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直到過了幾天,夏桓終于空出時間,宣布兩人開始約會,沈紹飛才知道了究竟是哪裏“不一樣”。
夏桓對第一次“真正的約會”十分上心,提前在網上查了攻略,說要帶沈紹飛去好評最多的游樂園玩,然後兩人一起吃飯,最後……最後回家睡覺。
除了比過去寒酸一點,還有其他什麽區別嗎?
是有的。
“這回是因為準備得倉促,預算不太夠。不過你放心,我會努力工作,以後一定能請你去住高級酒店。”夏桓鄭重地表示決心,“我不會委屈你的。”
沈紹飛恍然大悟,原來夏桓所謂的“約會”,說白了就是由他來付錢而已。
如今天氣轉熱,游樂園裏火爆得一如既往。兩人沿着林蔭路慢慢走着,夏桓掏錢買了一支冰激淩,遞給沈紹飛,很有成就感地看着他。
“幹嘛?”沈紹飛手裏拿着冰激淩,莫名其妙。
“你吃呀。”夏桓催促。
他目光灼灼,滿是期待,竟然比盛夏的陽光還要令人目眩。沈紹飛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只好在這灼熱的視線之下,硬起頭皮啃了一口。
“好吃嗎?”
沈紹飛不太喜歡吃這種東西,違心地應了一聲,可能動作神情比較僵硬,夏桓頓時無比失望。
“我說真的!你嘗嘗就知道了!”沈紹飛受不了地喊。
夏桓狐疑地看了看他,湊到他身邊,低頭吐出柔軟而細嫩的舌尖,在白色的柱狀奶油上輕輕一舔。
“唔,好吃。”夏桓享受地眯起眼睛,仔細舔去唇邊的奶油。
這家夥平時笨嘴拙舌,可吃東西的時候,舌頭倒是很靈活——給他舔的時候也是,就是表情常常不甘不願的。如果這小子能在那個時候露出這種表情……
沈紹飛想着,然後就流鼻血了。
沒辦法,這兩天夏桓給他做了很多補身體的東西。但由于兩人現在正處于純潔的戀愛階段,暫時還是分房睡。沈紹飛天天憋得眼睛都綠了,今天終于出了洋相。
夏桓不知道沈紹飛一肚子的火,還以為是天氣太熱,替他止血之後又将冰激淩遞給他。沈紹飛嘎吱嘎吱咬着外面的脆筒,權當是在啃夏桓的骨頭。
然後,夏桓又帶着沈紹飛區玩跳樓機。沈紹飛本來就沒了半條命,這下子幾乎被徹底折騰死,直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玩他的。
一圈玩下來,沈紹飛半死不活,病恹恹地靠在路邊。夏桓很心疼他,就放棄了出去吃飯的打算,直接打車回家。
“這樣我們還可以跟小雨點在一起。”夏桓如是說,“不然,它會想我們的。”
沈紹飛沒有反駁的力氣。回到家,他只能眼看着夏桓給那只狗做了豐盛的晚餐,然後給自己端來一碗綠豆湯。
“中暑了容易沒有胃口,先喝一碗。”夏桓殷勤地勸說。
沈紹飛被夏桓伺候着喝了整整一大碗,心裏舒坦,胃卻飽了。
結果,沈紹飛沒有吃上幾口夏桓精心準備的飯菜,半夜餓醒過來,孤零零躺在沙發上,沈紹飛不禁悲從中來,簡直想把那個同意夏桓“談戀愛”的愚蠢提議的自己掐死。
這樣下去,好像不行啊!
第二天一早,沈紹飛便對夏桓提出了嚴正抗議。
夏桓正在專心致志地敲着鍵盤,聽到沈紹飛說話,非常詫異地扭過頭問:“我安排得不好?難道你昨天過得不開心嗎?”
沈紹飛發現,夏桓有錢之後,腰杆一下子硬了很多,都敢對他反問了。難怪人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夏桓還沒多有錢呢,對他就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客氣。
“這跟開心不開心不是一回事。”沈紹飛耐着性子說,“你昨天一個人睡的時候,沒覺得不對勁?”
“不對勁……”夏桓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着,若有所思。就在沈紹飛以為他要說出些什麽的時候,就見他搖搖頭,很坦然地說:“沒有呀。”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夏桓,成年人是不一樣的。”沈紹飛循循善誘,“你再想想,自己真的沒有不對勁嗎?”
這一句話立刻讓夏桓變了臉色,文檔也顧不上保存,将鍵盤一推,轉身面對沈紹飛,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問:“前幾天……黃醫生來,是不是因為我出了什麽問題?”
“別瞎想。”沈紹飛被問得心中一沉,但還是立馬否認,“你能有什麽問題?!”
夏桓撓了撓腦袋:“不知道。但總感覺有些奇怪,好像忘記了什麽一樣。那天晚上……從那天之後,我就常常夢到咱們小時候的事情。昨天夜裏,我想了想,似乎在高一那年,我們一下子就疏遠了呢。”
“你跟楚儀親近了,當然就沒空搭理我。”沈紹飛酸水直冒,“那小子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連放學都不跟我一起走。我去找你,你還假裝不認識我。”
“不對呀,是因為你不喜歡我,我才躲着你的。”夏桓耿耿于懷地說,“你喜歡楚儀。”
“胡說八道!”沈紹飛說着說着聲音又大了起來,他頓了頓,緩和下神色,才繼續說,“你哪次被人欺負不是我給你出頭,你喜歡什麽東西我都給你弄來,你随口一句話我都記上好幾年……我喜歡誰,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夏桓搖頭:“你那時十句話裏面八句都是楚儀,還經常跟他一起出去。我問你們做什麽,你從來不告訴我。而且,楚儀說過,每次都是你主動找他的。”
沈紹飛氣得肺疼,又想吹胡子瞪眼拍桌子。然而黃璃的警告猶在耳邊,他不能繼續當個混蛋,只好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忍了下來,但嘴唇還在哆嗦:“我、我那是在說他壞話你懂嗎?你個笨——別瞪我,你不僅笨,還傻!什麽經常跟他一起出去,你竟然一直沒發現我們是去打架了嗎?!”
“……我只能看出你們回來的時候衣服亂了,臉也很紅。”夏桓不服氣,但只敢小聲嘟囔。
可沈紹飛的耳朵一向很尖,這回他終于忍不住拍桌子了。
“我讓他別靠近你,他不願意,我們只能——”
那個時候,沈紹飛天天叫楚儀出去“決鬥”。但這種事情,十幾歲的高中生說說還湊合,二十多歲的人再喊出來未免太令人難為情。
所以,沈紹飛最後選擇了比較模糊的說法:“……我們只能誰打贏,聽誰的麽。”
“啊?”夏桓不可思議地說,“你最後打輸了呀?”
比起記憶,這小子找重點的能力明顯問題更大。
“這個壓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歡楚儀!從頭到尾,我只喜歡你!明白了嗎?!”
夏桓被吼住了,呆呆看着他。
沈紹飛見狀,忙放軟了聲音:“楚儀那時候才來多久,你突然就跟他變得那麽熟,我肯定不放心嘛。我也不是管你交朋友,但他、他——”沈紹飛苦笑了一下,黯然說:“我本來以為他只是跟你玩玩,但看你們交往了那麽久,我就知道我錯了。”
他不會告訴夏桓,那一年他嫉妒得近乎發狂,甚至想了很多辦法拆散他們——可看到夏桓跟楚儀在一起時,臉上滿足又快樂的表情,他就不忍心了。
自己小心翼翼守了那麽久的寶貝,開開心心被別人帶走,他心裏不是不惆悵難過。但話又說回來,他之所以那麽拼命地守着那小笨蛋,不就是想讓他這樣開開心心的嗎?
所以那一年,沈紹飛沒有任何行動。他只是把心思全部放到學業和事業上,用剩下的那一點點精力,在剩餘的那一點點時間裏偷偷想想夏桓。
夏桓過得很辛苦,但也很快活。他的小說比過去更有了溫暖的味道,沈紹飛注冊了一堆小號給他留言,知道褚致軒的賬號在讀者圈內小有名氣,還特意把他的也搶了過來。
然而,楚儀還是跟夏桓分手了。
那天看到更新,沈紹飛就覺得不對勁。他當時在國外,只能一邊給夏桓留言一邊匆忙辦手續。所幸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才沒有造成終生的遺憾。
後來,他放棄了學位,向父母出櫃。他的父母沒有過多為難,還給了他一筆錢,只是要求從此斷絕關系。
沈紹飛便把夏桓買了下來,做了最合算也是最後悔的一次生意。
“楚儀對我很好,是我對不起他。”
沈紹飛哼了兩聲,夏桓一提到楚儀就是這幅态度,過去四年他可沒少為此生氣。正要開口,忽然想起這次談話的最初目的,他極不情願地咳嗽兩聲,慢慢說:“咳,我剛才說的事情,你到底有沒有考慮?成年男人嘛,都需要合理的性生活。比方說,你跟楚儀交往的時候,難道也是這樣,兩個人分房?”
夏桓漲紅了臉:“我跟他、我們沒有……”
“真的假的?”沈紹飛吃驚,“難道那一年裏,楚儀從沒有碰過你?”
“那時候還是學生呀,要以學習為主。”夏桓害羞地小聲說,“雖然我學習不好,可也是很努力的。”
“楚儀是不是不行啊……”沈紹飛喃喃自語。
夏桓沒聽見,他的手機響了。沈紹飛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快些接電話,自己則坐到一邊悶頭繼續想。
面對夏桓,楚儀怎麽可能忍得住?
還是說……夏桓失去的那段記憶,他知道些什麽?
正琢磨間,夏桓已經挂了電話,歡歡喜喜地朝他說:“飛機定好了,咱們後天就走。”
“嗯?去哪裏?”沈紹飛沒回過神。
“我前幾天就給你說了呀,劇組開機嘛……唔,四年沒回去了,變化一定很大。”
沈紹飛這時也想了起來。夏桓小說改編的電視劇《聆風者》即将開機,拍攝地點正在兩人的故鄉,J城。
“對了。”他笑道,“大作家,恭喜你衣錦還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