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曾屈服
付言為穿得西裝革履,後面帶着倆跟班,大夥兒包成個圈把他也圍了進去。
沈嬰翹着二郎腿,往中間小馬紮一坐,擺擺手:"圍錯了圍錯了,這不是個管事拍板的。"摸了摸下巴,又說,"不過管事的可不敢讓他有何差池,做砝碼還是夠分量的。
沖他龇牙直樂,"別客氣,來都來了,也坐下看會兒。"招呼人拿馬紮來,結果得知她現在坐着的是最後一個。
"呦,不巧到你這兒正好沒了。要麽我借你塊兒紙殼,将就會兒?"說着真把紙殼鋪地上。
付言為自诩為人謙和,當衆人面鮮少發火。卻偏偏碰着沈嬰的時候,每句話都戳他炸點,無名火蹭蹭地漲。
幾步走上前揪着她的胳膊把人提溜起來,要往外拽。
"嘛呀嘛呀,大庭廣衆男女授受不親。"喊得那叫個理直氣壯。
好像之前見面直接扒他衣服拍裸照,夜總會裏要玩脫衣服游戲的人不是她似的,付言為實在懶得懶得細數她幹的荒唐事。
"工人來堵門,你身為公司的人跟着鬧什麽鬧!"
沈嬰眨巴着大眼睛,又開始跟他裝無辜:"你也說了,這是我家公司旗下的工廠,四舍五入也算我的地盤吧。那我在自己的地盤上招呼朋友喝喝水,聊聊天,不行嗎?"
"說的對,我們這不叫鬧事兒,無非是找個地兒聊天!"幾個工人立刻站出來聲援她。
明擺着依仗人多勢衆給他制造壓力,付言為也不管她毛病,右臂攔腰将人扛在肩上,任她連掐帶擰愣是不為所動,大步流星往外走。
沈嬰上半身倒挂着,也不知是血湧的還是怎麽,滿臉的通紅,雙手使勁兒敲打對方的後背。
"放我下來!你這算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付言為停下腳步,固定她雙腿的手略微松了松。沈嬰整個人瞬間往下滑了幾厘米,吓得她心髒砰砰直跳。
"再多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下去。"
"不……"沒等說完,身子又往下滑了滑。沈嬰趕忙讨饒:"信,我信還不行嗎?!"
工人們見她吃虧,紛紛起身維護,叫嚷着讓付言為松手。
現在她聽不得"松手"倆字,這個傳聞中溫文爾雅的五好青年,誰知道實際接觸起來居然是個如此喜怒無常的家夥。為了人身安全和臉面,這個軟得服。
沈嬰強顏歡笑,"沒事兒沒事兒,都是朋友鬧着玩兒,我去那邊跟他聊點兒私人話題,嘿嘿。"
終于到個對方滿意的地方,沈嬰再次踩到踏實的地面,感動得差點兒飙淚。
"你盡心盡力幫工人說話,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沈嬰防着他再度用剛才的招數對付她,繞過車頭離了老遠,"覺着好玩兒,湊個趣,閑着聊聊天需要什麽解釋。"
"你不知道他們因為什麽堵大門,也不知道會給公司造成什麽影響,就站出來為他們說話?"
付言為慢慢接近,倆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十幾厘米。
"那些個生意場上的事我聽不懂,也沒興趣知道。反正看公司那幫禿頭的領導各個愁眉苦臉的,我就開心呀。"為了證實她的話,沈嬰特地咧開嘴,露出兩個大板牙,笑得跟個傻子差不多。
付言為眯縫着眼睛,趁其不備伸手再次抓上她的胳膊,疼得沈嬰忍不住哼哼。
"說實話。"執意繼續追問。
沈嬰想躲,奈何男女間天生力量相差巨大,無論怎麽掙紮也是徒勞。
"他們說得有道理啊,正符合我的心聲,我當然要站在他們一邊。"
她挑起嘴角,眼神裏透着輕蔑。
"被人利用完一腳踢開,再可憐兮兮地堵在人家門口叫嚷,是不是特別像群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失去了身為狗的生存能力,又沒有人願意繼續為它們提供食物,只能以自己作為脅迫的籌碼,求得一線生機。"
"而這就是你們這些所謂掌握社會資源的大企業的生存之道,恕我無法理解。"沈嬰指指那些條幅,"沒工作,就會餓死,集結力量奮起反抗讨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哪裏做錯了?"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善意待人,別人未必好意回饋。既然如此,還不如亮出爪牙,正大光明的鬥一鬥。"
"即便贏不了,也要咬下快兒肉,這也才符合瘋狗的形象嘛。"
沈嬰語氣咄咄逼人,其中參雜的怒氣越發掩飾不住。
二十多年來從來沒人提過給她安排點兒正事兒,任其自生自滅成長為個無所事處的廢人。如今這個廢人侵犯了他們掌上明珠的利益,便打着鍛煉能力的名義樂呵呵把她下放到偏遠工廠。
當她是什麽?渾身沾滿病毒、萬人嫌棄的皮球嗎?
沈嬰找不出比他們更虛僞的人。
"不給我好日子過,憑什麽還要求我欣然淡定地欣賞他們享受人生?"
每次說到類似話題,她的言辭中總是帶着恨意,似乎心中對樊家有諸多不滿。
付言為刨根問底逼迫她說出真實想法,是想弄清楚她突然性情大變的緣由。
他也托人打聽過,跟沈嬰有些交集的人都說她與家中關系常年處于劍拔弩張的狀态。但是究竟因為什麽,卻無人知曉。
付言為不知不覺中已經放開了她。
這時人群中走出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穿着廠內統一工作服,舉手投足間卻帶着文弱書生氣。
沈嬰對他印象深刻,與負責人對話時那叫個侃侃而談,差點把對方繞進去,嘴皮子特溜。
那人恭恭敬敬地跟他們二人說明了來意:
"他們在這裏幹了半輩子,除了工廠裏的活,也不會些別的。如果直接推入社會,跟年輕人競争毫無優勢。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我認識不少工友家裏孩子考大學,等着錢交學費。其實我們的訴求很簡單,給那些上了年紀的工人找份兒新工作,能吃上飯有保險就行。"
沈嬰收斂怒氣,站在那人一旁。
"看看,人家根本沒打算難為公司,正常權利訴求,讨口飯吃而已。你們砸人飯碗,把人往絕路上逼,人能不反抗嗎?"
緊随而來的工廠負責人擦着滿頭大汗,颠三倒四地辯解:
"姑奶奶哎,我們也沒打算,這不是技術革新,生産線升級,用不了這麽多工人。"
"革新沒聽說把人飯碗革沒的。"
對上這位不講理又得罪不起的主兒,負責人腦袋上僅存的那點兒頭發快被他拔光。本指望來個靠譜的治治她,結果付言為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悠哉地瞧着她胡作非為。
"安置辦法我們一律聽公司安排的,只要上面給個準話,我們照辦!"
沈嬰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把那年輕人推至跟前,"把剛才跟我說的提議給他再講一遍。"
工人方面的訴求主要有三點:根據工齡發放賠償金;提供相近就業渠道;對無法繼續從事此類工作的工人進行再就業培訓。
"他們有了更好的出路,自然不會再鬧事,公司也能落下個好名聲,兩全其美沒錯吧?"沈嬰說。
"事兒是好事兒,不過安排工作,搞培訓,這……這都是需要錢的啊。"像是要生割了他肉般,負責人拼命搖頭,"我們是申請不下來。要麽你們能說服上面,給批個專款專項,我們保準弄得妥妥的。"
沈嬰幹瞪眼,什麽專項基金之類的專業名詞,她向來一竅不通。
此時,付言為身邊的工作人員給了她一個建議,"前幾年有公司碰到同樣問題,聯合幾家企業成立過培訓基金。操作起來也不難,有人牽頭出個錢,再招募幾個股東即可。"
公司層面的財務沈嬰沒有發言權,但僅代表她本人出錢嘛……
她從兜掏出家裏車庫的鑰匙,扔給剛送完盒飯的跑腿小弟,"找個人傻錢多的買主,挑幾輛賣了。"
"這……車賣了,你開啥?"跑腿小弟哆哆嗦嗦不敢接。
沈嬰出了名的視車如命,他真幫着給賣了,萬一事後又後悔,拿他開刀怎麽辦。
"讓你去就去,車又不是我花的錢,我都不心疼,你廢什麽話啊。"沈嬰轉而看向付言為,"喂,工廠是兩家合辦的,你總不能光看着吧。"
付言為直接給負責人寫了張紙條,讓對方去紀家找個姓胡的人。
"她出多少,我追加多少。"
有了啓動資金,後續的參股事宜交給專業人士處理。
所謂打理公司也不是很難嘛!
沈嬰首次出手半天功夫便解決了公司憂愁好幾天的問題,得意不已。
想着想着隐隐感覺哪裏不對勁兒,這事順利得有點兒詭異。再擡頭,正對上付言為眯縫着眼睛,笑得像只陰謀得逞的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