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南瓜
夏離是趁周五的某一節體育課時收拾自己東西的。
姜烈看她沒來上體育課好像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借着上廁所回教室找她。
果然在收拾座位,姜烈心裏有點不爽。
“你怎麽回來了?”夏離看到教室後門的人有些驚訝。
姜烈撇嘴:“來看沒良心的人,走都不說一聲。”
夏離失笑,“這不是怕你太想我掉眼淚嘛。”
姜烈沒接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着她忙,也沒有想去幫忙的意思。
夏離拿了個小箱子裝書,看這個陣仗就像是不會再回來了。
“丢丢,我能去看你跳舞麽。”姜烈沒頭沒腦的這麽來了一句。
夏離倒是沒多想,回道,“應該可以吧,有家屬票,你要是去的話我給你要一張。”
“行,記得給我。”
姜烈讓夏離去後邊等着他,他從後面翻牆去接她,夏離只覺得神奇,這人怎麽做到出勤率這麽低,成績還這麽好的。
有些東西是羨慕不來的呗。
她和慕煙那麽努力學習才能維持着的第一名。
後來的兩三周裏夏離都還蠻忙的,姜烈周末本想約她見個面什麽的,但是夏離這是集訓沒有周末。
連着觀衆席的票還是姜烈他們考完期末那天自己來找夏離拿的。
選拔賽定到江城劇院裏,夏離的劇目是《雷蒙達》的第二幕,穿紅色草莓蓬蓬裙跳的。
舟洲所有學生裏只有夏離劇目的服裝是紅色,因為紅色穿得好出彩穿不好則物極必反。
一百來號人裏面基本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人才敢穿紅色的芭蕾舞服。
都是各個老師的殺手锏。
夏離抽到的是這一場次的最後一個,舟洲心裏一驚,暗道不好。
她雖然參加過大大小小的芭蕾舞比賽,在預備隊裏也算是小有名氣,但越是有名氣越容易被前輩挑刺兒。
何況最後一個評委老師們還容易審美疲勞。
姜烈早早的就來這等着,他位置靠前,正好就在評委席的後面一排。
選拔賽開始了,他興致缺缺的看着臺上的表演。
姜烈并不是多細致的人,對藝術這些東西沒什麽頭腦,以前陪她媽媽去看一場鋼琴演奏或者舞劇,半條命都沒了。
他是典型的直男性格,感興趣的幾乎全是球類機械類的東西。
姜烈不愛看跳舞,但愛看夏離,夏離幹什麽他都愛看。
就在他打着瞌睡要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報幕員念出了夏離的名字,頓時打起了精神。
紅色的幕布緩緩拉開,一束燈光打在了舞臺中央的夏離身上。
她背對着觀衆席做了一個靜止地舞蹈動作,等着音樂響起。
正紅色的蓬蓬裙疊了有好幾層,後腦勺對稱的盤着兩個發髻,頭頂帶了個紅色的皇冠。
而這紅色,襯得她膚如凝脂。
姜烈感覺到全場人有一瞬間的安靜,畢竟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操啊!太美了。
姜烈腦子裏就一個想法,他想把這樣的夏離占為己有,藏起來。
音樂緩緩地流淌出來,随着音樂,臺上的人腳尖輕輕的一點,修長的雙腿舞動着,裙擺在燈光的照耀下泛着光,那麽耀眼,那麽迷人。
她下巴高擡,迷人的眼睛外充斥着妖豔的煙熏,到了某個點,她頓了頓,然後微微一笑,轉了過去,開始在舞臺中央旋轉。
她像柳枝一樣随風搖曳,柔軟中又帶着剛。
美得像音樂盒裏的小人。
觀衆的心也被她挑在指尖,随她動而動。
随着音樂聲緩緩變細,她一下定在了舞臺中央,雙臂漸漸張開,微微鞠躬。
完美的落幕,安靜地劇院裏頓時掌聲四起。
姜烈無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感受,他好像只能聽到到自己心髒強而有力的跳動聲以及有些亂了的呼吸。
夏離跳完第一場舞之後下臺,姜烈聽到前排的一個評委笑着跟另一個評委說:“你看這壓軸的水平連號都抽到壓軸的。”
另一個評委笑着回她說可不是嘛。
姜烈心涼了半截,夏離估計是穩的。
但那樣不就小半年都見不到了。
但這并不妨礙他迫不及待地去後臺找夏離,結果夏離忙着應酬,被舟洲等人圍着。
姜烈只好站在衆人的視角盲區聽他們誇獎夏離。
“不錯,小離算是正常發揮了。”
“但夏離只要是正常發揮就可以稱之為驚豔。”
種種。
姜烈看到夏離手裏抱着花,不好意思的笑着。
他在外圍看着他們,一個人都不認識。
顧詞笙看起來卻認識她們,他站在夏離的背後,和她們笑着寒暄。
姜烈嘴邊挂上嘲諷的笑。
這才更像是家屬陪同啊。
可不是嘛,也許自己的票不過是沒人要剩下的的施舍罷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離開了劇院。
遠遠地姜烈就看到了夏離提着一個大口袋,穿着寬松的黑T和練功苦,空空蕩蕩似乎顯得身材更好。
她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好。
姜烈看着女孩兒上樓,看着她家裏的燈亮起,才取下嘴裏叼着的煙,吐出煙圈,走到垃圾桶邊摁滅了煙頭順手扔掉,轉身往家走。
在路上手機鈴聲響起,是夏離打來的。
“姜烈,你今天是不是沒來啊。”
姜烈沒接話。
“喂,你在麽?”
“我在,不好意思啊,丢丢,今天有點事沒去成。”
夏離愣了愣,其實跳完舞姜烈沒來找她,她就猜到了姜烈應該是沒有來的。
“跳得好麽?”
夏離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還可以。”
兩人間有一瞬的沉默,只有電流湧動。
姜烈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地說出他在,他看到了他有多美,有多優秀。
可是又怎樣呢,不就更提醒着他出劇院的時候有多落寞麽?
姜烈舍不得挂電話複又開口:“丢丢,要是過了,你下學期幹嘛呀?”
夏離垂下腦袋,坐在窗臺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應該會去旅行吧,到處走一走,也有可能就練舞吧。”
“那,不考慮回來上課麽。”姜烈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快要聽不見。
“回去幹嘛?”夏離哭笑不得。
姜烈心裏有點堵堵的,煩躁得很。
“怎麽,烈哥舍不得我啊?”
“嗯。”
夏離一頓,她好像是聽到了姜烈說這個字吧。
其實夏離很沒所謂跟大家開這樣的玩笑,因為知道現在的朋友不會當真,畢竟楊帆和歐陽謙這倆不要臉的人更過分。
但姜烈剛剛的語氣很認真這讓夏離有那麽幾秒鐘的不知所措。
姜烈聳聳肩:“行了,好好休息吧,再見夏離。”
再見,夏離。
不知道是出于某種情緒還是怎樣,整個寒假姜烈都沒有找夏離,他或許是想看看夏離會不會找他,又或許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重之後覺得自己可能太一廂情願了。
夏離的确是沒有找他的。
她很怕自己的存在打擾到某人,所以一般不會主動的去聯系誰,但別人找她她都會很熱情的。
可是姜烈好煩啊,放寒假就把自己忘了麽。
她意識到姜烈對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卻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夏離可是從小就一直有人告訴她,別做夢,她不配。
保送名額下來了,夏離過了,第一名,保送江城大學舞蹈學院,還入選了國家芭蕾舞蹈演員名單。
舟洲高興壞了,進國家隊是意外收獲,這意味着夏離如果表現得好,一兩年就能跳首席,何況夏離小,國家芭蕾舞團最喜歡年紀小的孩子了。
姜烈是從一中的官網知道的這個消息他替夏離高興,自己卻有些失落,一遍遍編輯好恭喜的訊息又一遍遍删掉。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關掉了手機。
煩死了,姜烈!還是個男人麽?做事那麽扭扭捏捏。
他頹然的垂下手,眼睛望向窗外。
“夏離,恭喜。”
夏離這邊得到了很多人的祝賀,自己心情也蠻好的。
班主任給夏離打了電話,恭喜完她又勸夏離回來上課,參加高考也算是完美的落幕。
最重要的是畢竟夏離成績挺好的,也算為校争光,為老師掙業績嘛。
夏離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複,只是說考慮。
前面一直很堅定的想法是過了就不回去了,但上次姜烈那通電話讓她有些動搖。
她的電話不斷,剛挂掉班主任的電話慕煙電話又打進來,也是勸夏離回來上課。
慕煙又是撒嬌攻勢,連哄帶騙的,讓夏離無可奈何答應了她。
她關掉手機怔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知道姜烈看到她什麽反應。
電話鈴再度響起,是顧詞笙打來的電話。
“小離現在是大忙人啊,我電話打了幾通都占線。”
“沒有啦。”
“這還沒有呢,官網上全是你的好消息,學校就差拿個大喇叭全市宣傳了!”
夏離笑出聲,哪兒那麽誇張。
“楊帆歐陽謙他們都找你了吧。”
“嗯,打了電話。”
“是吧,大家都知道了。”顧詞笙幽幽開口,他最想問的其實是姜烈。
“對了,姜烈呢,祝賀你了沒?”
他們倆好像不是很熟吧,怎麽都跟這兒打聽對方呢?真有奸情啊。
夏離搖搖頭,因為這事兒她也有點失落,又想到顧詞笙看不到,忙說了句沒有。
那邊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也是意料之中,姜烈這種性格肯定也不太關注這些。”
是吧,他好像,也沒有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