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麟是去與陳瑄說了想讓陳耀留在京中的事情。

但陳瑄發火卻并不是因為這件事。

而是陳麟在陳瑄同意了讓陳耀留京之後,問起了中軍和護軍。

“這你們也能打聽出來?”謝岑兒有些詫異地看了常秩一眼,承香殿這麽四處漏風的?

“也不是打聽……陛下聲音太大,就聽得一清二楚……”常秩老老實實說道,“再後面陛下也沒讓人不許說,所以就……”

謝岑兒頓時失笑。

她忽然覺得她之前看待陳瑄和陳麟這父子倆之間的關系還是淺顯了一些。

陳瑄或者的确是不喜歡陳麟,但他對他的太子還是信重的,否則之前陳瑄不會在煩惱陳麟為什麽看起來愚蠢,這一次也不會順了陳麟的意思同意讓陳耀留京。

畢竟讓陳麟在秋獮的時候留京并不是因為厭棄,而是另一種的歷練。

但歷練歸歷練,太子雖然是儲君但并不是真正的一國之君,他不該去問什麽中軍護軍的事情。

尤其是,陳瑄對他的不滿已經日益明顯的現在。

這實在是讓她也感覺陳麟實在是愚蠢了。

不過這顯而易見是一個機會。

陳瑄并不是喜怒形于色的那種皇帝,陳麟惹得他這樣暴怒,對她來說卻是個好機會。

有些時候想做事情不能總一味等着所謂時機,而需要在恰當的時候主動出擊。

她垂着眼眸思索了一會兒,擡眼看向了常秩:“陛下還在承香殿麽?”

常秩道:“奴婢這便不知道了。”

“你去問問王泰,陛下有沒有空閑。”謝岑兒扶着妝臺站了起來,“若是有空閑,來甘露宮玩投壺。”

常秩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勸道:“娘娘,陛下這會兒或者還在生氣呢!”

“沒事,你去請就行,我心中有數。”謝岑兒淡淡道。

宣華宮中,張貴人也正在為着這事情在與王婕妤說話。

王婕妤這一天心情便是上上下下。

一早上聽說了自己兒子陳耀要跟着陳瑄一起去秋獮,等到了午後又聽說了太子去向陳瑄進言讓陳耀留京,現在又聽說了太子被訓斥的事情,她心裏完全沒有底,于是只好來找張貴人。

“現在究竟……耀兒去還是不去……?”王婕妤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太子想讓他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張貴人漫不經心地說道,“耀兒騎射工夫也不到家,秋獮不過只是湊熱鬧而已,去和不去差別不大。”

王婕妤聽着這話反而松了口氣,她道:“我原也是勸着耀兒幹脆不要去的,太子都不去,他去了反而顯眼,若是得罪了梁家就不好了。”

“不過這是個機會。”張貴人支着腦袋想了一會兒,擡眼看向了王婕妤,“抓住這個機會,或者便是讓一切成真的時機。”

王婕妤聽着這話,呼吸緊張急促起來,她甚至帶着幾分退卻之意看向了張貴人:“但現在……已經無法再把事情都推給謝貴嫔了。”

“凡事須得随機應變,哪裏能墨守成規?何況這是比之前更好的機會。”張貴人嗤了一聲,語氣中全是嘲諷,“之前遲遲沒有讓你動手的緣故就是謝貴嫔背後還有謝家,你以為謝家是好招惹的?雖然武安侯沒了謝家又分了家,可他們謝家還是不比梁家差多少的,他們兩家關系就擺在那裏!再有,謝貴嫔自己也不是蠢人,事情故而不好辦,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之前你還催着我問到底何時行事,現在機會來了你又退縮?”

“是妾身短視了。”王婕妤低了頭。

“知道短視,就老老實實聽我吩咐就是。”張貴人往旁邊倚在憑幾上,揮退了殿中宮人,才看向了王婕妤,“今日太子是因為所圖中軍護軍之權,所以被陛下斥責,所以太子一定會心生不滿,所以一定會在陛下秋獮之時,做出一些逾矩之事。”

王婕妤猛然擡頭看向了張貴人,嗫嚅了一會,想要說什麽,卻沒敢說出口。

“你記住了,無論到時候發生了什麽,只咬死了這一條。”張貴人輕描淡寫說道,“你與耀兒也好好把這話說一說。”

王婕妤咬了下嘴唇,沉默地點了頭。

“準備了這麽多年也到了應該動手的時候,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張貴人又看了王婕妤一眼,語氣卻是冰冷的,“若你不敢動手,現在只管去陛下那邊告發我好了,給你和你兒子提前保住性命,說不定能在太子那裏博個從龍之功。”

“妾身自然是跟從娘娘的!”王婕妤慢慢沉下心來,她進宮這麽多年,當然也很明白富貴險中求的道理,“我一切都聽娘娘的。”

“行了,你少給我拖後腿就行。”張貴人收回目光,“若沒什麽事情,你就直接回去吧!我還要準備東西跟着陛下一起去秋獮呢!”

王婕妤于是起了身,安靜地退出了宣華宮。

過了中午,陽光便收斂起了那光芒萬丈的刺目,多了幾分慵懶。

金色的晖光拂過飛翹的檐角屋頂,勾勒出殿閣樓臺美輪美奂的影子。

長長垂下的幔帳一層一層把這些在窗戶前擠擠挨挨的試圖把殿中的照亮的餘晖嚴嚴實實地擋住,越到宮殿深處,便越感覺不到外面的光亮。

陳瑄往後靠在小榻上,他閉着眼睛聽着王泰在旁邊說話。

“剛才貴嫔娘娘差人來問陛下要不要去甘露宮玩投壺。”王泰一邊說着一邊悄悄看向了陳瑄,見他沒有吩咐的樣子,便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閉了嘴,在旁邊垂首站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瑄忽然睜開眼睛看向了王泰:“讓王琳領着骁騎營吧,他在康都也呆了這麽久,總不能一直閑着,這次秋獮便叫他跟着朕。”

“是。”王泰忙應了下來。

陳瑄扶着小榻的扶手坐直了,又思索了一番問道:“東宮宿衛如今是誰領着?”

王泰道:“是劉紹劉将軍。”

“嗯……他向來是忠心的,也老成。”陳瑄站了起來,他慢慢往承香殿外走,“丞相那個弟弟現在領着什麽實職?朕記得他叫梁然,早年封過一個從安侯。”

王泰跟在陳瑄後面,忙回答道:“從安侯沒有實職,身上便只有一個爵位。”

陳瑄停下腳步,伸手撩開了面前的幔帳,面上神色是淡漠的,他往殿外看去,口中道:“朕看他往東宮也跑得勤,便把梁雷留下那個空缺給他吧!”

“是。”王泰再應下來。

“梁雷已經往安城上任去了麽?”陳瑄重新邁開步子往承香殿外走,“上回丞相給朕上奏有哪幾個人要動一動的奏疏,朕已經批過了,你等會送去給丞相,讓他照辦就行。”

王泰也跟上了陳瑄的腳步,口中穩穩道:“是,奴婢等會就去辦。”

陳瑄走到了殿外——從昏暗又深闊的內殿,走到了明亮刺目的廊下,他站定了腳步,朝着東宮的方向看了一眼,口中卻問道:“讓你早上給貴嫔送了冊子做新衣裳,她選好了麽?”

“已經選定了,陛下要再過目一番嗎?”王泰跟着陳瑄的話往下說。

“拿來給朕看看。”陳瑄語氣輕快了一些,“謝家的兒郎都是弓馬娴熟的好手,貴嫔應當也不是例外,騎裝要多給她做兩身。”

“娘娘是選了兩身騎裝。”王泰已經從身後的內侍手裏接了內府的簿子送到陳瑄手中,翻開來,找到謝岑兒畫圈的那兩頁給陳瑄看,“陛下您看,就是這兩身。”

陳瑄接了冊子掃了一眼,笑了笑,道:“幹脆把後面兩套也做了,不必現在告訴她,等內府做好了送去了再說。”

“是。”陳瑄忙也記下來。

“方才貴嫔說請朕去玩投壺,是麽?”陳瑄合上冊子交給王泰,這次看向了甘露宮的方向,語氣輕快了起來,“走吧,既然貴嫔相邀,朕是要給這個面子的。”

甘露宮中,謝岑兒讓人把投壺的各種物事都擺了出來。

常秩從承香殿回來不過一刻鐘,便見有內侍先過來通傳說陳瑄已經往甘露宮來了。

“陛下真的來了……?”常秩感覺有些不可置信,他敬佩地看向了謝岑兒,他之前往承香殿走那一趟的時候都沒有抱什麽希望。

謝岑兒對陳瑄的性格還是摸得十分透徹的,她聽着常秩的話便笑了笑,也沒過多解釋,只道:“去外面迎着吧!”

常秩忙應下來,便帶着人往甘露宮的門口去迎駕。

謝岑兒對着鏡子理了理發髻上的花釵步搖,也往宮門口走了過去。

沒過一會兒,陳瑄便踏着陽光出現在甘露宮門口。

“朕來陪你玩投壺。”陳瑄笑着站定了,他看了一眼謝岑兒,目光在她發髻上的花釵步搖上停留了一秒,還伸手撩撥了一下步搖上那長長的珠串,好笑道,“你不是總嫌這些東西墜得頭皮疼?今天又都妝扮上了。”

“偶爾妝扮一番,為了好看也不嫌沉。”謝岑兒笑着說道,她看向陳瑄,又道,“陛下今日和臣妾玩投壺還要不要來點彩頭?”

“哦?想要什麽彩頭?”陳瑄拉着她朝着甘露宮中走。

“若陛下贏了,便笑一笑,好不好?”謝岑兒看了陳瑄一眼。

陳瑄也看向了她,頓了頓才笑起來:“看來朕發火,你也知道了?”

“聽說是連站在殿外空地上的人都聽見了。”謝岑兒道,“妾身又不是聾子瞎子,怎麽會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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