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楚汜渾渾噩噩的走出大殿,未曾理會這一路上來寒暄的大臣,從自己的轎旁徑直走了過去。轎夫見自己老爺看也不看自己的轎子以為他沒注意,趕緊一路颠到楚汜身旁:“老爺!老爺!轎子在這兒呢!”
楚汜回身看了看追着自己轎夫,一揮手:“你們回去,我自己走走。”
“可是老爺……”轎夫為難道,“您自己一個人不安全吶……”
“天子腳下,誰還能把你們老爺怎麽着了不成?”楚汜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煩躁,“罷了罷了,我坐轎子回去。”
說罷直接鑽進了轎子,轎夫們見此趕緊扛起轎攆載着楚汜回了府。
其實早就該預料到的。
只是……因為紹景有了皇子,他還總是心存了那麽一點僥幸,既然有了皇室血脈,就算不立後,或者晚些時候,拖到紹景真正強大起來不必再受他人擺布……都是可能的吧?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原來紹景不立後,不是為了旁的,只是時機沒有成熟。
他的身邊,永遠都不會給他留一個位置。
楚汜這一瞬突然特別恨,恨紹景為什麽是個皇帝,恨自己為何會傾心于紹景,更恨自己,為何不是個女兒身,這樣的話,就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紹景身邊。
可是……就算是個女兒身,名正言順的嫁給了紹景,難道他能忍受跟別的女人分享他嗎?
不,他做不到。
他的矜持,他的驕傲,讓他無法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
楚汜第一次認清了長時間以來被熱情掩藏着的,自己與紹景之間那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互相愛慕不假,但是楚汜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這些,都是身為皇帝的紹景所不能給他的。
他不懷疑紹景是真的喜歡他的,但是,還不足以為了他放棄他所擁有的一切。
……
皇帝要大婚,大紹戶部上上下算是忙開了鍋。
距離上次的皇後冊封大典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內務府除了極個別留下來的老人外,大多都是進宮不足十年的生瓜蛋子,不得已,榮國公從自己府上抽了人,又把伺候過太妃在宮裏頤養天年的老嬷嬷們都請了出來,這才讓大典的籌備運作起來。
大紹與鞑靼一站,雖然沒有占到什麽便宜,但總算是換來了短暫的邊境和平,鞑靼內鬥,損耗元氣,大紹剛好可以借此機會休養生息,儲存實力。
紹景的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但是他唯獨忽略了一個人的感受。
楚汜告病,已有多日未曾上朝了。
紹景也沒遣人去看他,兩個人似乎鬧翻了。
這樣的傳聞不胫而走,一直蒙受聖恩眷顧的楚汜失寵了。
其實楚汜本是戴罪之身,被紹景一道聖旨召回,破格複用,皇帝的恩寵,就是他的護身符。如今聖恩不在,大臣們也是看着皇上的臉色捧高踩低,往日王二擋都擋不住的門前客眼下全不見了蹤跡,一副門可羅雀的冷清景象,皇上親手題的牌匾懸挂在大門之上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
楚府的下人們也開始不安分了起來,有次嚼舌根被王二逮了個正着,王二狠狠地教訓了那些不識好歹的下人們之後,府裏的氛圍才好了一些。
“老爺……”王二見自己老爺府裏沒精打采的,忍不住勸道,“您和皇上有什麽事說不開的啊……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外頭風言風語,您可聽見了?”
“風言風語?”楚汜道,“事到如今,我難道還怕那些嗎?”
“就算您不在乎,您也不能整日在府裏連門都不出啊,長時間不活動,這身子骨又要不好了。”
楚汜知道自己的這個老管家凡事都是為自己考慮,他也不願意讓老管家擔心,只得道:“好好好,我出門,出門逛逛。”
“得嘞。給您備轎。”
“不用。”楚汜喊住王二,“叫幾個侍衛,着常服便是了。随便逛逛。”
“也好。”王二下去安排去了,楚汜也換了身便服,看上去就是家中小富的尋常的男子,只是他相貌端正,鼻梁高挺,身材瘦削,平常的打扮也讓他穿出幾分出塵的味道,倒是有些惹眼了。
楚汜對着銅鏡端詳了一下,覺得尚還滿意,就帶着侍衛出了門。
五月,天氣已經漸暖,正是一年之中最難得的氣候舒适的時節。楚汜一去千裏,闊別這樣繁華的集市已久,見到這般的熱鬧的場景,堵在心頭的抑郁總算是化開了一些。
楚汜不喜有人圍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讓侍衛遠遠的跟在自己身後,自己到處逛去了。
可沒成想,就因為這般,楚汜失蹤了。
本來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便衣的侍衛被湧動的人流擋住了,待人潮散去,楚汜就不見了蹤影。侍衛暗道不好,連忙回了王府報信。王二聞此急匆匆的換了衣服,打算進宮面聖。可是他只是區區一屆管家,如何能見到皇上尊容?是而王二輾轉聯系上張盛德,張盛德再告知紹景,待紹景知悉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怎麽現在才報上來!!”紹景一掌拍在龍案上,眉頭緊皺,“聯系九門提督,封城,找!挨家挨戶的找!天子腳下大臣無故失蹤,我皇家顏面何存!!”
張盛德得了令趕緊傳旨去了,王二見整個皇城都湧動了起來,這才緩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是紹景做的。
現在看來,應當不是了。
那還有……誰?
紹景在書房裏焦急的來回踱步,楚汜,楚汜……千萬不要出事……
此時的楚汜,在一張绮麗的大床上悠悠轉醒。他睜開眼,對着床上的繁複花紋發了好半天的愣。自己不過是逛了集市……然後撞到了人……之後……之後便意識全無,再次睜眼,就是在這
“楚大人醒了?奴婢這就給您上茶。”一旁守候的侍女見楚汜睜了眼,殷勤的奉上茶盞。
“這是……”楚汜本不願接過,奈何一張嘴聲音沙啞,只得用茶水潤了潤,道,“這裏是……”
“回大人,這裏是秦府。”
“秦府?”這兩個字在楚汜腦海裏轉了個圈,楚汜才悟道,“秦丞的府邸?”
“正是。”那女婢不卑不亢,行禮之後便退下,“大人若無他事,奴婢先退下了。”
“等等!”楚汜連忙喝住,“秦丞呢?他人呢?”
“奴婢不知。”
“我緣何在此?”
“奴婢不知。”
“你……”楚汜無論問什麽問題,這個婢女都搖頭答不知,楚汜無法,只得讓她退了下去。
婢女出去的時候,他看到了門口的守衛,看來秦中海是是不想讓他出去了……只是,他把自己囚禁在這裏為何呢?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因為——
“我還以為,你看到我會很驚訝。”低沉渾厚的嗓音伴随着推門而入的人影響起,楚汜擡頭,看清那人的身影,不禁一怔。
“你怎麽……!!”楚汜聽到他的聲音,才反應過來着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覺,他大駭,“蘇赫巴魯!!”
“真懷念啊……”蘇赫巴魯欺身上前,“好久沒有聽到你喊我的名字了……”
說罷,伸出手要攬過他的肩頭,楚汜側身避開。
“你居然會在這裏……”楚汜眉頭擰在了一起,“你和秦中海勾結多久了?”
“總是瞞不過你的。”蘇赫巴魯強行的拉住楚汜,楚汜掙紮半天也掙不開,只能由他去了。
“只是為了你的安全着想……這京城,是要出大事了,人總是要放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全的。”
“你!!!”楚汜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心下更加驚恐,“你要做什麽?!”
“噓——”蘇赫巴魯把食指輕抵在楚汜的唇上,“不是我要做什麽,是秦丞要做什麽。”
“他要做什麽還不是你們鞑靼給的底氣!”楚汜奮力的推開蘇赫巴魯的鉗制,“你……你……卑鄙!”
“我從來也不是什麽君子。”蘇赫巴魯皺着眉不滿楚汜将他推開,一把拉他入懷,“你們皇帝的天下,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也麽見他對你有多好,又要娶妻納妾,”
“你這個蠻子怎麽會懂?”楚汜幾番掙紮呼吸有些急促,“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不管……不管我和紹景……他是君主,我是臣子,為了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人臣之職!”
“人臣之職?”蘇赫巴魯的眉間染了一層薄怒,“你的命只能是我的,楚汜,你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