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活
一小把胡蔥, 如果不仔細看, 和平常在路邊見到的野草沒有區別, 可是胡蔥的價值可大多了。水下洗淨之後, 掐下胡蔥枯黃的葉尖兒,安陸把最下面那個像是小蒜頭一樣的鱗莖扔到了一旁的碗裏。
“這是蒜還是蔥頭呢?”林深撿了一個, 放在鼻尖聞了聞, 味道有些刺鼻。
安陸撓了撓頭,有些不确定的開口道:“蔥吧, 雖然它也叫蒜頭蔥……”
在她們老家,都是把胡蔥下面的鱗莖切下來,腌菜的時候扔進去當調料用。至于到底是蔥是蒜, 她還真沒思考過,但是人家都叫蔥了,總不會是蒜。
不過她們也沒怎麽糾結這個問題, 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豬肉片已經化開了些, 施怡然從安陸手中接過胡蔥, 切成小段。她又撿了幾個鱗莖來, 切成片,準備炝個鍋。
牆邊的土竈已經準備好了,施怡然拿着小炒鍋過去的時候,正在添柴的孟書容就讓開了位置。
炝鍋的時候,飄出來的蔥香讓周圍看着的人胃口大開, 不過也下了個定論, 這是蔥頭。
炝了鍋, 施怡然直接把豬肉扔了進去,剛化開的豬肉一進鍋,油花四濺。稍微炒了一會兒,又加了些老抽生抽,上了色之後,才把胡蔥段扔進去。
出鍋的時候,鮮綠的胡蔥配着糖色的肉片,一盤胡蔥炒豬肉擺在了小桌的正中間。但是四個人總不能只吃一盤菜,于是,好像從來都沒有離開餐桌的涼拌香椿再次出現在了餐桌上。
一旁吊鍋裏蒸着的米飯已經蒸好了,大米裏面摻了些泡好的黃豆,米飯吃起來也混了些豆子的味道。
安陸捧着自己的碗,老老實實地坐在孟書容旁邊吃着飯。她還想着做飯之前,施怡然和林深一起從廚房中走了出來。那會兒她的心思放在了手裏端着的鍋上面,沒有多想,只覺得兩個人有些紮眼。現在再一看,林深正忙着給施怡然夾菜呢。
然後她就忽然想起來,當初林深說的,施怡然是她的女朋友。
狠狠地嚼着嘴裏的豬肉片,安陸覺得吃狗糧都吃飽了。在洪山村經歷了那麽一件事之後,她先是恐懼害怕,後來又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一時間竟然都沒怎麽想其他事。
結果今天被喂撐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吃的是狗糧。
當初沒有一起走,沒想到如今還是做了電燈泡。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孟書容,心裏琢磨着找個時間和她說一下,免得某些時候尴尬。
安陸心裏面彎彎繞繞的,坐在對面的林深可沒管這麽多。她給施怡然夾了片肉,又往自己碗裏舀了一小勺涼拌香椿,這才一口一口地吃着飯。畢竟,吃飽了下午才有力氣幹活。
可惜天公不作美,上午還明媚的天,下午說變就變。她們剛吃完飯沒多一會兒,就下起了雨。五月份的北方,雨不大卻也不算小,林深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閑着有些無聊,卻也突然輕松下來。
幾個人都在主屋坐着,倒是可以湊一桌麻将了。可惜,她們不僅沒有麻将,連撲克牌都沒有。
“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施怡然看着朦胧的雨幕,随口說道。
她坐在林深旁邊,百無聊賴。安陸和孟書容還坐着這裏,她又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靠上去。
林深倒是沒想這麽多,把她的手包在手心,應道:“誰知道呢,不過下雨也挺好的,等雨停了之後可以去山裏采蘑菇。”
聽她這麽說,施怡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來那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想着林深背着小木筐在山中采蘑菇的樣子,嘴角揚了起來。
注意力放在自己捧着的白皙的小手上的林深沒有注意,可是坐在屋裏的安陸只覺得自己閃閃發亮。
她第一次看見坐在副駕駛上的施怡然時,只覺得這個姐姐很漂亮,紅着眼睛,像是被欺負了一樣,所以當時,她的打抱不平脫口而出。
現在想想,好尴尬啊……
安陸看着兩個人,又默默地遞給孟書容一個目光,想要尋求同為單身狗的她的安慰,卻沒想到孟書容扭着頭看着窗外,眼角眉梢沒帶什麽感情。
其實在安陸心裏,孟書容也是一個漂亮姐姐。不像是施怡然那樣淡然優雅,孟書容有一種小家碧玉一般的美感,像是從煙雨小巷中走出來的撐着傘的南方美人。可是美人不笑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
總歸是不開心的。
安陸本來還在八卦着林深她們的心瞬間冷靜了下來,她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見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開口道:“好無聊啊,我們來玩游戲吧。”
“玩游戲?”林深反問一句,卻看到安陸背對着孟書容在拼命對自己眨着眼睛,她也不自覺地咳了一下,說道:“玩什麽游戲?”
見她配合,安陸笑嘻嘻地說:“斷手指!”
喪屍疫亂爆發之前,她不過剛上了半年的大學。新生入學,最不缺的就是自我介紹和聚餐,而聚餐的時候,這種有着自我介紹性質的游戲玩的最多了。
她想了解孟書容,卻不能直接問出來。
倒不如一起玩游戲,互相了解。
林深聽完,和施怡然對視一眼,俱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懷念之色。當初,她們也是一起玩過斷手指的人啊。
“我們沒意見。”林深開口到。
她說完,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了孟書容。
孟書容感受到坐在身邊的安陸期待的目光,這才點了點頭。
“那咱們先說一下規則吧,”得償所願的安陸笑得像一只小狐貍,開口道:“只用一只手,玩兩輪,第一輪先說沒做過什麽,做過的斷一根手指,第二輪反着來。”
林深點了點頭:“可以,那誰先斷完手指,誰晚上做飯。”
這種游戲,沒有懲罰就不好玩了。
大家都同意了之後,游戲開始。
安陸賊兮兮地瞥了林深和施怡然一眼,開口道:“我沒有談過女朋友。”
她的眼神太明顯了,施怡然故作淡然地蜷回大拇指,耳後卻有些發熱,尤其是在看到林深和她一樣的動作時,耳尖兒都紅了。
而安陸和孟書容伸出來的手動都沒有動。
下一個說的人是林深,她嘴角挂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沒開過皮卡。”
“啊啊啊你針對我!”安陸故意張牙舞爪地說到,引來了對面林深的無情嘲笑,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孟書容,發現她的嘴角也彎了一些。
這樣就很好了。
該到施怡然了,她笑着說了一句“沒有出過國”,結果沒想到只有林深出去過。她嘆了口氣,收回一根手指之後,卻揉了揉施怡然的發頂,順勢把人半攬過來靠着自己。
“噫,沒眼看!”本來還在偷笑的安陸見狀酸溜溜地說了句,又看向孟書容,開口道:“書容姐姐,該你了。”
孟書容只應了一聲,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沒有養過狗。”
這次還是只有安陸曾經養過狗,她呲牙咧嘴地嚎道:“書容姐姐你也欺負我!”
像是個撒潑打滾的小孩子,孟書容的嘴角又彎了些。
兩輪游戲下來,安陸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比如她知道了林深和施怡然是大學同學,兩個人都是學醫的。她還知道了孟書容竟然是和她學的同一個專業,金融學,只不過人家已經畢業一年了,她才剛學了半年。她沒養過狗,但是養過一只貓,後來走丢了。
林深和施怡然的事也沒有隐瞞地告訴了孟書容,不過孟書容表示,在看見那張雙人床時就想到了。
這場雨阻止了她們種玉米的步伐,但是幾個人中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許多。
到做晚飯的時候,安陸就該接受懲罰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她倒黴,兩輪游戲先斷完五根手指的人,都是她!
晚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安陸蔫頭巴腦地問好了晚上想吃什麽之後,起身就往廚房走去。
孟書容坐不住,和另外兩個人說了一聲也跟了出去。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
讓施怡然坐在這裏等人做好飯端過來,她心裏有些過不去。可是林深卻笑了笑,說道:“先等會兒,你沒發現孟書容和安陸在一起的時候,要快樂一些嗎?”
她昨天才從魔窟中被救出來,除了情緒淡了些以外,今天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幫着幹活兒,一起做游戲。然而,她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怎麽自己給自己療傷的,她不說沒人會知道。
有的人不喜歡把自己的傷口占展露出來,別人也不能替他們揭開傷口。
孟書容就是這樣的人,她們不能去問她當初過了怎樣的生活,只能盡自己的能力去呵護那顆可能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林深和施怡然會帶着她一起開始屬于她自己的正常的生活,卻做不到刻意去逗笑。而安陸,她們當中年紀最小的人,叽叽喳喳古靈精怪,順勢而然地變成了她們的開心果。
她說完,施怡然歪頭靠在了她的肩上,“也是,挺好的。”
她相信,孟書容當時選擇了護住安陸,終究有一天,安陸也會讓孟書容的世界重新染上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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