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七回到王府時,就見楚桓正在沅香苑裏等着自己
苦頭挫折,才知事務艱難。江山易得不易守,燕國權杖顧大将軍扶持沖兒了,你們二人一定要共保大燕強盛。"
顧雲峰容沖都躬身領命。
又說了一會子朝廷之事,見燕皇乏了,兩人便告辭出來。
容沖想着燕皇所囑,便極恭敬的跟顧雲峰客套了一陣子。
又問道暴亂之事,顧雲峰不過借着個由頭找容沖的茬,想讓燕皇給他撐腰而已。
因最近容沖勢頭強勁,大有獨攬朝政之勢,嚴重影響顧雲峰的地位,心裏很不痛快,借着牢獄中一處小小的躁動,跟燕皇打壓太子。
容沖态度極好,顧雲峰便沒轍了,畢竟皇家威嚴,他再一手遮天,也是皇貴之下,這份輕重他還是明白的。
見容沖問起,便言道已經平息,日後再有類似的舉措,切莫輕舉妄動,多商量才是。
容沖點頭稱是,減免部分刑罰力度,改善牢獄生活,容沖并未跟顧雲峰商議,因他主管刑部這塊,職責所在,沒成想顧雲峰借題發揮了。
顧雲峰找茬并非是壞事,給容沖敲響一個警鐘,決定以後文武朝事他都要慢慢滲透。
後來,話題又轉到顧曼身上,容沖刻意把顧曼很是一陣誇獎,說她天姿國色,知書達理,純良淑德,家教修養極好,不愧是大将軍的女兒。
大将軍聞聽自是高興,剛開始那一肚子氣也就消散于無形了。
朝堂之上,與容沖那沒有那麽針鋒相對了。
容沖心裏自然甚是安慰,看來以柔克剛,避其鋒芒,還是可行的……
十七一天都呆在梅香閣,除了容清漪來坐了一會子,并無人打擾,很是無聊。
終于等到容沖下朝,不過天已黃昏。
十七顧不得許多,拉了容沖的手,讓他陪她在院中走走。
天将薄暮,紅雲染紅西天,太陽已然下山,朦胧的昏黃色,極美。
十七在屋子裏悶了一天,出來歡快的笑着,拉着容沖的手一會看蝴蝶,一會看花兒,只是天色漸暗。
容沖亦覺乏累,笑道:"明個可以出去玩玩了,把你這個野丫頭關在房間裏,就像那入籠的雀兒,怎會歡心。"
"阿沖,對不起,一下朝就拉你出來散心。"十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無妨,我也乏了,正需要好好輕松下,黃昏是極美的,哎,奈何短暫啊。"容沖不由深深嘆息一聲,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燕皇,心裏一陣難過。
今天燕皇跟他說的話是他回國後最多的一次,總讓他心裏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卻不敢去深想。
下朝的時候,他特意去了燕皇的寝宮問安,內侍傳話燕皇睡了。
容沖便放心了,這才回府。
說話間,已然天暮。
容沖十七回屋,淨手之後,正待傳膳。
不料門口傳來大哭聲,容沖心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來,疾步沖到門口。
只見老管家大哭着跑進院子,一見容沖跪地大哭道:"皇上駕崩了!"
容沖聞聽,猛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若不是身邊十七伸手扶住,只怕會跌倒在地。
老管家慌忙上前幫十七把容沖放在坐榻上,掐着人中,好歹把容沖救醒了。
容沖睜開眼,眼淚唰的就流來了,今天他就感覺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但是他不敢往父皇身上想。
誰知道,竟然真是這樣的結果,難道早上父皇臉色那抹血色,就是回光返照?
容沖恨自己沒有再多陪陪父皇,他掙紮着起身,就要進宮。
十七慌忙按住他,"阿沖,節哀順變,現在燕皇駕崩,燕國上下可都全靠你了,切莫哀傷過度傷了身子。我去請清漪姐姐,我們一起進宮料理燕皇後事。"
說着跟容沖使了個眼色,容沖立刻摒退下人。
老皇駕崩 二
老皇駕崩 二
十七一臉哀傷卻極嚴肅的對容沖說,"阿沖,這時候切莫亂了陣腳,燕皇之事自有母後暫且料理,你先做好萬全的打算,派心腹監視顧大将軍,及禦衛軍的動向,以防萬一。我想你平日一定早有打算,這會趕緊實施,然後我們一起進宮。"
一句話提醒夢中人,容沖确實早就對顧雲峰有所防範,自他一回到燕國就開始暗暗培養自己的勢力,悄悄蠶食顧雲峰的權勢。
亦為有這麽一天而打算過,畢竟父皇病重,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他不能不做打算。
剛才只顧着悲傷,竟一時亂了方寸,忘記這事,多虧十七提醒。
他一臉悲痛,緊緊握着十七的手,點點頭,有些孩子式的依賴,"十七,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怕,答應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十七知他喪父痛極,青姨死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感覺,悲痛到脆弱無助,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
十七亦深情而哀痛的承諾道,"無論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哪怕……"
十七哽咽着沒有說下去,她想說,哪怕我不是你的正妃……
容沖明白她未言所指,鄭重的點頭道,"十七,你放心,你是帶着我玉牌之人,正妻非你莫屬!"
十七有些羞愧,她并不想讓容沖承諾,這樣的時刻,正事要緊。
"阿沖,你快去處理一下吧,我去找清漪姐姐,而後我們一處在清漪姐姐哪兒會合進宮。"言罷,十七拉着容沖向門外走去。
阿沖邊走邊點頭,"好!我去外廳處理下事務,就去找你們。"
十七在翠蘅綠蕪陪同下直奔翡翠院。
這個時候,她一定要堅強,幫助容沖分擔痛苦,容沖的父皇,亦是她未來的公公,在心裏十七很同情燕皇,經歷喪妾失子喪權辱國之痛,雖是一國國君,卻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啊。
在心裏她把自己當成容沖未來的媳婦,這樣的時刻她不能躲在梅香閣,她要跟容沖站在一起,給他力量和信心。
來到翡翠院,容清漪早已得知父皇駕崩的消息,正哭的傷心。
見了十七,兩人抱頭痛哭,容清漪一個勁的自責,怎麽沒有進宮陪陪父皇,父皇竟然就這麽走了,連句話沒有說上。
十七哽咽着安慰她,不要太傷心了,否則燕皇亡靈不會安心的。
容清漪點點頭,卻止不住的悲傷。
容沖悄悄進來,他拉着容清漪的手,悲痛的言道;"姐姐,父皇早上跟我說,讓我照顧好你和母後,我就預感不好,但是,沒敢往這上想,沒想到父皇他……"
"沖兒啊,這時候你切莫悲傷過度,一切還需要你照應,只怕母後也會哀傷過度,沖兒我們趕緊進宮……"容清漪哭的聲音哽咽,說話已是變了聲。
容沖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十七,剛才他已經把需要做的事情吩咐好了。
十七了然,門口早已備下上好的馬車,他們出了太子府,上了馬車,直奔燕宮而去。
到了燕宮,皇後正強忍着悲痛吩咐着宮人準備皇帝沐浴更衣裝殓事宜。
十年前的那場災難,十年中燕皇的頹廢傷病,讓這個柔弱的女人變得強大起來。
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着,容沖和容清漪見母後如此心中稍感安慰。
同時心裏更加悲傷,這十年他們變了,父皇變了,母後更變了。
他們姐弟倆在秦宮的日子不好過,母後在燕宮的日子也不好過。
既要安撫父皇,又要面對宮廷波濤暗湧,像顧雲峰之流,功高蓋主,只怕也沒少給父皇母後委屈吃。
看着母後兩鬓斑白,強撐着忙前忙後,容沖容清漪既難過又內疚。
雙雙撲在燕後的懷裏嚎啕大哭,燕後伸手扶住着一雙兒女,再也忍不悲痛,眼淚奪眶而出。
她哽咽着低聲問容沖,"沖兒,這裏有母後,你先去處理下你該做的事。"
燕後跟十七想的一樣,為防止燕皇駕崩,朝廷有變,讓容沖做好準備。
容沖哽咽着點頭,"母後,十七早已提醒過皇兒,皇兒都安排好了。"
燕後望了一眼在一邊默默流淚的十七,流淚的雙眸給了她一個贊賞的眼神,她倒是個難得女子,不像平常庸脂俗粉,很有見識,多大的事兒都不慌亂。
三人抱頭痛苦一陣子,各自忙碌。
燕皇入殓,靈棚設在安寧宮,此宮在燕宮最南邊角落上,是燕宮皇室薨喪停靈之宮殿,平日只有幾個年老太監守門,遇到薨喪之事才再次哭喪守靈,亦分內外兩殿,外殿外臣男客祭拜之所,內殿皇室貴胄守靈之所。
王玥顧曼都随後入宮守靈。
三日之後,便是燕皇下葬之日,燕宮與秦宮分屬南北,婚喪嫁娶習俗亦不同。
燕宮是停喪三日,第四日上便是入土為安。
又因是盛夏,不易在宮中停留太久,以防燕皇靈軀有變。
燕後決定三日後下葬,讓燕皇早日入土為安。
因燕皇身體不好,陵墓早就建造好了的,當初是想沖喜。
再說,燕國規矩,新皇即位就可以開始為自己修建陵墓的,因為陵墓動工修建極費功夫,有些甚至歷時幾十年,不斷地完善改進,不要速度要質量。
容沖容清漪都同意母後的決定。
第四日上,燕國舉行國喪,宮內一片缟素,連綿不斷的啼哭聲,讓人聞之無不動容。
宮外皇城的百姓,亦是白布加身,自發的在燕皇送葬隊伍兩側祭拜送葬,更有文武百官,沿途搭設靈棚,燕國上下舉國哀痛,無人笑顏。
容沖容清漪身披重孝,扶靈而行,姐弟二人幾次哭昏過去。
燕皇下葬後,燕後命容沖容清漪十七回府休息。
容清漪不肯獨留母後在宮,便決定暫時留在宮中陪母後。
燕皇燕後都是住在一個寝宮裏,父皇剛剛駕崩,只怕母後會觸景生情,思念過度,無法入眠,便決定留在宮中同母後作伴,母後哀傷也好有人開導。
燕後見容清漪執意如此,便恩準她留在宮中陪她。
容沖跟十七回到太子府。
四日不眠不休,兩人都是嗓子哭啞了,人也累懵了,回府到頭便睡。
休息一日,容沖同十七進宮拜見燕後。
燕後含淚對容沖說,燕皇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今日她便把燕皇留下的遺诏在朝堂上宣布,并命人打掃各宮殿,由容沖挑選自己的寝宮,和嫔妃寝宮。
容沖點頭答應,這幾日,他一直派心腹密探嚴密監視顧雲峰的行蹤。
燕皇駕崩後,除了第四日在宮門外第一家設置靈棚之外,便一直沒有露面,對外宣稱,燕皇駕崩哀傷過度而身染惡疾。
私底下,卻在加緊拉攏自己的勢力。
燕皇去世的很突然,是睡着走的,誰都沒有心理準備,他一直病病殃殃,雖知他大限将至,但是這樣沒有一點征兆,确實讓人無法預料。
顧雲峰怕容沖即位,對自己不利,便私下活動,将屬于他的勢力緊緊地握在一起。
以至于燕皇國喪之時,禦衛軍的送葬隊伍都大打折扣,他硬生生的扣下一部分。
容沖和燕後,不想多惹是非,讓燕皇亡靈不安,便默認了顧雲峰的做法,顧雲峰心中暗暗得意。
他就是要讓容沖知道,沒有他的支持,只怕他這太子新皇也很艱難,很多時候他的話比聖旨還管用。
十年的一手遮天,他手中的勢力不是一般的強大。
容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卻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忍得一時,才能得意一世。
顧雲峰在燕皇駕崩後,就給了容沖一個下馬威。
容沖卻硬生生忍下了,并沒有當成事,這出乎顧雲峰的意料,沒有想到容沖在燕皇國喪事上也一味退讓,容沖不是膽小懦弱之人,只能說明,此人能忍不能忍之事,是做大事的人。
秦宮果然把他百煉成剛,顧雲峰第一次感覺容沖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這次就沒有跳進他挖的坑裏,只當什麽事沒有。
顧雲峰沒有能掀起波浪。
燕皇駕崩後,第六日朝堂之上,燕後坐在皇座旁側的鳳椅上。
命總管太監取了先皇的遺诏宣讀,随後容沖坐上龍椅,大臣們跪倒山呼萬歲。
顧雲峰猶豫了片刻,終還是跪倒在地,跟着大臣們山呼萬歲。
容沖在一邊山呼聲中,成了燕國新皇。
燕後為慶祝新皇即位,傳燕皇遺命大赦天下,農民免稅三年。
容沖對燕後點頭微笑,眸中卻忍不住熱淚滾下來,他知道這是父皇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減免賦稅,大赦天下,本就是容沖想做的事。
只是有顧雲峰的阻攔一直沒有放開手腳,如今先皇遺命,就算顧雲峰也沒有權利阻攔了。
新皇即位诏書,大赦天下的诏書一頒布,舉國歡騰,熱烈擁護新皇。
死者已矣,燕後決定為容沖立刻舉行登基大典,同時為新皇舉行大婚典禮,封後大典,三典并為一處。
燕宮上下一派新氣象,為這三典準備着。
三典并行,燕國未有先例的大喜事,想必到時候會有極大的封賞,宮人們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立後 一
立後 一
燕宮上下,徹底從先皇的哀痛中游離出來。
不是燕後不思念燕皇,不為燕皇傷心,只是燕國形勢,不允許沉浸在悲痛中,而萎靡國勢。
這樣只會讓仇者痛,親者快,只怕秦國正虎視眈眈,伺機而動,亦有趙國……。
燕後怕有變故,只能讓燕宮盡快從先皇駕崩的悲痛中恢複過來,給燕國民衆信心和希望。
這信心和希望就是新皇三大典禮!
盡快的讓新皇後宮充盈起來,開枝散葉,這樣燕國百姓才會有信心看到希望。
燕國先皇駕崩并沒有萎靡,自然秦國等鄰國亦不敢輕舉妄動。
燕後屬意的皇後是顧曼,容清漪亦贊成燕後的主意。
容沖聞聽,卻一口回絕,言說,除了十七,他的皇後--只能是雲十七!
幾次勸說無效,太後着急了。
這天又宣容沖到萬壽宮,問容沖顧曼為後之事考慮的怎麽樣了。
容沖一臉的堅決;"母後,皇兒只認十七為後,其他人恕難從命。"
燕後見容沖執意如此,很是傷心,她拉着容沖的手,一臉哀痛的勸道,"沖兒,萬不可意氣用事,顧大将軍依然是伺機而動,燕國局勢動蕩,你父皇在世的時候,他尚有顧忌,如今只怕……你父皇出殡那天,禦衛軍送葬隊伍硬生生砍掉一半就是一個訊息,你做的很好,當時忍了。可是,以後這樣的事還會很多,他手裏握着東西太多了,這十年燕國全仰仗他打理。你立顧曼為後,如此便可牽制住他,亦會有所顧忌,顧曼又一心鐘情于你,不如給順勢給顧大将軍一顆甜棗吃,至于那位雲姑娘,你可以封妃嘛,……唉,若非只怕……"
說道最後,成為太後的燕後,已是聲音哽咽難語,焦慮帶起悲傷,"沖兒,母後知道委屈你了,若沒有十年前的那場劫難,你父皇好好地,又豈會……沖兒,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你就聽母後一句勸吧。"
容沖聞聽母後之言,再難反駁,可是他許下十七的誓言又豈能反悔?他還記得他給她誓言:此生騙天騙地,也絕不會再騙雲十七,若違此誓,讓大燕永世沉淪,讓他世世為奴,永不翻身!"
不!他不會騙她的,把玉牌戴在她脖子上那刻起,就注定,今生他唯一鐘情的女子便是她雲十七,皇後也必須是雲十七。
太後之憂慮,容沖又怎會不知,這也正是他所憂慮之事。
只是,這一切須容他慢慢籌謀,相信不久的将來就可以擺脫顧雲峰的挾制,娶十七為皇後,他只需要太後多給他點時間。
他不介意将顧曼納為嫔妃,只要她想嫁給他,忍受得住漫漫人生路上的孤寂。
除了十七,他不會對任何嫔妃動情的,有的只是對皇室血脈的傳承,為燕宮開枝散葉,人丁興旺。
想到這裏,容沖跪坐在太後面前,一臉哀傷,流淚請求道,"母後,大婚和封後大典可以延緩麽,相信皇兒一定會憑着自己的本事,把燕國的一切重新牢牢地抓在手裏,不會受制于任何人。皇兒這一生,只愛雲十七,皇兒早已對蒼天發下重誓,此生絕不會負她!"
太後聞聽,強忍內心的情緒,拉着容沖的手點頭笑道,"沖兒,母後并未讓你負雲十七,那丫頭,母後也甚是喜歡,你盡可以給她出了後位之外的一切,母後不會阻攔。若是十七為後,你将顧曼置于何處?這不是明擺着激怒大将軍麽?新皇榮登大統,豈可無後?就算母後應允延遲,只怕朝中大臣也不會同意的,新皇豈能無後?他們會聯名上奏,如其這樣,不如我們主動立顧曼為後,安撫顧雲峰,也利于你的新基業。"
說到這裏太後頓了一頓,見容沖沉默不語,疑他心思已動,握了握容沖的手,繼續勸道:"顧曼那孩子,真心不錯,知書達理,溫良賢淑,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十七畢竟是一鄉野丫頭,毫無根基。而且在長安假嫁太子楚恒,一起生活三四個月,就算你我知她守得貞潔之身,并未同房,別人信麽?沒得多惹是非!沖兒啊,婚姻之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私定終身?民間尚且如此,何況我們帝王之家?"
容沖聞聽後,立刻皺起眉頭,一臉黑沉,"母後,可我只愛雲十七,若不是她,我活不到今天。至于,秦國那些事,說起來更是皇兒愧對十七!顧曼再好,我亦對她無情,如何結為夫妻?母後,求您體諒皇兒,多給皇兒些時間,皇兒會把一切處理好的。"
太後臉色微變,松開容沖的手,深深嘆息一聲:"沖兒,還是執迷不悟!十七在長安之事可以不計較,你愛她母後豈不知?可是生在帝王之家,貴為一國之君,豈可私定終生,皇後之事,只怕母後也做不了主,須朝廷商議,皇後乃一國之母,豈可草率?當年母後便是朝廷經過層層嚴格篩選後,選拔出來的。當時你父皇愛的是良妃,他是被逼娶我為後,婚後我跟良妃情同姐妹,你父皇因此也很敬重我,能說這不是幾大歡喜的事嗎?沖兒,這些話母後只會跟你說一次,還望你以大局為重,好自為之。我看兩個丫頭相處甚好,十七那丫頭亦是明白人,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固執!如今燕國百廢待興,顧雲峰獨攬朝政,萬不可再生事端,切莫讓母後失望,讓你父皇亡靈不得安寧……"
言罷,太後眼含熱淚摔袖進入內室。
容沖呆呆的跪坐在那兒,一時之間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都有。
這是歸國後,跟母後第一次長談,亦是第一次教訓指責他。
可是十七,他絕對不能負她!
玉牌早就送出去了,沒有再拿回的道理。
怎麽辦?容沖在心裏痛苦的掙紮着,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十七做皇後,又能安撫朝廷重臣。
宮女們亦不敢打擾他。
自從太後宣讀先皇遺诏,容沖繼任新皇,便不再回到太子府居住了。
容沖本想等十七為後時,再住進宮中,奈何太後不同意,言說,皇宮中豈可沒有皇上,而且住在太子府不安全,新皇必須住進皇宮。
十七很喜歡梅香閣,跟容沖沒有大婚,便請求繼續留在太子府梅香閣居住。
容沖無法拒絕,又舍不得跟十七分開,只想盡快立十七為後,就可以天天守在一處。加上被太後逼立顧曼為後,便加緊了對顧雲峰的勢力滲透。
但又不敢太激進了,若是被察覺只怕功虧一篑。
任是十七沒有住在宮中,容沖還是在百忙之中,為她選好了一處宮院,梅香宮。
而且派人重新休整裝飾了一番,比太子梅香閣還要清幽,賞心悅目,亭臺樓閣,假山怪石,荷池梅園,鳥語花香,是燕宮中最大最好的宮院。
整修梅香宮的時候,太後曾笑着跟他言,讓他問問顧曼十七的意見,想來那時候太後已有打算,只是他沒有在意而已。
梅香宮既是送給十七的宮院,亦是他的寝宮。
容沖所有的宮中安排都是跟十七連在一起的。
如今太後卻不同意他娶十七為後,這如何是好。
不知道跪了多久,容沖的腿也跪麻了。
可是太後卻再也沒有從內室出來過。
這期間有宮女進去求情,言說皇上還在外廳跪着,太後眼一閉心一橫,并未說什麽,只是揮揮手,讓她出去。
容沖無論什麽要求她都能答應,單單立後之事絕不縱容,如果容沖真的立十七為後,只怕朝堂上會一片嘩然,一個來自秦國的鄉野女子,豈可母儀燕國的天下?
勢必激怒大将軍,本來就沒有找事的他,肯定會翻起一場軒然大波,為他自己為顧曼出氣的。
太後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只能對容沖狠心,他愛十七,可以封為貴妃,想怎麽寵沒人管得了,只要對顧曼過得去,讓顧雲峰無話可說就行。
直到容沖暈倒在地上,太後依然避而不見。
并封鎖消息,皇上在萬壽宮暈倒的消息誰若是透露出去,殺無赦。
容沖被送回寝宮,十七吓壞了。
問發生了什麽事,宮女們也不說,只說皇上操勞過度,暈倒了。
并言說太醫已經診過脈了,并無大礙,只須卧床靜養幾日便可。
十七這才放下心來。
雖然十七依然在太子府梅香閣住着,但只是晚上回去就寝,白天亦在梅香宮陪着容沖。
容沖醒來,見十七正坐在他的身邊,正深情地望着他,一臉擔憂。
想到太後逼婚,便忍不住虎目含淚,委屈不甘卻又無奈,太後的态度很明确。
他實在無法跟太後唱反調,可是又不能違背他給十七許下的承諾,心裏特別糾結。
十七連忙拉着他的手,驚喜的說道,"阿沖,你醒了,吓死我了,怎麽好好的昏倒了?"
容沖笑着搖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十七,放心,在我心裏你最重。"
立後 二
立後 二
容沖莫名其妙的話,讓十七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卻也不忍心再問,昏倒一定是遇到鬧心的事了,容沖不說,她便不問。
只是點點頭,"阿沖,我信你。"
豈不知這句話便是給容沖上了枷鎖,她信他!他又怎麽可以負她!
"十七,住在宮裏吧,就在這梅香園,最近我好累,特別需要你在身邊……"容沖像個孩子似的懇求道,對十七充滿了無限的依戀。
自從容沖進宮,太子府基本快成空府了,是夜更是冷清,雖然身邊有翠蘅綠蕪,亦有護院家丁,沒有容沖在梅香閣,十七一個人總是深感恐懼。
她想讓容清漪跟她作伴,可是又說不出口,容清漪是喜清淨的人。
容清漪依然在翡翠院住着,先皇駕崩之時,在皇宮陪着太後住了幾天,後來容沖即位,太後忙着張羅新皇三典之事,心情已經沒有那麽哀痛了,容清漪便又回到翡翠院居住。
見容沖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脆弱,十七忍不住點點頭,雖然心有顧慮還是順勢答應了。
早晚是要在一起的,也顧不得許多了,容沖壓力很大,她在太子府住着會讓他分心的,進宮來,亦能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
容沖見十七答應,很高興,他一個骨碌起身,将十七緊緊摟在懷裏,喃喃的說道,"十七,有你在身邊,我會心安,你不知道你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有多麽思念你!"
特殊時刻,容沖怕十七一個人住在太子府梅香閣,會出現什麽意外,太後準備冊立顧曼為後的事他又不能跟十七說,他早就請求太後,先不要透露皇後人選。
太後已經答應了,并告訴他,她等不了太長時間,燕國子民朝中大臣亦等不了太長時間。
容沖是怕十七知道後難過,他知道她不會為難他的,可是他不願她傷心不願負她!
只想多争取一點時間,好贏得能娶她的機會。
如今十七答應進宮居住,這讓容沖心裏感到安慰。
十七日夜守在他的身邊,他亦會心安,有個什麽事情也好及時照應。
形勢危急,容沖叮囑站在一邊的翠蘅綠蕪,時刻跟着十七,一步都不要離開,并叮囑十七不要随便出梅香宮,他怕有人會對十七不利。
容沖也會暗暗加緊對顧雲峰勢力的蠶食,掏空他。從他回燕國後那刻起,就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再加上先皇手下那些對他誓死效忠的舊部,徹底擺脫顧雲峰挾制指日可待。
但願母後能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能吞并掉顧雲峰,有能力娶十七為後。
懷裏軟香如玉,容沖忍不住動情,低頭攝住了十七的唇,十七慌亂中還沒有來得及已經被融化了。
綠蕪翠蘅悄悄退出去,并掩上了房門。
忽然容沖眸中的淚水滴落在十七的臉上,她驚訝的張開眼睛,見容沖雙眸含淚,臉上有幸福亦有痛苦。
這讓她很詫異,使勁推開容沖,有些幹澀的問道,"阿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感覺你的情緒很不對。"
容沖搖搖頭,再次緊緊地擁抱着十七,"十七,對不起,這麽久了還沒有娶你為妻,再給我一些時間好麽?"
十七聞聽原來是為這個啊,她不由得噗嗤一樂,用手指頭戳着容沖的腦門笑着嗔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多久,你新登大統,很多事情要忙碌,這事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我都急着做爹了,好想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小毛頭,要不,我們先……"說着容沖一臉的壞笑。
"要死啦,男女未婚前,授受不清,怎麽可以……"十七羞得滿面通紅,那摸樣甚是俊俏可愛,如陽春三月盛開在枝頭嬌豔的桃花朵兒。
容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的望着十七。
十七被盯得臉上紅雲嫣然,她笑着轉移話題,"阿沖,太子府現在太冷清了,還是多派些人去吧,要不清漪姐姐一個人住着會很冷清的。"
容沖聞聽點點頭,"姐姐執意不肯住在宮中,只怕還惦記着……唉,随她吧,我想另蓋一處宅院,給姐姐靜修,太子府太大了,她一個人住确實空曠。"
"好,這樣也好,清漪姐姐心裏很苦,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活自己的。"十七也明了容清漪的心事,心裏不由難過。
"嗯,母後也是這個意思。"容沖點點頭。
他不明白母後理解姐姐,卻為什麽不幫助他,暫時将大婚封後之事推後,等他能夠擺脫顧雲峰的挾制。如果他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這燕國新皇的位置他不配擁有,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十七明明跟母後很像,很多時候思維不謀而合。
為什麽就不能破列幫他立雲十七為後呢,容沖想不明白,只要多給他些時間……
"對了,阿沖,我可不可以幫助翠蘅求個恩典?"十七忽然很不好意的低聲請求道。
"說吧,只要我能做的,不要跟我說求好麽?"容沖拉起十七的手,真誠的說道,"我們是一家人。"
十七點點頭,眸中滿是感激,"我想清漪姐姐一個人住着甚是清冷,若是有個什麽事除了月兒,再也沒有體己的人照顧。不如這樣,等建了宅院,就讓翠蘅柳全忠跟着清漪姐姐吧,月兒随身伺候着,翠蘅做內府女管家,照料清漪姐姐飲食起居,柳全忠做大管家,安排清漪姐姐一應府外事項,有他們兩人伺候清漪姐姐,知根知底也放心。而且這樣他們夫妻可以住在一處,生孩子過日子,好歹伺候我一場,若是跟我進宮,只怕翠蘅就跟柳全忠兩處話凄涼了,你說可好?"
容沖聽罷,不由伸手捏了一下十七的腮肉,笑道,"你真真是朕的好賢內助,朕恩準了,什麽事都安排的妥妥的。朕也想求你,什麽時候給朕生個小皇子啊,這可是朕交給你的任務,不許馬虎。"
十七看容沖一本正經的打趣,心裏不由一陣甜蜜,他想的又豈不是她想的?只是未婚之前,她是絕對不會破了自己的原則。
想必容沖也明白,只是在跟她打趣,順便告訴她,他很急。
十七笑着打趣,還不如平常說話好,朕朕的,聽着真好別扭啊。
容沖言說,以後只在她跟前不是燕皇,而是尋常夫妻。
太後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容沖竭力反對娶顧曼為後,而三典迫在眉睫,這事耽誤不得。
一時又想不出應對的法子,便宣容清漪進宮商量。
容清漪也屬意顧曼,她的身份足以震懾後宮,她的品行更會是後宮楷模。
十七雖然膽識過人,畢竟鄉野女子,難承大任。
皇家兒女的婚事,焉能自己做主?
不過是政治上的交易罷了。
容清漪明白容沖跟十七的感情,那是患難之交的生死之戀。
在長安那麽艱難的日子都沒有将兩人分開,只怕如今肯定更難分開了。
容清漪跟太後進言,她先去再勸下容沖,若實在不行,讓太後可以采取強硬措施,只要容沖立顧曼為後,怎麽安排十七,都不要幹涉。
太後點頭應允,一臉無奈的嘆道,也只能這麽辦了。
容清漪領命去梅香宮,發現梅香宮的布局大致跟梅香閣相似,但是卻更精致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