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在騙祂。祂知道。◎

等等她好想想多了。

莺時一覺睡醒徹底冷靜下來, 可以說是無比清醒。

以這個藤蔓的強大,不是她想不想走的問題,而是能不能走的問題吧?

至于告訴集團——

莺時有些遲疑。

告訴集團, 他們很有可能會對這個藤蔓異植出手, 這是莺時不想看見的一幕。

廢墟上爬滿野草, 莺時踩在一塊由磚頭水泥形成的那種大石頭上,應該是哪棟大樓破舊後的成果。轉頭四下看着。

相比往日好奇的探索,莺時今天更多的是想找到光明集團的人。

但是, 那些人的藏得太好了。

莺時遺憾的發現,她根本找不到。

祂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莺時, 雖然不懂,但依舊只覺的發現了莺時今天的不同。

她好像再躲着祂。

“莺時,”祂攥着莺時手腕的手不自覺的發緊, 低聲喊祂。

莺時以前總會看祂的, 可今天沒有。

祂想讓她看祂。

莺時頭皮發麻,她一早上都在努力的忽視身邊的男人, 可——

“嗯?”輕聲應了一聲, 她硬着頭皮看向他。

“要看我。”祂認真的說。

莺時怔了一下,安靜看着那雙沉靜的眼睛, 心中頓時複雜。

這個人,不, 異植,真的對她很好。

但它不是人啊。

人和異植怎麽在一起?

莺時在心中淩亂的自言自語。

“我有在看你啊。”莺時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微笑着說。

“多看看我。”祂說,唇角微微抿了抿, 執着的看着莺時。

只是這樣看着, 誰能知道他不是人呢?

莺時将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不由的将當初的木然和現在隐約有些失落的神情對比,心中确定,他越來越像個人了。

會驚喜,會失落,會期待。

“好。”莺時心中複雜極了,可對着這雙隐約帶着眼睛,她到底是不想拒絕的。

“我多看你,一直看到你嫌煩,好不好?”她笑着說。

“不煩。”祂立即否定。

“我喜歡莺時看我。”

男人說起這句話的時候認真到幾乎鄭重,莺時不自覺的就又想笑了。

發現自己彎了眉眼,她慢慢收斂,但最終還是把表情停在了微笑上面。

她或許應該表現的冷漠一些,好表達自己的态度。

可面對着男人,莺時發現她做不到。

說到底,除了身為異類,他從沒有做錯過什麽。

莺時刻意維持下,兩人維持住了以前的平靜。

她不忘尋找集團的念頭,但用了一天的時間,她也沒找到對方的蹤跡。

莺時都忍不住嘆氣了。

這也藏得太好了。

要不算了?

莺時看了眼身邊的男人,心中浮現些許遲疑。

在這種糾結的心情中,莺時試探着又找了幾天,依然沒發現。

夕陽慢慢落下,她坐在廢墟一處臺階上,安靜的眺望遠方。

“前輩,你把藤蔓變出來給我看看。”莺時出神了一會兒,轉身對身邊的男人笑着說。

祂依言放出了藤蔓。

黑色的莖幹,碧綠色如寶石一樣的心型葉子,剛一出現就向莺時蔓延過來,纏住了她的腳踝。

莺時伸手,一節藤蔓就迫不及待的纏住了她的指尖。

低頭仔細看着手中的藤蔓,看着它們迅速的纏在自己身上,直白的述說着主人的心意。

藤蔓這樣,是不是說明,男人也想這樣?

莺時想着臉上一熱,勾着纏在手上的藤蔓拿指尖撥弄了一下。

“前輩,你想回山裏嗎?”她試探着問。

“一起。”祂回答。

莺時立即明白這是要和她一起的意思。

“前輩,你想回去嗎?”她又問。

“我跟着你。”祂的意思也沒變。

莺時看着他,夕陽的光芒化成橘紅色,籠罩在廢墟上,他安靜的站在廢墟中間,整個人都在這股光芒中柔和下來。

甚至有些不真實感。

“我想回集團看看,你先回去,等我去找你好不好?”莺時昧着良心哄他。

“不!”祂直接拒絕。

“一起!”祂再一次說。

就這麽想和她一起嗎?莺時好笑又無奈,更多的是酸澀和糾結。

不是一個物種……

莺時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清晰的認識到,異獸和異植都是人類的敵人。

可偏偏,他就是異植。

莺時是喜歡他的,但這一點又和她經久接受的教育相駁,她甚至有種心虛感。

仿佛她做錯了事。

可明明,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前輩,以後不要吃人好不好?”她輕聲說,一雙眼睛直直的看着男人。

“好。”祂答應的很快,并不在意這一點。

莺時頓時笑了。

“前輩,你把暗中跟着我們的那些人找出來,我想看看。”她轉而擡頭看向四周。

想找到集團的人,其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求助男人。

這一點莺時一開始就知道,可她一直沒能下定決心,一次又一次的拖延,直到今天。

祂點頭,藤蔓蔓延出去,沒一會兒,七八個人就被拽到了莺時面前。

烏黑的藤蔓将這些人緊緊的纏住,動作可以說是十分粗暴,直接拽回來,絲毫不管一路上廢墟裏面亂七八糟的磚石。

等這些人到莺時面前的時候,一個個全都滿身狼藉,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被磕的烏青了。

“誰是光明集團的?”莺時直接問。

總共八個人,其中七個都看向了某個人。

“是我。”那個人頓了頓,直接承認。

莺時仔細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屬于一眼記不住的長相。

眼下他正被藤蔓綁着趴在地上,身體微微緊繃,顯然有些緊張。

“我是甲七小隊的莺時,我有些事想交給我原來的隊長霍軍,麻煩你代為通知一聲,他現在應該還在半年的修整時間內。”莺時想了想,輕聲說。

“對了,多準備些運輸車,東西有點多。”

這些人都是一怔。

“好了前輩,放了他們,我們走吧。”莺時說完了,對旁邊的男人輕輕笑了笑,伸出了手。

藤蔓轉眼間散去,祂微微彎腰抱起莺時離開。

被留下的幾個人都直直的看向光明集團的那個人,心思各異。

那個女人竟然是光明集團的?當然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頂級異能者明顯很寵愛那個女人,這意味着光明集團以後就多了一位高手。

要知道,廢土上的頂級異能者是有數的!

光明集團眼下多了一個,以後在某些事情上就能更占上風,這一點對其它四大集團來說無疑都十分重要。

光明集團的探子也很驚訝,更多的是驚喜,他頂着這些人的目光不為所動,迅速離開,剩下的人也毫不遲疑的動身遠去。

他們必須盡快将這個消息傳回去。

悄然間又是兩天過去。

在第三天上午,莺時看見了許久不見的隊友們。

“隊長,好久不見。”莺時笑着打招呼。

“莺時,真的是你!”周雯驚喜的說。

互相打了個招呼,莺時掃了眼,發現他們是獨身來的,并沒有照她說的準備車。

應該是還有所防備。

“隊長,把車開過來吧,我有東西要給你們。”她微笑說。

霍軍神情微動,取出通訊器說了一聲。

沒多久,轟隆隆的車聲靠近,五輛大車慢慢停在莺時身前。

莺時也沒墨跡,直接上前,祂拉着莺時的手腕和她肩并肩前行,霍軍默默跟上。

上了車,弄好封閉,她将之前的發現都放了出來。

五個大貨車,将将裝完。

這樣的大收獲,集團發展到如今幾十年都不多見。

“隊長,這是我的收獲,算是謝謝集團養我這麽多年吧。”莺時笑着說。

不管能不能離開這個異植,她都不準備回集團了。

一是她不确定集團願不願意維護她,二是她擔心集團會借她對付男人,三是她也擔心藤蔓異植會因為她與集團為敵。

這幾點,不管哪一個都不是莺時願意看到的,既然如此,她索性放棄。

廢土這麽大,總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莺時,你不回去了嗎?”周雯關切的問。

莺時點了點頭,笑着說,“對,我想到處走走。”

說話間她看了眼身邊的男人。

祂的目光一直在莺時身上,第一時間對上。

“好,但是集團一直在,有事拿着這枚芯片去集團據點就可以聯系上我們。”霍軍深深的看着莺時,包括她身邊的男人。

莺時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

“那就多謝隊長了。”她笑起。

帶着這麽一大批舊世界的東西,甲七小隊的人沒有多留,和莺時聊了一會兒後就迅速離開。

車子啓動,離開了這裏。

莺時目送車子離開,微微阖眼,掩去心中的心虛和愧疚。

她沒有将男人本來是異植的事情告訴隊長——

而發現異植并且消滅這是人類異能者的準則。

但她現在違背了。

這一點只是想起就讓莺時止不住的忐忑不安。

她這樣做,對嗎?

“莺時。”發現了莺時的出神,祂立即喊了一聲,眸光冰冷的掃了一眼車子離開的方向。

祂讨厭這些能引起莺時心情波動的存在。

祂希望莺時的心思永遠在祂身上。

這些人,可真是礙眼啊。

“嗯?”莺時下意識看向他,在對上那雙專注的眼睛後雜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應該沒關系的。

他很好。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輕輕的對他笑了起來。

“剛才那些是我的朋友,前輩,以後如果看見帶着這種标志的人,能幫的就幫一把好嗎?”莺時拿着剛才霍軍給她的,外形是光明集團印記的銘牌微笑說。

祂點了點頭,并不在意這些。

“那就謝謝前輩啦。”莺時笑起。

車內,霍軍若有所思。

那個男人絕對是頂級異能者,但是,他以前根本沒聽說過對方的消息,他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

悄無聲息間,車內多了一個人。

“大人。”霍軍一驚,轉身後立即恭敬的喚道。

“他比我強。”面容俊朗的男人眼眸滄桑,輕聲說。

“什麽?!”霍軍震驚了。

眼前這位可是公認的廢土頂級強者,和其它幾位強者難分勝負,共同占據了前三的排名,只是不停波動。

而現在,他竟然說那個人比他強。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飄遠。

“保持好和莺時的關系,她很重要。”

這樣頂級的強者,既然發現,那就必須維護好關系,而最好的辦法,就是莺時。

霍軍立即點頭,表情十分複雜。

就在這時,男人神情微動,伸手一抓,懷中就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紙箱,他打開後,神情頓住。

霍軍下意識掃了一眼,眼睛瞪大。

異植果實,高級甚至頂級的異植果實。

這個箱子裏裝的都是,起碼幾十顆。

這——

“是莺時?”霍軍不可思議的說。

“他到底是誰?”相比霍軍,那個男人更想知道,跟在莺時身邊的男人的身份。

能獲得這麽多的異植果實,還毫不在意的給出來。

他到底是誰?

将有關于集團的事情安排好之後,莺時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先安靜一段時間。

見過集團的人之後,藤蔓異植跟的她更緊了。

安靜的繼續在廢墟上轉悠了好些天。

用了将近半個月的時間,莺時總算将這片廢墟看過大半。

“沒什麽好看的了,前輩,我們過些天就離開吧。”

祂對莺時的話向來是聽從的,立即點頭。

莺時頓時就笑了,悄悄藏起眼中的複雜,拉着他的手說,“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我躲起來,你找我,前輩,咱們看看你多久能找到我,”

這不難,藤蔓會告訴祂。

祂點了點頭。

莺時頓時就笑了,推着他的肩膀讓他面對牆壁站好,說,“我現在去躲起來,你數一百,不行,一千聲,然後去找我。”

祂嗯了一聲。

莺時就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然後轉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飛快的跑着離開。

快一些,再快一些。

按照之前的計劃,莺時找了一個隐秘的地方将自己身上和藤蔓有關的東西都藏好,然後轉移地方,一路上她注意着周圍,躲避着異植和藤蔓。

然後,在早就看好的地方藏了起來,放空精神力,收斂自身的一切波動。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躲開藤蔓異植的探查,但總要試一試。

前輩——

不,伯崇。

莺時眼前又浮現了那一張沉靜漠然的臉,心中頓時複雜。

她希望他不要找到她,但心中的不舍卻那樣明顯,讓她想騙自己都做不到。

閉着眼睛,莺時不想多想,索性靠在那裏,什麽都不想。

九九八,九九九,一千。

祂轉過身,根據氣息的指引前去,但等到了地方,卻只看到安靜放在那裏的藤蔓發繩和儲物手镯。

沒有莺時。

祂連同藤蔓,清晰的看見了是莺時親手把它們放在這裏然後離開。

短暫的沉默之後,天地忽然轟然作響。

無數藤蔓破開大地肆意游動。

莺時是故意的。

她要離開祂。

找到她!

無言的憤怒充斥着祂的思維。

藤蔓掃開廢墟,破開土地,動作兇猛但卻暗含小心,更多的藤蔓豎起,在空氣中探查着一切有關于莺時的氣息。

最後,終于确定了方向。

在那裏——

所有的藤蔓轉眼間蜂擁而去。

隐秘的角落裏,莺時抿緊唇,這樣大的動靜自然沒人能忽視。

會是他嗎?

這個疑問沒能保留多長時間,只是幾分鐘,一根藤蔓就從縫隙中鑽進這裏。

莺時渾身一僵,死死的看着那根藤蔓。

藤蔓絲毫沒有遲疑,迅速上前纏住莺時的腳腕,很快,更多的藤蔓出現在這裏,緊緊的将莺時纏住。

遠處,人影瞬間消散,與此同時,莺時眼前的藤蔓相互交纏,化作人形。

黑色的藤蔓扭曲成頭顱和肩臂,然後腦袋的形狀上,慢慢浮現出五官的形狀。

眉,眼,鼻子,嘴唇。

漸漸的,化成那張莺時無比熟悉的臉。

而胸口以下,卻仍舊是扭動翻滾的黑色藤蔓。

全程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

這荒誕而離奇的一幕,就這樣直白而突然,就這樣極具沖擊性的出現在莺時眼前。

黑色的藤蔓纏住莺時,緊緊的不留絲毫縫隙,她只能眼睜睜那張人臉漸漸靠近,掃過對方胸口以下的藤蔓,她忍不住的閉上眼睛。

這個樣子,太挑戰她的理智了。

“你騙我。”

“你想離開我。”

“騙子!”

男人低沉的聲音盛滿憤怒,莺時默默的睜開眼睛看過去。

祂死死的看着莺時。

“抱歉。”莺時輕聲說。

她弄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想法,失望有,無奈有,但除了這些,還有一些隐隐約約的開心。

“是不是吓到你了?”心念轉動,莺時對他笑起。

“我沒有想跑,我只是想跟你做個游戲。”她一臉無辜的辯解,誠懇極了,好像她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你把它們扔了。”祂說,但話語中的怒氣明顯稍稍淡了些。

“因為你能感知到它們啊!”莺時堪稱十分理直氣壯的說,“我帶着它們你肯定馬上就能找到我,所以我當然要把它們好好藏起來啊。”

“你說,我有沒有好好把它們放着?”莺時一臉有些委屈的問。

祂頓時有點遲疑。

好像是這樣。

“你冤枉我。”莺時垂下眼,一副傷心的樣子。

祂看着莺時,一時間不确定她話裏的真假。

莺時眨了眨眼,憋了憋,掉了一滴眼淚。

啪嗒。

晶瑩的淚珠落在碧綠色的葉子上。

祂頓時睜大眼,下意識松開藤蔓,化作人形将莺時抱住。

“不哭。”祂說,聲音不自覺的變輕。

“原來你就是這麽想我的。”莺時心裏一定,妥了,口中卻不依不饒的說,“你一點都不相信我。”

“相信你。”祂立即回複。

“你剛才還那麽兇。”

那是祂以為莺時想逃走。

但直覺制止了祂這樣說,祂抱着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吓壞我了。”莺時繼續。

這該怎麽辦?

祂看着莺時的眸光帶着些許小心。

莺時好像很不高興。

莺時擡眼看他,還要維持住眼裏含淚。

有點累……

不行保持住好難。

莺時又垂下眼,絞盡腦汁想着自己曾經道聽途說或者從書上看到過的那些話,繼續說着,“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喜歡!”祂立即反駁。

莺時心間一動,就當沒聽見,說,“不然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騙子!”

“壞蛋!”

不行堅持不下去了,莺時又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堆,擡眼看着他,一副氣憤失望的樣子。

“你怎麽不說話,讓我說對了是不是?”

“沒有。”祂回答的極快,可除了這些,祂又不知道怎麽說了。

莺時抿着唇,好想笑……

忍住,她保持住表情,不說話,就那麽看着男人。

“莺時,”

“我愛你。”

祂看着莺時,慢慢說,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臉。

“我愛你。”

“我愛你。”

祂一遍又一遍的說。

除了這個不會說點別的了嗎?

莺時心中嘟囔,但卻止不住的一點一點軟下,最後慢慢的笑了一下。

“傻。你應該說你沒有那麽想,你相信我,剛才是你誤會我了。”她笑聲嘟囔。

“我沒有那麽想。”

“我相信你。”

“是我誤會你了。”祂立即有樣學樣的說了一遍,全程盯着莺時,認真極了。

莺時嘴角忍不住的想要上揚,忙抿了抿忍住。

“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我道歉,說對不起,是你不對。”

“對不起,是我不對。”祂十分聽話。

看他這樣,莺時覺得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我原諒你了。”她說。

“但是,你以後不能再這麽想我。”

“我怎麽會離開你呢。”她笑着哄他,“我舍不得的。”

“你這樣想我,我真的很生氣很失望。”

莺時按住自己的良心,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竭力想把這件事劃上句號。

祂認真點頭。

莺時微微笑了笑,安靜的看着他。

逃走的念頭徹底被打消,只靠自己她根本做不到。

但最重要的是——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眼前這個傻傻的會被她糊弄還這麽聽她的話的藤蔓異植。

算了。

就這樣吧。

如果他能一直保持這個樣子,那她們又為什麽不能過一輩子呢。

莺時靠進他的懷中。

祂垂眸看着懷中的莺時,眼神浮現淡淡的柔和。

她在騙祂。

祂知道。

但是沒關系,祂們會一直在一起。

藤蔓只是不通人情,不是傻。

祂活了漫長的歲月,足夠讓祂知道很多東西。

她願意騙祂也很好。

只要她一直呆在祂身邊。

正心中慶幸的莺時絲毫不知道這個藤蔓異植心中的想法,直到不久後才發現了不對。

男人一直在帶着她趕路,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停,至于目标——

莺時看着眼前連綿起伏的山脈,心中浮現一個猜測,他是要帶她回山裏。

……

莺時心中默然,偷偷看了眼男人,沒說什麽。

回山就回山吧,山裏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她們再次回到了秦嶺山脈的中部,看過更多的美景,在一處半山腰的巨大樹木下,莺時決定在這裏修建一棟房屋,要有樓梯的那種,可以踩着走上大樹,再在上面建幾個小木屋。

莺時很放心的将自己的要求說給了男人聽。

這藤蔓這麽強,相信這對他來說都是小意思。

莺時十分的有信心。

然後,她就再一次看到了藤蔓湧動的模樣,大批的藤蔓浮現,修剪樹木,挖坑,搬來大石。

男人用了三天時間,根據莺時的建議建造出了她想要的房子。

站在門前,莺時擡頭看着木梯蜿蜒向上,直到茂密樹梢掩住的一角木屋,眸光驚嘆。

好厲害,好強大的動手,不,動藤蔓的能力。

之後,就是添置家具。

莺時本來想借這個借口出山一趟,然後幾天後她就看着藤蔓纏着她想要的那些東西回來了。

她的表情頓時木然。

他不會洗劫人類聚集地了吧?

莺時頭疼的想,立即把男人抓過來仔細問了一通,确定他是化作人形去買回來的才放心。

這就好。

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莺時不想再弄出些什麽意外。她認真的和男人說了他如果被發現後會引來的後果,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現在的生活被一些人打擾,再三囑咐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跡。

莺時難得這樣鄭重,祂的表情也跟着變得認真,再次點頭。

就這樣,接連囑咐了幾天,直到房間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好,莺時才放棄這件事,開始高興的打量着自己的房子。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她笑着對男人說。

“嗯。”祂看着莺時的雙眼也浮現了笑意。

她們的家。

祂和莺時的家。

莺時當晚就住進了自己的家。

木頭做的床,柔軟的人幾乎可以陷進去的床墊,大大的落地窗和沙發,門前栽着花,還有秋千。

莺時想起了一個又一個前輩對她說的關于廢土的危險。

可在遇見男人後,她看到的只有平靜。她看不見那些困苦和危險,入目仿佛是一片淨土。

但這個世界啊——

“伯崇,下次遇到帶這個标志的人,你把他們帶到我這裏來,我想把那些果子給他們帶回去,有很多的人需要。”莺時随手扒拉了一下被自己枕着大腿的男人。

“好。”祂應聲。

在這山裏,沒有異植會違背男人,對方似乎是異植中王者一般的存在。

而跟在他身邊作威作福的莺時,也就收獲了大批的異植果實,除去自己吃的那些,剩下的莺時都守在了儲物空間中,準備交給集團。

她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在能力範圍之內,莺時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些異植果實如果用上,可以多很多強者,強者多了,這個世界總能變好的吧。之前莺時是有些糾結的,她擔心過如果那些人變強了轉而對付起男人怎麽辦。

但是……

對付一個根系布滿整個大陸的藤蔓?莺時想着之前打聽出來的消息臉有些木。

除非人類不想過了,不然沒人會這麽跟自己過不去。

她徹底放心了。

所以啊,人類,努力變強吧。

莺時和男人保持了純潔的戀愛關系——

原諒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一個藤蔓做。

她心裏過不去那個檻。

直到某天,兩個人在山上玩的時候,碰到了一對野鴛鴦……

後來的事情就不受莺時控制了。

她也知道了藤蔓的一百零八加種用法。

別問。

莺時閉上眼無聲尖叫,她根本不敢想。

“莺時。”耳邊傳來男人黏黏糊糊的聲音,藤蔓纏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剩下的也不老實,拉拉扯扯,勾勾纏纏。

“不來了。”莺時慌忙說,才發現自己聲音都啞了。

“喜歡。”祂說。

“我愛你。”

“我愛莺時。”

“最愛莺時。”

祂一遍又一遍的在莺時耳邊說。

粗粝的觸感刮過,莺時輕輕抽了口氣,可惡啊,別以為你這麽叫我就會心軟。

這事真不行!!!

但顯然,男人并不想理會她的拒絕。

耳邊一聲又一聲的愛語加上身體上的刺激,莺時頭腦慢慢昏沉,變得恍惚。

忽而抛起,如同懸浮在雲端,忽而又墜落,起起伏伏沒個消停,她下意識抱住身前的藤蔓想要阻止,但沒了這根藤蔓,還有更多。

碧綠色的葉子點綴在紅果旁邊,忽然顫了顫,抽出一朵淡青色的小花。

那是莺時最喜歡的花,長得和舊世界的蘭花一模一樣。

莺時腦海中瞬間炸出了煙花。

在莺時的支援下,集團發展的更加迅速,在保證生活質量越來越好的同時,她們開始試圖回歸地面。

有很多危險,別看異能者可以在廢土上安穩的生活,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在這裏,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就能輕易的奪走一個人的性命。

這毫無疑問的十分困難,但是人類從未放棄。

莺時活了一百多年,在去世之前,已經看到廢土上再次出現了生存着普通人的城鎮。

這些曾經只能作為人種,生活在憋屈的鴿子籠中的人,終于得以再次生活在藍天下。

未來,會更好。

莺時想着,輕輕握住男人抱緊她的胳膊。

“伯崇,你以後,也要好好的呀。”

世界都變好了,她希望自己的愛人也能更好。

祂看着莺時沒有說話。

莺時就知道他這是拒絕,她想像以前一樣勸他,哄他,纏的他答應,可這次她沒有機會了。

一輩子都保持着少女模樣的女孩兒瞬間斷了聲息。

她死了。

祂安靜的看着她,藤蔓浮現,将她們送回秦嶺山脈的最中心,然後,将女孩兒送入了祂的根莖中,一重重的包裹住。

祂維持了無數年的人類形狀轉眼間消散,再次變回了藤蔓,小心注意着根莖中包裹着的莺時,任由外界日升月落。

一直過了不知道多少年。

莺時的身體已經化作了白骨,大地悄然顫抖了一下,原本保持着各個姿勢的藤蔓忽然全都匍匐在地,片刻之後,一寸寸的腐朽。

群山之中傳來陣陣風聲,晃動的異植和吼叫的異獸們在瞬間變的安靜。

異植和異獸們的王者,就在剛剛,在天地間消散了。

星空之中,莺時看着這一幕,心尖一顫。

又是一次,祂毫不遲疑的追随着她離開。

“大人……”她輕聲呢喃,眼前浮現那個言語笨拙的,但卻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一遍又一遍說愛她的男人。

男人的臉稍稍變化,只是改了些許細節,就徹底化作了山神大人的模樣。

莺時下意識後退一步,紅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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