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求我啊
沈嬰驅車趕到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區。
這家醫院有沈家的投資,沈明嬌理所當然享受最好的待遇。
哼,待遇再好又如何,醫院就是醫院,不是供你享樂的地方。沈嬰整整衣服,緩步進了醫院大門。
她沒有直接去沈明嬌的病房,轉路找到醫生辦公室。
"沈明嬌?先天基因缺陷,目前是腎功能衰竭,你身為她的妹妹,不知道嗎?"對方是沈明嬌的主治醫師,50多歲的中年人,據說是疑難雜症的專家。
先天基因缺陷,跟白炜凡提供的資料相符,沈明嬌出生半個月被醫院确診。
沈嬰含糊過去,借口先去看看病人。
病房裏,沈傑鴻和樊文柯兩人守在病床前,沈明嬌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幾日不見,似乎瘦了許多,臉頰向內凹陷,幹枯得像個即将走到生命盡頭的老太婆。
宴會上張揚跋扈的那個沈明嬌不見了。
沈嬰沉下臉,走到沈傑鴻跟前,語氣冰冷:"有話快說,我沒興趣欣賞個病人。"
樊文柯明顯帶上怒色,想發火,話在嘴裏憋着,生生又吞了回去。勉強擠出絲笑意,說:"醫生說目前最好的治療辦法,就是找個健康的腎源。"
"所以?"沈嬰挑挑眉毛,等待她的下文。
"你跟她是姐妹,希望你能幫幫她,幫她完成換腎手術。"樊文柯一向驕傲,被人捧着的人,頭一次聽她低三下四的跟別人說話。
更何況,她說話的對方,是他們從來未看在眼裏,視為大麻煩的沈嬰。
仿佛是在看出黑色幽默的喜劇,說不出的諷刺。
沈嬰依靠在窗臺邊,不自覺皺皺眉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換腎"二字時,忍不住地緊張。
她沉默半晌,控制着自己的語氣,"哦,我父母怎麽說?"
"他們同意。"樊文柯趕忙回答。
沈嬰冷笑聲,早料到這個答案。
她的父母,不對,名義上的父母,根本只是個傀儡,負責提供個戶口本容納她這個孤兒。
想要什麽,還不是沈傑鴻和樊文柯說了算。即便是錢財,即便是人命。
此時,護士敲門走了進來,給沈明嬌換藥。
她來的時間剛剛好,沈明嬌的輸液器中所剩藥液不多,護士熟練地拔出輸液針,沈嬰看到沈明嬌的手背一片青紫,幾乎看不出本色。
想必近段時間,她不知道被捅了多少針,打了多少藥。
等護士出去,沈傑鴻才緩緩開口,"沈嬰,這個忙只有你能幫。"
幫個忙,說的多輕松,跟下樓吃個早餐順便帶個雞蛋餅似的。
沈嬰又把頭轉向沈傑鴻,手裏玩着窗簾,"你們怎麽知道我一定能幫這個忙?醫學上講,即便是親生的姐妹,配型也未必合适吧。"
倆人皆是一愣,竟半天沒能吭聲。
沈傑鴻咳嗽着,改口道:"我們的意思是,希望你去做個配型。如果不合适,我們去找其他的腎源;如果合适,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要我去做配型也可以,我的條件只有一個。"沈嬰跳下窗臺,伸出根手指頭。
樊文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什麽條件,任你提,只要是我們能夠辦到的。"
沈嬰搖搖頭,"不需要你們辦到,只要她答應就可以。"
沈嬰咧開嘴笑了,那根手指指向病床上的沈明嬌,笑容嫣然,"讓她親自開口求我。"
尚在沉睡中的沈明嬌似乎聽到聲音,不安分地扭動着身體,輕聲哼着,像是抗議。
樊文柯火了,"你讓個重病人親自向你求情,你的心也太狠毒了。"
沈嬰幾步走到她跟前,迎着她的目光,語氣毫不示弱:"她沒長嘴嗎?還是病得說不了話?"
"你太過分!"沈傑鴻厲聲吼道。
"呵。"沈嬰翹起嘴角,"你們認為我過分,可以不求我幫這個忙。沈家神通廣大,再找個願意被人挖腎的人,輕而易舉吧。"
"你……"樊文柯欲言又止。
"我沒時間聽你們在這兒訴苦裝可憐,想好了再來找我。"經過樊文柯身邊的時候,在她耳畔輕聲挑釁,"希望你的強硬能救得了你的女兒。"然後摔上門,裏面似乎有人砸東西的聲音。
期間付言為給她打過兩通電話,她沒接。
她周圍已經有太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不需要再多他一個。
跟白炜凡取得聯系,約着在他公司附近咖啡館見面。
沈嬰連比劃再表演的給他形容沈傑鴻和樊文柯的表情,說他們像是被人逼入絕境的獅子,再鋒利的爪子在她面前也得收斂起來,乖乖裝成只牲畜無害的小貓咪。
白炜凡并沒有笑,他擔憂地看着沈嬰:"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沈嬰把杯裏的咖啡一飲而盡,重重放在桌子上,"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他們當初如何對待我的,我會加倍讨要回來。"
"我的意思是,目前的事情怎麽處理。為了救沈明嬌,他們不會放過你。"
沈嬰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知道世間最讓人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嗎?"
白炜凡搖頭。
"就是你費盡心機,搭上所有,眼睛看到,手觸碰到希望的邊緣時,忽的一下,全部消失不見了。"
"最讓人絕望的,不是永處地獄,而是即将逃跑的瞬間,又被人打回地獄。"
就像沈家對待她那樣,讓她脫離孤兒院的苦海,給了她一個虛假的,以為可以幸福的希望,她追着趕着拼了全力的追逐,發現所謂的希望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同樣的滋味,他們應該也嘗嘗。"
沈傑鴻和樊文柯考慮過一天,答應了她的要求。
下午,沈嬰依照約定再次回到醫院,讓沈傑鴻和樊文柯先出去,她要和沈明嬌單獨談談。
"沈明嬌你不是瞧不起我,現在低聲下氣求我幫忙,心裏是不是特別不是滋味。"沈嬰坐在病床邊,距離沈明嬌極近的地方。外人看來,跟普通的親人探視沒有什麽區別。
"一個常年被你踩在腳底下的人,突然成了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不甘心吧。"
沈明嬌怒目而視,眼睛快要噴出火。
"不用這麽看着我,我沒有逼你,求或者不求,你自己選。如果你對自己的運氣足夠自信,可以另尋他人。反正醫生說,你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只不過是會疼,全身浮腫而已。"沈嬰挑着她最聽不得的字眼。
沈明嬌本無血色的臉龐更加蒼白。
嘴唇幾乎不可見地動了動,手指輕輕顫抖,額頭有汗珠流下。
沈明嬌閉上眼睛,認命般扭過頭:"求,求求你。"
沈嬰心裏說不出的暢快,積壓二十年的怨氣和委屈瞬間釋放,不可言明的快感。
憋了二十年的這一拳,終于打了出去,狠狠扇在對方的臉上。
不久後,醫院通知檢驗報告出來了,結果顯示,沈嬰完全符合移植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