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紮眼

幾聲鳥鳴拉開了天上的幕布, 第一縷光照進院子的時候, 屋子裏面的人還在沉睡着。等林深再睜開眼時, 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已經驅散了夜裏的微寒。

可是陽光再暖, 也沒有林深待着的懷抱裏暖和。她眨了眨眼睛,近在眼前的是米白色的絲質布料, 而額頭貼着的地方, 軟軟熱熱的。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瞬間清醒了過來。紅着耳尖, 林深稍微往後挪了挪,結果一擡頭就對上了施怡然那雙含着笑的眼睛。

就像是應該在夜間盛放的昙花,卻只對着她一個人綻放。

“醒了?起床好不好?”施怡然看着她有神的雙眼, 輕輕問到。

天剛亮的時候她就醒了,當時林深睡得正熟,昨夜皺着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 偶爾還會吧唧一下嘴, 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後來她嘗試閉上眼睛, 但是卻睡不着了, 就這麽躺着等到林深醒來。

她的語氣太過溫柔,像在哄着懷裏的嬰兒一樣,聽得林深耳根都紅了。她支吾了一聲,往上面拱了拱,躺在了枕頭上。她手裏緩緩地揉捏着施怡然的手臂, 然後才開口道:“馬上就起來。”

林深專注地做着手裏的事, 說完之後, 也沒有注意到施怡然有些羞紅的面頰,像是在臉上鋪了一層紅紗一樣。

施怡然臉面上有些發燙,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臂。林深的動作太輕柔了,讓她想起來在早上醒來的時候,那裏若有若無的碰觸。

眼神游移了一下,施怡然任由她揉着手臂,過了一會兒才抽回來,又催道:“快起來了,再不起,安陸她們都要起床了。”

事實上,她估計的沒有錯,等她們從主屋走出去的時候,安陸正坐在竈邊往裏面添柴,而孟書容則是坐在她的身邊給她遞着柴,見她們起床了,安陸率先打了個招呼。

看着竈上已經燒開的熱水,施怡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快走了兩步,開口道:“早飯想吃點什麽,我去廚房裏拿。”

家裏有米有面,全都在廚房裏面放着,昨夜在廚房睡着的安陸和孟書容自然也看到了。但是在她們心裏,面前的兩個人收留她們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她們又怎麽會各種提要求呢。

最後在林深的決定下,往燒開的水裏面加了一點昨天的肉湯,又切了幾塊西紅柿放進去,做了一鍋湯面。

一碗熱呼呼的湯面下了肚,林深一身的幹勁兒又回來了。昨天的她本來就算不上是愧疚,只是,常人殺雞殺魚都會猶豫害怕,更何況是可能殺了人呢?活生生的人命,很難輕易就忘記的。

可是她也不是什麽矯情懦弱的人,吃了飯之後,林深就拉着安陸去了山裏。聽說安陸是在農村長大的,想必肯定會認識很多野菜。

留在護林站的施怡然也沒有閑着,她雖然不是什麽愛說話的人,可是總不能把孟書容晾在一邊。

一個從絕望中逃出來的人,最容易做的事,就是重新陷入絕望。

她拉着孟書容一起收拾着安陸拉過來的東西,昨天她們只是把這些東西抱回了屋子裏,沒有怎麽收拾就休息了。今天一看,除了幾箱水和一些吃的外,安陸的大包小包裏竟然裝着那麽多的紡織品。

“我們之前在健原附近遇到過她,”施怡然說到,當時的她還看不清安陸的模樣,“她自己住在一家紡織廠裏,想必這些東西都是從那裏帶過來的。”

孟書容看着包裏的各類紡織品,嘴角帶了些輕微的弧度,回道:“難怪會帶着這些。”

休息了一晚上之後,她的聲音已經不再那麽沙啞,聽起來像是南方口音,帶着些軟糯。可是她的語氣中沒什麽感情,有些別扭又有些理所應當。

“我們收拾一下吧,等她們回來之後再商量一下怎麽用。”施怡然提議到。

昨天晚上就已經說好了,安陸和孟書容要留在護林站裏。施怡然覺得讓兩個人一直在廚房睡帳篷不太好,如果以後給兩個人搞一張床的話,這些東西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孟書容“嗯”了一聲,手下的動作不停。

整理好這些東西之後,施怡然走到一邊看了看窗臺上曬着的西紅柿籽。之前,西紅柿籽發酵出黴菌之後,她就把西紅柿籽篩出來曬在了窗臺上。曬了幾天了,應該已經幹了。

她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孟書容一眼,笑道:“這種子應該是做好了,要開始育苗了,你要來一起嗎?”

西紅柿育苗其實并不算麻煩,而且施怡然不準備把這些種子全都用上,先試一試再說。所以她自己一個人完全可以搞得來,但是她說完,就站在原地看着孟書容,眉間滿是和善。

孟書容沒有讓她等太久,只輕輕地點了下頭,順着她低頭的動作,垂下的發絲擋住了她有些發紅的眼角。

施怡然沒有多說什麽,就拉着孟書容開始了。她們沒有泥炭盆,也不可能用碗去育苗,所以就準備利用西牆角下的菜畦。

之前鋤地的時候,林深就給這片地澆了水。所以施怡然去拿草木灰的時候,孟書容按着施怡然說的那樣,簡單把地翻了一下。在撒上草木灰之後,又翻整了一遍,兩個人才把準備種西紅柿的那一小塊兒地踩實找平。隔着差不多的距離放上西紅柿種子之後,施怡然又把剛剛留出來的土撒在種子上面。

“這樣就好了嗎?”孟書容問到。

施怡然稍微給澆了一些水,想了想,回道:“書上說還要蓋一層塑料薄膜,我們……”

她正說着,就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回過頭一看,林深和安陸正走進來,一人背着柴提着斧頭,一人則是抱着一捧雜草一樣的東西。

“回來了?”施怡然把鋤頭放在一邊,就迎了上去。

林深“嗯”了一聲,一邊摘着身後的背簍,一邊說道:“幸虧安陸來了,我之前看到那些胡蔥,還以為是野草,差點就錯過了。”

她說的胡蔥是安陸抱着的東西,孟書容已經從安陸的懷中接了過去,拿着就往廚房走去。

看着她的動作,林深和施怡然對視了一眼,心有些放了下來。她和施怡然最擔心的就是孟書容,怕她一蹶不振,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可是孟書容用行動告訴她們,自己沒有。

不過,要想在她的臉上看出什麽豐富的表情來,怕是要等上一陣子了。

“你們在幹什麽呢?”林深随口問道。

“剛種上西紅柿,書裏說育苗的時候氣溫最好保持在二十度到二十六度之間,可能還要蓋上一層塑料薄膜。”

五月氣溫已經升上來了,白天保持在這個範圍之間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山裏的夜晚涼,不知道會不會對育苗有什麽影響。

她們正說着,跟着孟書容走進廚房去的安陸走了出來,聽了之後還是建議鋪上塑料薄膜,不過不是直接鋪,而是找一些弓形的樹枝支在地上,在上面鋪塑料薄膜。沒有塑料薄膜就用透明塑料袋替代,總之,她們幾個還真把這麽一個“溫室”搭了起來。

之後只需要每天檢查一下土地的濕潤程度就好了。

弄好之後,三個人正排着隊輪流洗手,孟書容端着鍋從廚房裏面走了出來。她站在旁邊,等着她們洗手,然後才接水準備做飯。

林深讓着安陸,沒想到,馬上準備洗手的人,突然又讓了回來。她有些詫異,不過看着站在孟書容身邊的人,沒再說什麽。

“書容姐姐,我來接水就好了!”安陸搓了搓她沾了土的小髒手,彎着眼睛說到。

她笑得孟書容眼前的第二個太陽,可是孟書容還會躲開了她伸出來的手,“還是我來吧。”

說完,眼前人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孟書容于心不忍,才補充道:“你先洗手。”

聽到她的話,安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等林深洗好手之後,她飛速地沖了沖自己的手,然後立刻就把孟書容端着的鍋接了過來,巴巴地接着水。

孟書容空着手站在一邊,有些不自在。安陸是闖進她殘破不堪的世界中的一抹光亮,盡管微小,卻渾身帶着尖刺想要保護她。雖然最後是林深救了她們兩個人,但是沒有安陸,林深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現她們。而為了她,這個孩子見識了人性醜陋的一面,自己在面對她時,總是不想看到她失落,不想再看到那張有些天真的臉上挂上恐懼的表情。

胡思亂想着的人沒有聽見安陸說了什麽,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安陸正愣愣地端着一盆水站在她面前。

她下意識地開口問道:“怎麽了?”

“我,我就是問問,書容姐姐接水是想做什麽嗎?”

她的意思本來是想問清楚,再幫孟書容把這鍋水端過去。卻沒想到在她說完之後突然收到了來自林深的無情嘲笑。

“十一點了,接水當然是為了做飯啊!”

安陸看了過去,從廚房走出來的林深拿着一小把胡蔥,正看向自己。而跟在她身後出來的施怡然,臉上仿佛染了些粉意,卻也淡笑着看了過來。

安陸皺眉,總覺得這兩個人有些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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