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序

春天的山雨帶來了萬物的勃勃生機, 草樹染了新綠,葉尖的水珠被路過的人的衣衫帶走,再次暈染了一片濕意。

林深背着小木筐走在山間, 小心翼翼,好似生怕一腳踩進泥坑一樣。安陸則拿着一根長長的樹枝走在她身後,時不時地停下來用樹枝扒拉一下雜草。

“你看, ”安陸突然叫住林深, 用樹枝戳了戳草叢中的那一小簇蘑菇, “要記住這是有毒的,以後千萬不能采。”

林深順着樹枝看過去, 就看見幾朵白色的蘑菇長在那裏,菌蓋像是小傘一樣撐開,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怎麽分辨是不是有毒的?”

“我聽我們村老人說,毒蘑菇和大蒜一起煮的時候,大蒜會變色。”安陸頓了頓,繼續道:“但我覺得不靠譜, 之前我們村有個人去山裏采了蘑菇回來,用大蒜煮過之後,發現沒毒才吃的,結果第二天就送醫院了。所以我的标準是,但凡認不出來是什麽種類的蘑菇,都是毒蘑菇。”

“有的毒蘑菇和一些可食用蘑菇長得很像, 我區分不了, 那就幹脆不采, 少吃幾口總比吃死人強。”

林深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喪屍疫亂爆發之前,總是能看到一些新聞,無論國內國外,有人采了野生蘑菇之後,中毒被送進了醫院,有的甚至是全家中招。所以,沒有專業人士的帶領下,野生蘑菇還是不要采的好。

她看了看安陸,問道:“那這個像什麽毒蘑菇呢?”

“看着和白毒傘很像,有的人分不清雞枞和白毒傘,誤食就會中毒。”

雞枞菌是菌中之王,白毒傘卻是致命毒藥,安陸說的對,辨認不出來的菌菇,還是不吃為好。現在中毒了,可沒有醫院能送過去。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着,沒有順着之前的小路,反倒是自己在林中摸索。所以為了避免迷路,她們一路上邊走邊在樹上綁着布條,當做路标。

“林深姐,談戀愛是什麽感覺啊?”路上無聊,安陸開口問到。

她踢着腳邊的草,也不嫌水汽沾濕鞋面。

“什麽感覺……”林深重複了一邊,嘴角下意識地彎了起來,“大概就是,想到她就想笑吧。”

是源自內心的那種開心幸福。

“噫,好直白,”安陸撇撇嘴,有些羨慕,“我都沒有談過戀愛。”

母胎單身,然後趕上這麽一次歷史級的大事件,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其他人。

林深挑了挑眉,開口道:“在健原的時候,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基地城的事?”

她和施怡然沒想過去基地城,也就在遇見阿光時,跟他說了一下,後來直接就把這件事抛在了腦後。現在看着安陸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想了起來。

“基地城?那是什麽?”

自己果然沒有說過,林深嘆了口氣,解釋道:“政府要在濮安那裏建一座基地城,應該已經建好了。”

她想着,如果安陸不想窩在這麽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想要和更多的人接觸,基地城确實是一個好去處。

“這樣啊,那你和怡然姐姐怎麽不去呢?”

“我們不想去,”林深沒有過多解釋,只說道:“如果你想去的話……”

話還沒說完,就被安陸擺擺手打斷了:“不是很想,嘿嘿。我現在就想跟着書容姐姐,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要好好護着她。”

聽她這麽說,林深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繼續往前走去。

她們一直走到一條小溪旁邊,才準備往回走。回去之前,安陸眼尖地在小溪邊的一截枯木上面發現了一簇木耳。興奮之餘,她趕忙把木耳摘下來,放進了小兜裏。

“這可是光木耳,能買好多錢的!”

光木耳兩面平滑,口感質嫩,營養豐富,這次給她們遇見了,安陸決定下回還來這裏找!

林深站在一邊,開口問道:“這會不會是毒木耳?”

“我覺得不是,”安陸搖了搖頭,“先拿回去吧,用水泡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毒木耳了。”

山中的毒木耳是一種和黑木耳很像的野生菌類,學名叫葉狀耳盤菌,外表和木耳很是相像,只是用水漂洗時,水會變色,倒是容易區分。

雨天撿不到幹柴,所以林深她們回到護林站之後,除了安陸抱着的那些木耳,林深背後的小木筐裏面,只有一株蕙蘭。

蘭花已經開了,淺黃綠色的花朵并不顯眼,卻氣味香甜。

“喜歡嘛?”林深看向施怡然,眼中帶着光。她在回來的路上看到的這株蕙蘭,而後就連根帶土地挖了回來,準備種在院子中,博人一笑。

果不其然,施怡然欣喜地點了點頭,之後就忙着在院子裏找處好地方,想要把蕙蘭種上。

林深洗好手之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角眉梢都含了笑意。就像是她和安陸說的那樣,想到她就會傻笑出來,人若在自己眼前時,那真是滿心滿眼都是她了。

所有的蘭花都是從山中而來,一些花店裏,賣的所謂的下山蘭實際上就是野生蘭花。這要是放在之前,對蘭花大量的濫挖濫采是破壞生态環境,而後會被森林公安抓起來。

如今沒有人管了,可是林深也沒有把看見的所有蘭花全都挖過來。只移一株,還種在山裏,讓這個小院多添一些色彩。

她和施怡然一起種蘭花的時候,孟書容則看着安陸洗着她撿來的木耳,木耳泡久了,水可能會變成淺褐色,但是毒木耳卻會在洗發的時候掉色,甚至會讓人的手上都沾滿黑色。

不過,安陸摘得倒是純正的野生黑木耳。稍微洗了一遍,她就找了一個小碗,水中撒了些鹽,把木耳泡了進去。

昨天找回來的胡蔥沒有吃完,也被種在了院子裏的菜畦中。所以中午的時候,已經移植好蘭花的施怡然薅了一把胡蔥,切碎之後,準備做個炝湯面。

下午,她和孟書容去把院子外菜地裏的西紅柿摘了下來放進廚房裏,林深則是和安陸一起,在東牆根又墾出一片地,準備種玉米。種玉米的時候,還是以草木灰當做基肥,又趁着昨天剛下了一場雨,搶墒播種,就等着“秋收萬顆子”了。

安陸摘回來的木耳用冷鹽水泡了一個小時之後,她又用清水沖淨泥沙,分成兩部分,一些晚上吃,另外一些曬成幹木耳,以後炖什麽東西的時候還能往鍋裏扔幾朵。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開展着,但是林深看着廚房裏面的帳篷總覺得不妥當。帳篷緊挨着屋子裏的竈子,旁邊還堆着幹柴,她想着,還得下趟山,找兩張折疊床。

“如果要下山找床的話,順便也找些被褥來。”

施怡然提議,她以前想着用安陸拉過來的各種紡織品給兩個人做被褥,下山能找到被褥的話,那些紡織品就能做其他用途了。

林深點了點頭,又沖着安陸說道:“這次我開着你的皮卡下山,拉東西方便一些,你和我一起去嗎?”

兩個人,找東西肯定會快很多。而且夏天快到了,蚊蟲多了起來,她還想着找兩頂蚊帳。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找幾個浴桶回來。之前只有她和施怡然,屋頂上曬得一盆水足夠兩個人用了,現在不行了。

安陸聽她說完,點了點頭表示要一起去。孟書容知道基地城的事情之後,也并沒有想要過去的意思,所以她們留下來和林深她們成為一個團隊之後,就必然要做對這個團隊有用的人,而不是成為坐享其成的懶蛋。

只是,安陸還是擔心留在護林站的兩個姐姐的安全問題。

之前林深設想的,在門外挖一個“護門溝”的事情無法實現,因為她忘了,這山裏就這一條水泥小路,從外面直接通到了院子中來。

所以,她想了想,只好說道:“我們走之後,你們就把門鎖上。”

“然後,我想在外面的土竈那兒搭一個小棚子,”林深指了指西牆根,繼續道:“之後可以把柴禾都放在那裏,下雨的時候也不怕淋濕了。”

施怡然聽完颔首道:“那我們在家裏做一個棚頂出來,我記得安陸帶過來的那些東西裏面有防水面料。”

就算不夠大,稍微拼一下,總是能拼出一個棚頂出來。

幾個人商量的時候,孟書容一直在旁邊默默地聽着,等拍板決定之後,她只是叮囑了一句,下山注意安全,就沒再多說什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施怡然就悄悄起床了。她想着在林深下山之前,給她和安陸做一頓熱飯,沒想到在院子裏和同樣早起的孟書容碰上了。

她先是愣了愣,又了然一笑。

等林深和安陸都起了床,洗漱完直接吃了早飯之後,開着皮卡就往山下去了。她們這次出來得早,想來十點就能到市區。

這山路林深已經開了有好幾遍了,但是第一次開安陸的皮卡,還是減緩了些速度。安陸坐在副駕駛,手肘支在車窗邊,打着瞌睡。

開着皮卡安安穩穩地下了山之後,坐在車裏的人誰都沒有發現,山口邊的野林中冒出來兩個人影,目送着皮卡遠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