吃驚他內心就有多驚愕!

難道,景司祐這麽高調地宣布婚期地點,就是為了找出嫂子?!

可要是嫂子還活着的話,怎麽會這麽久都沒有一個消息?怎麽會不回來找老景?

那是一種極為可怕的猜測,冷徽沒有膽子說出口。

冷徽在這邊心驚膽戰,那頭景司祐已經恢複漠然。他打開投影儀,重新專注地盯着廣告中的女人。

一旁,冷徽看景司祐的表情已經有些驚悚了。

景司祐的行事風格真的越來越極端也越來越狠,狠到都要把做自己給搭進去了!

晟熙集團總裁婚期的那一天,Z國所有著名的媒體都出動了。

所有人一蜂擁地湧進了維多利亞大教堂,這個V市著名的結婚聖地。

可所有媒體記者在距離教堂兩百米外的遙遠地方被一群人給攔截了下來,并且沒有任何能突破那一層嚴密的防火線。

已經清場的教堂前冷清一片,連半個人影都沒有。而教堂之中,卻是另一幅光景。

教堂內神父、賓客一應俱全,全都在等着新郎和新娘入場。

在教堂內的一角冷徽死死地架住雙目赤紅的蘇以西,生怕這丫頭一不小心就跟人去拼命。

蘇以西一巴掌拍在冷徽的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丫拉着我幹什麽,我要去弄死那兩個狗男女!媽的,欺負我們小惜兒沒朋友是不是,混蛋!”

蘇以西真恨自己當初瞎了眼,撮合顧惜和景司祐,現在她知道景司祐不僅是個渣男還是個白眼狼!小惜現在還生死未蔔呢他就琵琶歷抱了!

蘇以西今天沖過來就是來砸場子的,小惜兒不在,她不能讓那對狗男女稱心如意!可哪裏想到冷徽就像個狗皮膏藥,她到哪跟哪。

冷徽心裏有苦難言,他急忙安撫道,“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別別揍,先看看情況再說,說不定有說什麽誤會呢!”

“誤會?!”蘇以西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都誤會到結婚的地步了,你當老娘是眼瞎呢!你要是再維護那個渣男,我立馬跟你斷絕關系,我說到做到。”

冷徽千不慫萬不慫,就慫蘇以西跟他提分手,可事到如今為了自家兄弟他也算豁出去了。

他打橫抱起蘇以西,将她強勢地塞到自己懷裏,而後抱着她坐在角落裏。

“唔唔唔!”蘇以西被冷徽捂住嘴巴,氣得瞪圓裏雙目,那雙瞳孔裏映出的森森寒光仿佛在說:冷徽,你完了。

冷徽對上這視線,只覺得心肝都要顫出來了,他不由得在心裏默念:阿彌陀佛,老景你一定得給力點啊,老子這可是奉獻了終生的幸福了——

冷徽祈禱着一切能夠順利地進行,可他哪裏想到,就在不久的将來,這裏将要上演怎樣的驚濤駭浪!

123葬禮

維多利亞大教堂後院,有一處專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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