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七回到王府時,就見楚桓正在沅香苑裏等着自己
,王玥對容沖的感情,讓她嫉妒,也讓她感動,一個相府千金,遠山涉水來追尋,不就是為了終身相依麽,不管未來她跟容沖怎樣,一處住着,權當姐妹相處吧,這樣容沖也少了鬧心事,朝廷之上就夠他煩心了。
十七愛容沖,有心為他維護太子府的安寧,當然對王玥她還是心存一份戒心的。
但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
"這個主意好,只怕我的畫工糟蹋了十七妹妹的繡活兒。"顧曼輕笑道,眉眼之中卻是十分的自信。
"無妨,我繡活兒也拿不出手,不過姐妹用,只在一份情意,不理會其他。"十七同時拉起顧曼王玥的手,看似一臉真誠言道,"咱們姐妹聚在一起是極大地緣分,從今個起,咱們真心相對,可好?"
"好!"顧曼和王玥雖然眸底心情各有不同,但是卻都點頭答應。
見二人答應,十七開心的笑了,只要王玥真心待她,她亦會把她當朋友。
卻不知王玥心裏在冷笑,真心相對?真是天大的笑話兒!
三個人站在荷花池邊上,十七見一只金魚游來,捏着魚食跟它逗趣玩兒。
身子使勁的往前探着,顧曼在一邊不斷地勸道,"十七妹妹,仔細落到水裏,不要使勁往前探身子。"
怕她掉下去,伸手要拉住十七的衣服。
王玥笑道,"你也太小心了,好好地怎麽會落水。"
話沒說完,十七竟然"撲通"一聲真的落水了。
王玥大叫,"不好啦,不好啦,十七竟然真的落水了,顧曼是不是你搗的鬼?"
顧曼吓得臉色慘白,話都不說了,她剛碰到十七,沒有推她,十七怎麽會落水呢?
十七落水,丫鬟嬷嬷們都亂成一團,老管家很快帶着幾個男丁走進來,把十七救上岸。
好在是夏天,水又曬了一天了,并不寒冷。
十七受了驚吓,又嗆了幾口水,王玥跑前跑後張羅着,很是關心的樣子。
顧曼有口難言,她伸手只是想拉一下十七,并沒有推她,可是十七掉進水裏了,好幾個丫鬟嬷嬷都看到了她伸出手,又被王玥咬得死死地。
坐在十七的窗前一個勁的哭,"十七妹妹,我真的沒有推你。"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曼兒姐姐不用自責。"十七露出虛弱的笑容安慰她,怎麽掉下水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了,當時只顧着逗金魚玩兒了。
容沖聽到消息十七賞荷花落水,立刻從宮裏快馬回府。
他臉色陰沉,一進門就見顧曼趴在十七床前哭,而王玥在一邊冷嘲熱諷。
這幫不省心的女人!
"都圍在這兒幹嘛,該幹嘛幹嘛去!"容沖沉聲怒喝。
王玥顧曼慌忙起身給容沖躬身行禮,匆忙離去,容沖對十七落水着急,對她們竟然惡語相向,但是誰也不敢說什麽,心裏都是五味陳雜。
容沖屏退下人,坐在十七的床邊,一臉的心疼,柔聲問道:"十七,有沒有嗆到。"
十七搖搖頭,竭力露出一個笑臉;"阿沖,我沒事,就是喂金魚的時候,身子太往前靠了,不小心滑倒水裏去的。"
"好,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下,睡一覺,這事我會查明白的。"容沖聞聽,并沒有相信十七的話,她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不小心滑下水,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想起上次綠豆糕的事,容沖心裏已經認定是王玥了。
他安撫了一會十七,看着十七睡去,就悄悄出去對當時在場的下人一個個審問,基本明白了當時的情況,但至于是顧曼将十七推下水,還是王玥做了小動作嫁禍于顧曼,卻依然不能妄下結論。
按顧曼平時表現來看,她應該是不會對十七下手的,當然也不排除她的嫌疑。
容沖也不急着一時查明白,狐貍早晚會露出尾巴的。
不管是誰要謀害十七,他都不會放過她的。
容沖交代翠蘅綠蕪,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十七,無論她去哪兒都要寸步不離的跟着。
兩人因十七落水之事很自責,特別是翠蘅,想着十七素日對她的好,就算不用容沖交代,從此她們也會十二萬分小心的。
顧曼在翡翠院坐了一會子,容清漪聽聞十七落水也是很擔心,着丫鬟過去探視,說是睡着了,沒什麽事了,倆人這才放心。
顧曼用手絹擦着眼淚,對容清漪哭道,"我真的沒有害十七,怕十七會落水,剛想伸手拽着她的衣服,她就掉水裏去了。"
容清漪點頭,"曼兒,問心無愧就好!做好自己,至于別人怎麽說是他們的事,別自己亂了手腳,被人拾了把柄,反而有口說不清了,清者自清吧!"
顧曼收起眼淚,用手絹擦擦已經哭紅的眼睛:"謝謝清漪姐姐開導,曼兒明白了。"
容清漪點頭笑道:"明白就好,曼兒是最明事理的人。"
而後揚聲吩咐,"伺候顧大小姐洗臉。"
應聲進來幾個丫鬟,伺候顧曼洗臉。
顧曼洗完臉,又略陪着容清漪說了會子話,見她乏了便告辭出來。
顧曼之所以沒有回家,是想留下來探聽下動靜,都以為是她把十七推下水的,不知道容沖會怎樣想?一時沒地方去,才到了翡翠院,也是想讓容清漪幫她,萬一容沖要是怪罪于她,容清漪自然幫她說話撐腰。
聞聽十七睡了,她才放心的走出翡翠院,想了想便向秋月居走去。
這麽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來到秋月居,跟王玥倆人關系不過是見面打招呼,并沒有什麽交情。
玉牌 一
玉牌 一
王玥不是容沖心頭肉,顧曼也沒有必要讨好她。
今天的事她越想越疑心,當時站在水池邊上的就她們三個人,她根本就沒有推十七,難道真的是十七自己落水了?可是為什麽王玥卻說是她推下水的,讓衆人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此地無銀三百兩,賊喊抓賊,反而是王玥很可疑。
顧曼決定親自到秋月居一趟。
丫鬟傳禀,很快素錦出來迎接,"顧大小姐來了,我們小姐正在屋裏等着小姐呢。"
說着打起門簾,顧曼嫣然一笑進屋。
王玥笑着走向前迎接,"妹妹來了,真是稀客,快坐,看茶。"
說着便拉着顧曼的手,看似親熱的坐在軟榻上。
顧曼見王玥如此熱情,自然也不能失了禮份,笑道,"姐姐不用客氣。"
"妹妹今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王玥到底是直性子,寒暄過後,開門見山的問道。
"十七姐姐落水,曼兒很傷心,玥姐姐說是曼兒推下水的,可是曼兒明明沒有……玥姐姐難道我這手真的不受控制?推了我自己竟也不知?是不是腳踢了?玥姐姐看的分明,告訴我吧,回去我好讓爹娘幫我找個郎中,要是再有下次,曼兒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說着,便嘤嘤啜泣起來,很是傷心恐懼的樣子。
王玥不由在心裏冷笑,感情這是來演戲詐話來了,她上當才真是傻瓜呢,看來這個顧曼最會裝瘋賣傻,不但在十七面前會演,在她面前也不差。
當即笑道,"曼兒,你伸手才一碰着十七姑娘,她就掉下去了,就算我看不真,自然旁人也會說的。但既然沖哥不計較,曼兒又如何計較,下次當心便是。剛剛丫鬟探得消息,沖哥只是審了一會子并沒有發怒,想必你也知道了。"
"可是,曼兒心裏總感覺不對勁,我這手不對勁。"顧曼伸出蔥白纖細的手在眼前仔細的看着,眼睛的餘光卻飄向王玥,就是你不對勁,既然你看不真,一口咬定我又是何意?擺明了就是栽贓嫁禍。
只是她不想跟王玥撕破臉,這樣的時候就算不能成為朋友也不要成為敵人。
"曼兒,你真傻還是假傻?"王玥沒有接茬,反而冷笑着問道,見顧曼那模樣她就感覺一陣反胃,當她是傻瓜呢,那話套她。
既然如此就給你下點猛藥,看你炸毛不。
今個十七落水的時候,她看的真真的,容沖的玉牌竟然好好地戴在她的脖子上,當時王玥就恨不得上去一把撕下來,扔到水池子裏。
單,這玉牌不是在爹爹的手裏嗎?怎麽又到了十七手裏?
王玥見顧曼竟然沒有注意到十七脖子上的玉牌,還來跟她耍寶,真是白癡一樣的傻瓜!分不清輕重,便故意給顧曼透露了這個信息,看她怎麽應付。
容沖把玉牌交給十七,就證明他認定十七是太子妃,她不信顧曼會無動于衷,她這麽讨好十七,讨好容沖是為的什麽?還不是為了那個太子妃之位。
若是顧曼發怒,她正好可以坐享其成,顧曼給十七擺道比她容易多了,十七對她不設防,而且顧曼勢力在這裏,不像她孤身一人在燕國,孤立無援。
顧曼聽罷,不由詫異的望着王玥,不明白她的意思,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
看着顧曼一臉詫異,王玥點頭笑道,"感情妹妹是大智若愚啊!你今兒沒見十七姑娘的脖子上,挂着什麽東西麽?"
"什麽東西?"顧曼更加詫異了,完全忘記了她剛才的話題,此行的目的,被王玥的反常牽引。
"哼!你別逗我了,你也別跟我蘑菇了,妨礙你位置的人不是我,而是梅香閣那位,你去看看她脖子上挂的東西,你若認得自然明白,若是不認得,你盡管繼續傻,跟我磨都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奉陪!"王玥說完,伸了個懶腰笑道,"妹妹,下午十七落水,我也受到了驚吓,這會子乏了,想躺會,妹妹不如還是去梅香閣,看看十七脖子上到底挂着什麽東西?也好好想想什麽才是你真正需要做的事。素錦!送客!"
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內室走去。
素錦笑着對顧曼做了個送客的姿勢,"顧大小姐,您請。"
顧曼只得起身,一臉狐疑的向門口走去,好像不甘心似的,她擡眸問素錦;"素錦姑娘,你們小姐說的……"
"顧大小姐,小姐說的我不知,還是自己去看看吧,我不過是伺候小姐的丫鬟而已。"不等顧曼說完,素錦客氣的笑着回道。
顧曼便不再問了,出了秋月居,停住了腳步,王玥的話在她耳邊回旋,十七脖子上的東西?
十七落水,當時王玥咬定是顧曼推下去的,顧曼有口難言既委屈又緊張,哪裏還顧得看雲十七的脖子上戴着什麽東西。
既然王玥那麽說,她決定去看看,順便探下口風,解釋一下。
要是容沖真的以為是她推十七下水,那就糟了,只怕會從此讨厭她,不再讓她進太子府。哪怕是看在她爹的份上不跟她計較,只怕心裏也不喜她了。
來秋月居是不是來錯了,顧曼不由在心裏嘀咕,後悔沒有聽從容清漪的話,自己亂了陣腳,本想來探口風,結果被王玥将了一軍。
來到梅香閣,梅香閣裏靜悄悄的。
顧曼不由感覺很壓抑,她踯躅的邁着小碎步,一步步的走進梅香閣後院。
翠蘅正在院子裏,一擡頭看見顧曼,臉色暗了暗,但還是笑着躬身行禮,"顧大小姐來了?小姐剛醒,正在軟榻上躺着呢。"
"太子爺呢?"顧曼有些擔憂的問道。
"太子爺也在呢,顧大小姐快進去吧。"翠蘅笑着說道。
顧曼點點頭,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若是不進去,只怕被當成怯了,做賊心虛。
面對容沖她又很緊張,辯解有些欲蓋彌彰之意,不辯解又怕容沖誤會,很是糾結,加上王玥說十七脖子上戴着東西,也很好奇,便鼓足了向後院正廳走去。
門口早有巧雲打了簾子,顧曼進去十七正倚在狐皮靠枕上,聽容沖說話,笑的咯咯的。
顧曼不由心頭一暗,她真的好羨慕容沖對十七的寵溺。
而她卻過得好辛苦,每日讨好十七,才能得到容沖的一個笑臉,一句好話,卻美得跟什麽似的,如今又受了這不白之冤,心頭莫名的委屈,她可是堂堂鎮國大将軍的女兒,爹爹十年如一日,為燕國嘔心瀝血,在容沖眼裏她卻不如一個鄉野丫頭尊貴。
有容人之量,方有主母之儀,長寧公主的囑咐,皇後的期望,讓顧曼再次咽下這些見不得人的想法,露出一個怯怯的笑容,走向容沖和十七。
她謙恭的對容沖躬身下拜行禮,又關切的問向十七,"十七妹妹,可着涼沒?受驚沒?我這心裏老放不下,在清漪姐姐那兒坐了會子,心裏惦記,忍不住再過來看看妹妹。"
"曼兒姐姐,我沒事,這天熱權當在水池子裏洗了個澡,不用挂心上,都是我不聽曼兒姐姐的勸才會失足落水的,純屬意外。"十七怕顧曼擔心,連忙安慰道。
"謝謝十七妹妹,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顧曼也不多做解釋,眸中生了一層霧氣,點頭笑道。
容沖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當時的情況,因為沒有目擊者,根本就沒法确定是顧曼推下水的,還是王玥搗的鬼。
他決定暫時壓住,不會計較,免得打掃驚蛇,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不過這倒是給他敲響了警鐘,任何時候,對誰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是看起來溫婉的顧曼。
顧曼跟十七聊了一會子,容沖有事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氣氛就輕松了許多。
顧曼拉着十七的手,很誠懇地說道,"十七妹妹,曼兒願意你好,你好太子爺就好,太子爺好,曼兒就高興。"
說道最後她的聲音極弱,十七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能容下她,不會害她,她愛容沖,會容容沖所愛的女人。
十七聽了心情很複雜,高興,顧曼跟她交心說這番話,難過,又是一個對容沖癡情的女人,她和他中間注定要有許多女人,許多故事。
"曼兒姐姐,十七明白。"說着十七拉起顧曼的手,緊緊地握了一握。
顧曼沒有看見十七脖子上的玉牌,正捉摸着怎樣才能看到。
十七一伸脖子,顧曼忽然發現她脖子上有個小黑點,便不由盯着那個小黑點,緊張的對容沖說道,"十七妹妹,你脖子上有個東西,莫不是螞蝗?夏天水裏這東西極多。"
十七也是吓了一跳,立刻抻着脖子不敢動了,顧曼伸出手,輕輕地幫她解開脖子上的盤扣,領口散開的那一刻,她驚呆了,一瞬間腦袋轟的炸開了。
金牌,燕國王子的玉牌,只會給正妃的玉牌!每位皇室子弟只會有一枚玉牌,也就是說只會給正妻的玉牌。
十七脖子上竟然帶着玉牌!這就是王玥說的東西?不用問,那就是容沖的,顧曼立刻感覺口幹舌燥,頭暈目眩,帶着牌牌的人無疑是太子妃,原來容沖早已經屬意立雲十七當太子妃,難怪對她那麽好,難怪讓她住進梅香園……
玉牌 二
玉牌 二
顧曼眸中立刻升起一層霧氣,視線模糊,十七見顧曼呆呆的沒有動,聲音緊張得問道,"曼兒姐姐,可是螞蝗?"
顧曼這才回過神來,她連忙吸了吸鼻子,努力的讓霧氣消散,眸中重新清朗,嫣然笑道:"十七妹妹,幸好不是,唬得我魂兒都飛了。"說着她伸手拿下那塊小污泥,讓十七看了看,才放在帕子裏,并擦了擦手,丢在腳下的痰盂中。
十七也不由松了一口氣,笑道,"可不是麽,唬得我的魂兒也差點飛了,那東西黏在身上,極難拿下來。"
"十七妹妹,要不,快去泡個熱水澡吧。"顧曼好心的建議道。
十七點點頭,"正是呢,那會子就想洗呢,阿沖不讓,怕着涼,讓穩一會子。"
顧曼聞聽也就順勢站起身來,跟十七告別,走出梅香閣。
一出梅香閣,她才感覺四肢酸軟,手腳冰涼,怪不得王玥會說那些話,她一定覺得她挺可笑吧,把最大的敵人當成好朋友供着。
容沖的玉牌在十七的身上,顧曼着實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仿佛興沖沖的路上,被迎頭一棒。
跟随的丫鬟看她有些行走不穩,連忙扶住她,顧曼卻一反常态的冷聲唾道,"讓我自個靜靜。"
丫鬟只得松了手,顧曼一個人在花陰下坐了好大一會子,偶有路過的看到,只當她在賞花觀蝴蝶,也不疑她在傷心暗暗流淚。
心理做過激烈的鬥争,顧曼終于決定只當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王玥之所以告訴她,不過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出頭。
她偏按兵不動,她手裏有沒有玉牌都沒有關系,皇後長寧公主都屬意她,而且她爹爹是護國大将軍,就連皇上都高看他三分。
只要容沖娶她,讓她做太子妃,至于玉牌在不在十七手裏,容沖寵不寵她都沒有關系,什麽事情都可以慢慢争取的,相信總有天容沖會被她感動愛上她。
至于十七,不過是一個鄉野丫頭而已,還不值得她去算計,失了她的身份,除非萬不得已的時候……
如果現在亂了手腳,反而把事情弄糟了,一切就無法收拾了。
她還沒有成為太子妃,一切還未成定局,她能做的就是竭力的維護自己未來母儀天下的姿容,如長寧公主所囑。
'有容人之量,方是主母之儀,'這句話,她奉為神賜。
想罷,顧曼臉上重新染上淡然的笑容,她慶幸自己沒有跳進王玥挖下的坑,讓她稱意。
她愛怎麽鬥就怎麽鬥,跟她沒有關系,只要不再拿她當槍使就行,這次就不計較了。
只要她穩住,王玥一石二鳥之計便落空了。
顧曼猛然站起身來,笑着對站在一邊的小丫鬟笑道,"走吧,回家去。"
此時殘陽如血,西天大朵的紅雲,很美。
正如顧曼此時的心情,她為戰勝自己而高興,火燒雲,明天定是個晴好的天氣。
她只要把握住能把握的,便夠了。
身後素錦臉色沉郁的望着顧曼漸漸消失在夕陽中的身影,轉身回到秋月居。
"小姐,顧曼走了,那小蹄子在花樹下坐了一會子,然後高高興興地走了。"素錦有些擔憂的望着王玥。
"她倒是想得明白,還真是隐忍的可以,不過從這也能看出她心中的把握,想必是皇後許了她什麽。"說到這裏,王玥眸中露出一絲冷笑,"就算她得到了沖哥又怎樣,不過是個擺設,我最起碼有跟沖哥十年的感情。"
"這次,太子爺好像沒有計較,會不會……"巧雲亦是一臉擔憂,小心翼翼的問道。
"閉嘴!再說撕爛了你吃飯的破嘴!給我爛肚子裏去!沖哥沒計較又怎樣?不代表他心裏都過去了,最起碼顧曼那小賤蹄子,在他心裏已經不清明了。這就夠了!"王玥冷笑道,"當時的情形,你說的清楚?大家都真真的看着顧曼伸手接觸十七的身體不是麽?"
"是,是,小姐說的是。"巧雲自知失言,連忙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王玥煩躁的一擺手,"罷了,不過說你一句話。"
是夜,十七還是感冒了。
晚上發起燒來,直折騰了半宿。
十七被燒得迷迷糊糊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甚至看到青姨走到她的床前對着她笑,"十七,你找到你爹沒有?可否代小姐問她為什麽抛下她不管,一去不回?"
等十七真要看仔細,床前卻除了容沖翠蘅綠蕪,便再無旁人,哪有青姨的影子。
十七忍不住流淚,肯定是娘托青姨來托夢了。
她對不起娘,這些日子了,竟然還沒有去找爹,沒有替娘去問她。
逃跑的日子裏,日夜兼程,她沒有機會問容沖要那個包袱,她不想讓他分心。
回到燕國,燕皇病重,朝綱之上顧大将軍一手遮天,容沖的日子很是艱難,他的複國之路走的很辛苦。
每天天不亮就上早朝,日落才帶着一身疲憊回到太子府。
十七哪裏敢用私事擾煩他,幾次想問起那個包着爹爹留給娘玉佩的包袱,話到嘴邊,都因容沖突然有事而作罷。
好不容易閑着的時候,十七又不忍心用這些事煩擾他,讓他安生休息一下,他實在是太累了,身心疲乏。
青姨托夢,十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決定立刻問容沖包袱的事。
"阿沖,我那個包袱呢,包着我爹給我娘信物玉佩的那個包袱呢?"十七迷迷糊糊的開口了。
容沖聞聽,心裏一緊,臉色暗了暗,包袱暫時還不能給她,有些事情還需要去弄明白。
想了想,面帶糾結的告訴十七,當時他昏迷,被屬下救回,慌亂中把包袱弄丢了。
十七一聽包袱丢了,急得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丢了包袱她怎麽去找爹啊,怎麽幫娘問問爹為什麽一去不回?
容沖見十七如此,心疼的伸手緊緊的握着十七的手,"十七,放心好了,我已經派人去尋找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會幫你把包袱找回來,相信我好嗎?不要着急。"
十七見容沖如是說,便稍稍安心了,只要容沖幫她找,就一定會找回來的,在她心裏還沒有容沖做不到的事。
"十七,你會不會怪我?"容沖很是內疚的問道。
"不會,那時候能活着就是萬幸了,包袱丢了可以再找。"十七笑着安慰容沖,淚水卻流下來了。
'青姨,娘,對不起,原諒十七沒有保護好包袱,再多給十七一些時間。'十七在心裏默默地念叨着。
落水雖不是大事,卻挺傷身子的,十七就是引發感冒發燒,幸好醫治及時,折騰了半宿,後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醒來的時候,雖身子感覺疲乏,但頭腦亦還清明。
她一睜開眼睛,看到容沖正躺在她的身邊,一臉疲憊,卻含情脈脈的注視着她。
不由面泛紅雲,低聲笑問:"有什麽好看的?"
"哪哪兒都好看。"容沖低笑,伸手攬住了十七,關切的問道:"感覺怎麽樣了?"
"好多了,你一夜未睡陪着我嗎?謝謝你,阿沖。"十七有些動情,眸中霧水朦胧。
"只要你好了便好,為你做任何事我都願意。"容沖伸手在十七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寵愛的笑道:"小傻瓜,以後不許對我說謝謝,見外不是,我們是一家人。"
十七使勁的點點頭,又忽憶起昨晚問容沖包袱之事,心中惦記,輕聲言道,"阿沖,我娘留下的那個包袱你一定幫我找到,如果玉佩丢了,我就找不到我爹了,就不能替娘問問爹,為什麽一去不歸。"
說着十七眸中又升起一層霧氣,容沖心驀然被刺痛一下,看她難過,皺着一張小臉,他的心很疼。
"放心吧,我已經派了燕國最好的捕快去尋找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知那個包袱對你重要,我也不敢馬虎,只怪我當時命懸一線,無力保護它。"說着容沖臉色暗淡,深深自責嘆息道。
"阿沖,我不過問一問,你不要自責了。阿沖,我好餓,早膳吃什麽?"十七怕容沖難過,笑着轉移話題道。
"小貪吃鬼,早膳想吃什麽,就讓他們準備什麽可好?"容沖知十七心意,亦笑問。
十七點點頭,兩人起床洗漱準備早膳。
早膳後,容沖見十七已無大礙,便放心的上早朝去了,臨走前,一再叮囑十七,今個哪兒都不要去了,就在梅香閣休息。
以後跟王玥顧曼在一起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亦叮囑翠蘅巧雲好生看着,再出一點差錯唯她們倆是問。
十七笑他太緊張了,容沖卻說吃一塹長一智,有些事不能不防。
容沖進宮後,先去給燕皇請安。
燕皇看着越來越不好了,但是心智還是很清明的,對容沖近來表現很滿意。
早有心腹大臣将朝堂之上每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他了。
燕皇對容沖很放心,經過在秦十年磨練,将來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将來燕國在他手上一定會變得強大起來,再也不會受外敵欺淩。
之事想到慘死的兩位皇子,還有心愛的良妃……
老皇駕崩 一
老皇駕崩 一
燕皇就忍不住老淚縱橫,總覺愧對皇室列祖列宗,沒有守好燕國,沒有保護好皇室血脈,若不是容清漪以身相換,只怕眼前的沖兒也……
他一直強撐病弱的身體,就是想等到這一天,容沖能執掌起燕國國事,他就可以放心離開了,否則都無言面對列祖列宗。
容沖跪在窗前給燕皇磕頭問安,為了補欠在秦十年對燕皇子孝的缺失,自從回燕後,每次給燕皇請安,容沖都是行此大禮,跪在床前聆聽燕皇教誨,再不肯起來,燕皇見他執意如此很是不忍心。
阻止不了,只得命人在床前放了一個柔軟蒲團,這樣容沖跪在上面就會舒服很多。
容沖見燕皇驀然動情流淚,明了燕皇心事,便笑着轉移話題寬慰道:"父皇,近來邊境安穩多了,不但遷出的少了,亦有周邊國家進遷的,看來減免賦稅效果還是不錯的,大将軍見到成績,到時候一定會支持更大力度的農耕措施。"
燕皇聽了點頭笑道,"沖兒,你做的很對,最近在朝堂之上少了初始那份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更有威信了。顧雲峰這十年對燕國功勞很大,父皇一向把朝中事交由他全權處理,難免獨斷專行了些,但是,燕國一時離不開他,你要稍安勿躁,慢慢籌謀。萬不可在條件不成熟時激怒于他,毀了燕國大業,切記切記!"
容沖握着燕皇的手,一臉恭敬的點頭應道,"父皇,兒臣謹記!"
"好,你是朕的好皇兒,如今看你言行作為,父皇放心了,也有臉去見列祖列宗了,大燕江山會在你的手裏發揚光大。你要照顧好燕國子民,照顧你母後和姐姐……"燕皇未說完,劇烈的咳嗽起來,容沖連忙把手放在燕皇的胸口上幫他順氣,好不容易平息了氣喘咳嗽。
望着燕皇痛苦的模樣,容沖之恨自己不能減輕父皇的病疼,很傷心,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他微笑着安慰燕皇說道,"父皇,您歇一歇,不用為這些事勞心,皇兒都記得亦會辦好。"
"好,沖兒,一切父皇都拜托你了,父皇說的你要牢記!"燕皇多日灰黃的臉上露出一絲紅潤。
容沖心裏很恐懼燕皇的話,感覺父皇像是在交待臨終遺言。
但見父皇氣色不錯,便竭力壓下這種恐懼,笑着點頭應道,"皇兒謹遵父命。"
燕後端來一碗燕窩人參湯。
容沖連忙接過去,親自跪在床前侍奉燕皇喝湯,燕皇竟然喝了一大半碗,容沖很高興,跟燕後倆人點頭示意。
容沖正起身準備告辭的時候。
顧雲峰直闖了進來,他身穿着铠甲,亦不下跪,只是朝着燕皇深深聚了一躬。
燕皇點點頭,示意他有什麽事就說。
顧雲峰看了容沖一眼,對燕皇說道,"皇上,老臣剛去牢獄平息了一場暴亂,盔甲未及離身,原諒老臣不能行大禮。"
炎黃一擺手,"朕不怪你,有話直話即可。"
顧雲峰聞聽,面無表情的再次開口言道:"減輕刑罰力度,改善犯人生活,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卻縱容了這群窮兇極惡之徒。如今好了,犯人竟然在獄中串聯發動暴亂,皇上,老臣理解太子之意,仁義治國,農商工減輕賦稅。可是那幫惡民卻不會感恩的,對他們越好,他們越會得寸進尺。"
燕皇聽後,略微沉思一下,點頭說道,"顧将軍說的極是,仁義治國是需要循序漸進的,過度仁慈就是懦弱,太子尚年幼,很多事還需大将軍多扶持。太子年輕,有熱情有沖勁也未必不是好事,一切勞煩大将軍忖度,能支持便支持。"
見燕皇如是說,加上容沖又在場,想着近日顧曼對他的懇求,顧雲峰到嘴邊的話只得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顧曼心中傾慕容沖,顧雲峰也屬意他為乘龍快婿,畢竟當朝太子,未來國君,女兒嫁給他就是未來的皇後,他便是正宗的國丈,身份尊貴。
正因如此,顧雲峰有意打壓容沖的氣焰,趁他做太子,羽翼未豐滿,還需要他時。
現在容沖怵他,對他高看一眼,将來榮登大統,不怕容沖不買他這個老丈人的帳。
他依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者,若是如今容沖就不把他放在眼裏,只怕到時候會更甚,獨裁慣了的顧雲峰如何守得住?
燕國這十年間,若不是他極力維持,只怕……
有資本便有張狂的本事,不過顧雲峰也是明白人,見好就收。
容沖是燕皇的兒子,燕皇所說的話,已經是将他置于太子監國之上了,就算心中仍有不甘,亦放下話頭,微微一笑,"多謝吾皇明察,老臣禮數不周的地方,也懇請太子多指正。"
容沖接過話笑道;"顧大将軍教訓的是,很多地方是我魯莽了,該如父皇如所說要一步步的來,日後還望大将軍多多扶持。"
擡手不打笑臉人,容沖燕皇一味退讓,顧雲峰也不好再咄咄逼人,臉上表情稍有見柔和。
燕皇見二人禮儀來往,言語相敬,微微一笑,"燕國江山,就靠顧大将軍輔佐沖兒了,多擔待,有時候不妨放手讓他去試試,成了便罷,敗了也就死心了,年輕人總是要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