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房姑娘

寶蒙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這人……鬼哭狼嚎的程度,和我姐不相上下。”

“是麽……真是有緣。”簡明庶嘴角抽動。

一曲唱畢。衆人都失望地搖了搖頭。

剛剛挺身而出的女中豪傑唱得那麽好都沒過,何況這人唱得這麽難聽。

“明叔叔,怎麽辦啊。”寶蒙悄聲說,“這小哥哥唱的這麽難聽,會不會死啊。”

“啊!!!”

果不其然,英珠在的看臺忽然一片慘叫,人群亂七八糟地倒了一地,像是多米諾骨牌。混亂中,血肉橫飛,寶蒙急的又是踮腳又是仰頭,拼命想看清楚發生了什麽。

簡明庶倒是不費力就能看清,他轉過了頭,不去看這血腥的一幕。

英珠所在的看臺上,不知何時,爬滿了最開始枯樹林中的黑色藤蔓怪物。藤蔓上流着綠涎的崩裂巨口,就像一臺收割機,像收割般推倒人群。藤蔓橫軋過去,又一通亂嚼,殘殺的畫面實在不忍直視。

這個繭世界的主神,有些太過分了。

混亂血腥過後,整個看臺上,獨獨站着黑蝶面具少年——英珠。他雖毫發無損,但因為身處屠殺中心,粘膩的血液從頭挂到腳。蒼白的臉上也斜斜地濺了一道血痕,糊滿了他的左眼。

“精致利己,抱團欺壓,靈靈最讨厭這樣的人呢。小少年,你別怕哦,他們已經全部死光光啦。”喬靈靈說。

英珠無動于衷。

“啊呀這位挑戰者,很可惜呢,還需繼續努力哦!”

屏幕上視頻忽然又開始播放,女主持只甜甜地說完這麽一句,視頻戛然而止。

“還有沒有挑戰者?”喬靈靈轉了個身子,朝向其餘幾個看臺,“難道,各位連第一關都沒法兒闖過麽?”

有了剛才巨噬蟲的教訓,又目睹了兩個看臺的屠殺,其餘幾個看臺是敢怒不敢言,整個鬥獸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挑戰,靈靈就要一個一個處決了哦——”

簡明庶舉起了右手。

“我來!”

“啊呀,這位挑戰者,很有勇氣哦。”喬靈靈轉過身子,看着簡明庶所在的看臺。

剛剛播放第一段示範演唱視頻的時候,那個五彩羽毛面具的女孩似乎有所觸動。這次,也正是她搶在簡明庶前面,先行開口要求挑戰。

簡明庶讪讪地收了手。

喬靈靈打量了五彩羽毛面具女生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接連幾人挑戰,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詢問挑戰者名字。

“我叫喬淩淩。”五彩羽毛面具女生說。

幾個看臺忽然漫起一陣低低的竊語。

“……喬靈靈?”

“她剛是說叫喬靈靈?”

“她和那個章魚頭什麽關系?”

自稱是喬淩淩的女生立即收獲了一籮筐懷疑和鄙夷的眼神。

“——淩雲壯志的淩。”喬淩淩補充道。

掃帚上的章魚頭喬靈靈樂不可支:“有緣有緣!這位挑戰者,居然和靈靈同音呢!可惜呀,靈靈是機靈的靈。”

說完,她還自以為可愛地掩了嘴巴,只可惜這幅神情配上青色的章魚臉,着實是可愛不起來。

“這位挑戰者,開始吧。”

喬淩淩接過了肥腸話筒,簡明庶只見得到她的大半個背影。她像是感慨萬千,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唱一首溫婉的歌:

“你獨自走過我身旁

并沒有話要對我講

你不敢擡頭看着我

噢臉龐……”[1]

一首老歌,毫無伴奏,被她唱的像秋雨簌簌,娓娓道來。唱到中段時,不知是恐懼還是觸動,這姑娘難以自制,居然抽噎起來,後面半段夾着壓抑的哭泣聲,完全不成型。

好容易熬到結束,喬淩淩居然已經泣不成聲。

不知是被這首歌曲哀傷的氛圍感染,還是被她即将要面對死亡觸動,看臺上一片靜默,衆人都肅穆地看着這個柔弱的姑娘。

就連章魚頭喬靈靈也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一時間,鬥獸場中一片寂靜。

屏幕中的視頻忽然開始自動播放。一個大概八九歲的小女孩出現在畫面上。

她的模樣還有些緊張,雙手抱着話筒,臉上有些惶恐。前奏開啓,小姑娘開嗓——

和剛才喬淩淩唱的,是同一首歌。

《花房姑娘》。

視頻裏的小姑娘唱的不錯,評委倒是尤其苛刻,險些說得她下不來臺,最後拿了個8.3分,怏怏不樂地下了臺。

視頻至此,戛然而止。剛才唱歌的喬淩淩的臉忽然出現在了屏幕上。

“恭喜喬淩淩挑戰成功!靈靈送你一枚護身符,一定要妥善保管哦!”

章魚頭喬靈靈直接從自己下巴上揪下一根觸須,随手抛給了喬淩淩。

對方愣着沒動,這根觸須撞着她的肩膀,觸須底端的吸盤蠕動起來,自動環上了她的脖子,形成了一串珍珠項鏈。

“喂!這下,可以放我們回家去了吧?”對面看臺有人大着膽子問了一句。

“NO NO NO”章魚頭喬靈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是喬淩淩挑戰成功,不是你們都成功了哦。其餘的人——還是要繼續參與煉獄屠殺的唷!”

防空警報霎時響起,空中傳來了喬靈靈的狂笑聲。整片天空被詭異的紅光籠罩,四周牆壁和柱子上的眼珠開始不住轉動,發出惡心而粘膩的聲音。

所有的怪物都開始變異、躁動。

蜘蛛人臉上的釘陣瞬間破開,露出一張血脈盡露的臉,口中伸着七八條黑色觸手,就連胳膊腿都變成了缥缈的黑色長絲——

再往後的變化,簡明庶就看不到了。

他生怕寶蒙被擠不見,将她随手一撈,看準兩個蜘蛛人之間的縫隙,朝着走廊方向跑去。

人群哄亂,四面八方都有亂跑亂撞、抱頭亂竄的人,四處都是尖叫聲。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血濺在他的臉上,一片溫熱粘膩。又似乎有人跌在地上,被人群胡亂踩踏,痛楚哀嚎。釘陣亂飛,四處都是蜘蛛人伸長的黑影觸手。

群情崩潰,只需要一瞬。

簡明庶護着寶蒙和麗麗,實在行動不便,接連被穿行的人撞來撞去,逃命中的人甚至來不及咒罵,連滾帶爬地慌張逃走。

尖銳的防空警報一刻未停,擾人心亂。

一向心态沉穩的簡明庶也被氛圍影響,心中焦慮無比,像爬滿了漫無目的的螞蟻。

吧臺上的鲛人也換了副模樣,身上不知何時長出了疙疙瘩瘩的囊腫,噗呲噗呲爆裂了一地白色漿水。幾個鲛人蹲在吧臺上嚎叫,附近幾個人吓得魂飛魄散。

“這邊。”

“這邊。”

“這邊。”

簡明庶沒回頭,他認得這個聲音。

循着聲音,沒走幾步,有人攬着他的肩,擋開路上混雜亂奔的人群,将他推入了一扇厚重的雕花鐵門當中。

“伍舒揚!”

進門之後,簡明庶忽然想起伍舒揚,他想回頭,卻被身後跟着的人推搡着前進。

鐵門重重阖上,惱人的防空警報聲終于消停了幾分。

房間中一股濃重的甜腥氣息,濃郁的黑暗中,他像是一頭撞進了什麽簾子。

溫暖、濕潤,摸起來粘膩膩的。

一聲驚雷,五彩雕花玻璃破了半扇,冷風奮命往裏擁擠。

透過石雕窗棂,碩大的眼球太陽正當空,細密的瞳孔看了過來,直盯住簡明庶。

屋內陳設像潑上一層濃重的厚墨,全然看不清楚。天花板垂下來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滴滴答答地,隔着點距離,還帶着點溫熱,就像一道柔軟的簾子。

他原本視力不錯。雖然沒有白無常的陰陽眼、也沒有黑無常的法眼,多少比尋常人敏銳一些。

這時候,簡明庶甚至有點痛恨自己的敏銳感覺。

地面盤曲堆疊了不少類似的東西,黑暗中大眼一看,就像是一堆長長的蠕蟲。

“都往後站,不許往上下看。”

和他一道進來的除了寶蒙、麗麗之外,還有幾個不太認識的人,都是女孩子。簡明庶往前一步,同英珠二人将所有女生護在身後。

他調整到英珠的頻道向他說:[你确定這裏面安全麽?]

黑暗中,他見着黑蝶面具驚悚地看了自己一眼,腦海中飄來了刺刺拉拉的電流聲,英珠的複信旋即飄來:[不是你喊我過來的麽?]

簡明庶一怔:[完了。中計了。]

一片未知的漆黑之中,眼前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動。簡明庶有些緊張,他身後的人數太多,摸不準能不能護得所有人安全。

“啊!!!”

混亂中有人尖叫了一聲,右邊兩個人影立即撕打起來,英珠立即撲上去,想分開二人,不料卻被卷入混戰。身後的人群不明所以,立即騷動,想遠離這片混亂之地。

“別動!”簡明庶呵止,但還是有幾個膽小的慌慌張張跑了幾步,被地上的東西絆倒。

“啊——蛇!是蛇!!”緊接着,地上的人就像忽然被扼住了脖子,發出一陣斷續吭叽的聲音。

“安靜點!”寶蒙朝着聲音摸索過去,拍了拍她的肩,卻摸到了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這“東西”立即順着胳膊向上爬,她下意識想甩開,周身卻像觸電般酥麻,動彈不得。

“衆神臣服,蝼蟻匍匐;星芒黯淡,末日降臨……”好像有人在她腦海中呓語。

寶蒙沒了聲音,簡明庶往後看,除了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出。

“我……我想出去。”簡明庶身後一人說。她沒等大家同意,輕輕将身後的門開了一條縫。

防空警報的聲音順着門縫奔湧而入,走廊的紅燈霎時映亮了整個房間,緊接着,房間被一片刺耳的尖叫聲淹沒。

一瞬間的詭異紅光,足夠看個大概。

這個房間是個祭壇。

正當中的祭壇石臺上,仰躺着一個開膛破肚的人,四周挂着粘膩的腸,連地上都亂七八糟地堆着。這不是“簾子”,也不是“蛇”。鮮血淋漓的,還帶着體溫和血液的黏熱。

房間的一側,烏泱泱站着一堆黑影。

原來,自進房間開始,有一群人,一直在凝望着他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