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蟲族】◎

“別怪我心狠, 我也是沒辦法了。”

“要是你媽還在,養着你就養着了,可你媽死了, 我可沒錢再養你這個幹吃飯的。”

“去了記得聽話, 不然是要愛挨打的。”

“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咱們家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可要是去了那兒,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有。”

莺時沉默的跟在男人身邊, 聽着他絮絮叨叨的說着。

她不懂,但是她知道, 最疼愛她的養母死了。

她好像也要被抛棄了。

莺時忍不住拉緊男人的手,她今年才五歲,個子很矮, 男人頓了頓, 反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緊。

“呦, 喬二, 怎麽今天這麽狼狽啊?”迎面走來的男人裸露的左臂裝着機械手臂,擦得锃亮, 上下掃視了一眼男人就嗤笑起來。

男人,也就是喬二, 大名喬安。

他長了一張俊俏的臉,唇紅齒白的樣子和這個破舊髒亂的下城區格格不入,往常都是穿着一身幹淨衣服,頭發梳的整整齊齊, 走在路上仰着頭, 只能看見下巴。

但今天衣裳有些亂, 頭發也沒了以往的精神,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但那張漂亮的臉卻依舊十分好看,反而因為憔悴更讓人心癢。

“怎麽,沒了宋雲,日子過不下去了?”男人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眼睛微眯,露出些許躍躍欲試的光彩。

“過不下去,可以找我啊。”他說。

雖然是個男人,可喬安長得好啊,這樣的相貌,他可只在中城區和廣告上見到過。

睡起來,一定很有滋味。

喬安瞪了他一眼,扯着莺時迅速走開。

男人抱着手臂看着他走遠,機械臂上閃起亮光,電流湧動。

他想把人給攔下直接抗回自家屋子,可再一想宋雲雖然去世了,但她還有一些朋友在,那些人可不好惹,只得熄了暫時心思。

一棟棟破舊髒亂的高樓矗立在下城區,密密麻麻的窗戶顯示了房間的密集。

污水橫流的路上人來人往,大多都裝着機械手臂和大腿,甚至有人五官都替換成了機械。在這些人裏面,四肢齊全,保留了完整身體的父女倆可以說是十分顯眼,走在其中時,幾乎吸引走了大半的視線。

貪婪的,狠毒的,猶豫的。

完整的□□對于下城區的人來說,是可以和錢挂鈎的,不管是眼睛鼻子嘴,或者是手臂四肢,五髒肺腑,都可以賣錢,政府回收,還可以免費為你更換成機械肢體。

等回頭,那些嶄新的機械肢體又可以換成一筆錢。

這兩個人,對于下城區來說,就是移動的鈔票。

喬安只當看不見,但他的步子卻邁的越來越大,走的十分快。

莺時踉踉跄跄的跟上,卻沒有叫停,而是更加努力。

“你、”等到終于出了這處小區,坐上電車,喬安才心中一松跟着反應過來,他轉身看着莺時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他看着眼前女孩兒懵懂的眼神,心中苦澀。

“但凡你再大點。”

“別怪爸爸,爸爸自身都難保,可你偏巧還這麽小。”他喃喃的說。

他就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護住自己的本事,唯獨出奇的就是長了張好臉,被宋雲要到身邊後護到了今天,可現在宋雲不在了,也沒人能護住他了。

“去吧,去了那裏好好聽話,總歸是一條出路。”喬安說着吸了口氣,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莺時聽得,還是給他聽的。

現在下城區的人還不知道,所以還算老實,可等到他們知道宋雲去之前惹怒了張家的人,那些人一定會肆意起來的。

因為這意味着,沒人會護着他們父女兩個了。

正确來說,是沒人敢。

張家是什麽樣的存在,上城區七大家族之一,毫無疑問的霸主。

哪怕對方不屑對付他們父女倆,但也多的是人願意上來踩一腳,而随便一個動作,對弱小的父女倆來說,都是足以要命的事情。

電車一路前行,抵達了中城區。

喬安在想好的站點下車,拉着莺時順着大路前行,他不敢走小路,雖然中城區比起下城區要有秩序,路邊還有巡視的機器人警察,但在別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依舊無時無刻都有罪惡發生。

繞來繞去的走了一會兒,喬安在一片幹淨整潔的大樓外停下。

莺時忍不住擡頭看着,她見多了下城區那些一眼看不到頂的高樓,相比之下眼前這個樓實在算不上高,只有幾十層,而且這個樓旁邊十分空曠,還種着一些綠色的植物,很好看。

樓旁邊的空地停着好些車子,她忍不住去看,這些車她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眼前的大門緊閉,喬安正小心翼翼的和攔住他的門衛說了一會兒話,莺時不敢多看,忙去看着他。

記憶中她很少看到爸爸這樣小心。

那個男人好高,而且身上沒有那些冷冰冰的機械肢體,看着跟她還有爸爸一樣。

莺時擡起頭,發現爸爸只到他的肩膀。

“等着。”保安大致問了一遍,撥通電話放低聲音,一臉恭敬的說了外面的事,然後把電話給了喬安。

“芳姐,是我,喬安。”喬安聲音越發的柔和。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莺時看見自己爸爸連嗯幾聲,又把電話還給了那個男人,對方接通說了幾句後,就把他們放了進去。

“別亂跑啊!”他警告了一句,等到人走遠了拉了拉手套,遮住銀白色的機械手。

雖然現在機械肢體已經普及,甚至因為機械肢體的強大厲害,有人主動更換,真正的上流社會依然以人類的身體而驕傲。

為了避免小區裏的住戶不适,所以在招收保安的時候,對方刻意挑選過。

當時競選者有兩個比他強的,但就是因為機械肢體太多,引來小區住戶的不适,最後才選擇了他。所以在這裏工作的每一天,他都牢牢記住掩飾好自己的機械手。

等有錢了,他就去買仿真肢體,聽說裝在身上看起來跟真的一樣,絕不會被人看出來。

保安心中忍不住期待起來。

喬安拉着莺時往小區內走去,莺時四下看着,驚奇的發現這裏的人全都跟她和爸爸一樣,身上沒有冷冰冰的機械肢體。

她忍不住睜大眼睛。

喬安根本沒注意這些,他心事重重的拉着莺時走到一棟樓前進了電梯,最後停下敲響了一戶人家的房門。

門很快被打開,莺時看到一個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站在那裏,耳邊的耳環亮晶晶的,用眼神掃着她,她忍不住往爸爸身後藏了藏,卻被他拉了出來。

“芳姐您看看,這孩子從小就好看,以後肯定差不了。要不是家裏沒辦法了,我也舍不得把她送來。”喬安苦澀的說,垂眸看着莺時十分不舍。

女人挑剔的看着莺時,其實她見莺時的第一眼就滿意了,以她的眼光,一眼就确定,這以後絕對是個美人,不過面上還是要裝一裝的,免得大人得寸進尺。

這種事她可沒少見。

“先進來吧。”女人名叫趙芳雲,她随意掃了喬安一眼,眼中略有些驚訝,後退一步讓開地方。

記憶裏喬安還青澀的很,又膽小怯懦,可現在看着倒是像模像樣的,看來這些人被人養的不錯。

趙芳雲和喬安是老相識了,兩人是被同一個老板養大的,一起的還有大批容色好的男孩兒女孩兒,而在養大之後,自然就是接客。

趙芳雲比喬安大,也早接客,而喬安第一次接客,就被宋雲看中帶走了。

算起來,兩人已經好些年沒見過了。

這次要不是沒辦法,喬安也不會求到趙芳雲這裏來。以色侍人的确不好,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總比留在下城區被人搶走論斤稱兩的賣了好。

總歸還活着。

進屋坐下,趙芳雲和喬安大致聊了幾句,不深入,都是關于莺時的事,最後終于開價。

“還行,一口價,五萬。”她看向喬安。

“行。”喬安直接答應。

“價格好說,芳姐您不給錢都行,我只希望您能護着她點。”他看了眼身邊安安靜靜坐着的女孩兒。

趙芳雲這才有些驚訝,她這個價格有些偏低,本來是防着喬安讨價還價的,可沒想到他竟然答應的這麽痛快。

她這才認真的看了眼喬安,相信了對方眼裏的不舍。

“倒是稀奇,你養別人的孩子,還真養出感情來了。”趙芳雲細長的手指夾着香煙,慢吞吞抽了一口,略帶輕嘲的說。

像她們這樣的人,為了防止出現意外,都是打過針的,早就沒了生育的能力。

喬安也不例外,不用想她都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親生的。

“這是我和雲姐撿回來的孩子,我親手養大的……”喬安喃喃了一句,驟然回神,沒再說下去。

“芳姐,拜托您了。”他無比誠懇的說,希望趙芳雲能維護着點莺時,讓她以後過得順利點。

趙芳雲又抽了口煙,不知不覺這根細長的香煙已經見了底。

她看了看喬安,又去看莺時。

“人交給我你放心,店裏的事情你也清楚,放心,十六歲之前,都會好好養着,我也會照顧她,該學的她都不會拉下的。”她說。

喬安隐約松了口氣,他之所以求上趙芳雲,就是因為當初兩人關系不錯,互相幫過不少忙。

終于把這件事說定,他拿了錢,又深深的看了眼莺時,轉身大步走了。

“爸爸!”莺時忍不住叫。

喬安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轉身飛快走到莺時面前蹲下抱住她。

“莺時,以後要聽話,乖乖的,好好活着。”他有些哽咽的說,使勁的摟了摟莺時,站起身再次離開。

“爸爸。”莺時又叫,可這次他沒再回頭。

“行了小家夥,別看了,以後你要叫我芳姐姐,知道嗎?”喬安關上門,趙芳雲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說。

按理說莺時這麽小該叫她阿姨,但女人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想被叫的這麽老的。

“芳姐姐。”莺時擡手擦了臉上挂着的淚珠,乖巧的說。

“知道你爸爸為什麽把你送到這兒來嗎?”趙芳雲問。

“知道,媽媽死了,爸爸護不住我。”莺時認真的說,之前喬安說的話她都還記得。

趙芳雲還想抽煙,但手裏的煙已經熄了。

她頓了頓,将煙頭按進煙灰缸,心道果然。

早看到喬安的時候,趙芳雲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如果宋雲活的好好的,他不可能會帶着莺時來找她。

趙芳雲笑了笑,有些淡。

這種事她見過太多了,已經習慣了,可再次遇見,還是不由的有些複雜。

外面的世界越來越危險了,蟲族無孔不入,擠壓着人類的生存空間。

曾經任由人類生活的廣闊天地只剩下城市,高樓,鴿子房。

一批一批的人類去外面的世界探險和奪去物資,與蟲族鬥争,有的贏了,可以平安回來,有的死了,屍體能被焚燒成灰燼都是好事,最可怕的是被蟲族占據成為孵化幼蟲的巢穴。

“既然知道,那就要聽話。”趙芳雲說。

聽話。

莺時認真記下這個今天聽過無數次的話。

那邊,喬安下了樓,回頭又看了一眼,把芳姐給他的錢轉給了莺時,又留了一句語音,大步離開。

宋雲疼孩子,所以給他們爺倆都配了下城區難得的通訊器。

喬安不準備再回下城區,那裏對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龍潭虎穴,他按照之前神秘人交給他的地點,找了過去。

不管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麽,他們說的那句話都讓他願意一試。

為宋雲報仇。

這邊,趙芳雲懶洋洋的看着電視,很快到吃中午飯的時間,直接打電話叫了外送。

等挂斷電話看見坐在沙發角落的莺時,她才反應過來,家裏多了一個人,但是她忘了,也就沒要她的飯。

算了,随便吃一點吧。

不過這麽安靜,倒是挺好帶的。

吃了午飯,莺時捧着趙芳雲從廚房翻出來的碗,小口小口的吃着飯,一邊注意着眼前這個大姐姐的神情,連菜都不敢夾。

她好想爸爸媽媽。

趙芳雲掃了一眼,直接給她撥了一些菜,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她不會養孩子,也不想養,湊合湊合等晚上帶回店裏就好了。

吃過午飯,莺時準備去洗碗,趙芳雲直接制止,“豆大點人洗什麽碗,坐那兒。”

絲毫不想動的人懶了一上午,這會兒也勤快不起來,趙芳雲随便沖了沖,就拿起電話準備和店裏說說莺時的事情。

之後的培養教導都是店裏的事情,現在就得安排上,等晚上她把孩子放店裏,自己就不用管了。

“喬安?”對面的主管聽說後,重複了一遍。

趙芳雲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這個反應不對。

“這事不行,你也早些脫手吧。喬安跟着的那個女人惹了張家的小姐,風聲都放出來了,對方顯然不想善了,咱們雖然不怕張家,但也沒必要這麽做,不過是個女孩兒。”

“……我知道了主管。”短暫的沉默後,趙芳雲平靜的說。

她懂主管的意思,這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漂亮的女孩兒店裏只要想要,那多得是人想要送上。他們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收了莺時,說不對對方就以為店裏是故意要和她作對呢。

挂斷了電話,趙芳雲看着莺時冷下了臉。

“喬安個坑貨。”她咬牙,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她。

莺時一直乖乖坐在角落裏,不敢大聲不敢多話,生怕惹得主人心煩,這會兒被她這麽看着,頓時忍不住害怕起來。

“芳姐姐。”她小聲的叫。

趙芳雲皺眉看着她,才五歲的孩子,小小的一團,眉眼精致,衣裳整齊幹淨,瞧着玉雪可愛看了就讓人心軟。

可偏偏……

她又點起了一支煙慢慢抽了起來。

等到抽完,趙芳雲變得面無表情,她自己活着都費勁,哪兒還顧得上可憐別人。

“你爸想錯了,我不能收留你,等晚上我會送你出去,以後怎麽樣,就看你的運氣吧。”不用多想趙芳雲就知道喬安是以為張家不會再追究,但他想錯了。

也不知道宋雲做了什麽,竟然讓張家那位小姐不依不饒。

莺時睜大眼睛看着她,茫然無措。

她又要被抛棄了嗎?

“芳姐姐。”她喏喏的喊,害怕中蘊含着期待。

趙芳雲仿佛被燙到一樣移開眼神,不敢再看莺時。

莺時坐在那裏抱緊自己,小小的身子團在一起。

她很害怕這個陌生的地方,但是她更害怕接下來的事情,芳姐姐會送她去哪兒?

去大街上嗎?

莺時想起了曾經在下城區看到的,那些滿身破爛機械的小小身影。

她打了個激靈,将自己抱得更緊。

“芳姐姐,別送我走好不好,我會聽話,我很乖的。”莺時充滿希冀的看着趙芳雲。

趙芳雲沒看她,也沒說話。

屋裏安靜極了。

天漸漸變暗,太陽落向西邊,天邊布滿燦爛的晚霞,趙芳雲忽然站起來,說,“走吧。”

莺時一顫,擡頭看着她。

趙芳雲咬着煙,她這一下午的時間抽了不少,屋裏烏煙瘴氣的。

她看着莺時想着實在不行就把她拎起來,結果就看見那個小小的團子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她。

莫名的,那一小步一小步的身影,在趙芳雲腦海中清晰極了。

出了門,按下電梯,趙芳雲領着莺時下樓出了小區,一路朝着某條街走去。

這裏人多,正是熱鬧的時候,中城區不缺富裕的人,多養一個孩子也完全沒有問題,只希望能遇到一個好心人願意帶莺時回家吧。

将人放在正熱鬧的路邊,趙芳雲站在旁邊,為莺時買了串糖葫蘆後,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莺時拿着糖葫蘆沒吃,安靜的看着她的背影走遠,直到看不見。

淚水盈滿眼眶,最後盛不住,到底掉了下去。

“爸爸,媽媽。”莺時收回眼睛看着手裏的糖葫蘆,輕聲喃喃。

她沒有家了,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她好想爸爸媽媽。

天漸漸黑了,霓虹燈一閃一閃的亮起,絢麗的顏色将一棟棟高樓點亮。燈牌上文字和圖片閃爍,吸引着行人的注意。

很漂亮,莺時忍不住去看,慢慢蹲下抱緊自己。

街市上人來人往,越來越熱鬧,很多人都注意到安靜站在路邊的女孩兒,大部分人都毫不在意直接忽視掉,偶爾有人過去問了幾句,就明白這是被人抛棄了。

偶爾有幾個遲疑的,最後還是走了。

熱鬧漸漸退去,變得冷清,唯有那些霓虹燈依舊絢爛。

莺時還站在路邊,有人過來笑着和她說話,說要帶她回家,她立即搖頭。

她不認識這些人,都是騙子。

來人嗤笑了一聲,直接抱起她就走。

“你放開我,放開!”莺時立即叫嚷起來,可脖子忽然一痛,她就沒了意識。

冰糖葫蘆掉在地上,沾染上了髒污,然後被男人毫不在意的一腳踩過去。

對于一個大人來說,收拾小女孩那是輕輕松松的事情,他盤算着這個小家夥能賣多少錢,扛着人就往小巷裏鑽了進去。

器官等國家可以更換,但一些黑店給的錢更多,這些地方他十分熟悉。

巷子裏是沒有燈的,電力屬于珍貴物資,中城區雖然不缺,但在這些偏僻的地方政府是不會管的。

但上城區晚上都是亮的,繁華又熱鬧,就像一座不夜城。

他想起曾經去過的那幾次,眼中不由向往。

高大的男人輕輕松松的扛着小女孩兒走在巷子裏,衣袖滑落,露出機械手臂,走路的時候腳步沉重,偶爾露出的腳踝能看出他的雙腿也是機械制成。

一路向前,越來越安靜。

這條巷子四通八達,只有熟悉的人知道道路,可以随時随地的随意前往任何一個地方。無數明面上不能出現的勢力在這裏紮根,甚至可以說,中城區所有數得上的黑暗勢力,都藏在這裏。

男人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不熟的擦肩而過,認識的寒暄幾句,都警惕的保持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簌簌簌——

微不可查的衣料摩擦聲音從前面傳來,男人立即看去,整個人忽然緊繃起來,稍稍低頭,緊緊的靠着牆壁,生怕招了來人的眼。

只見迎面而來的男人生了張美豔昳麗的臉,眉梢微挑,鳳眼含情,鼻梁挺拔卻不顯粗魯,唇色稍淡,可襯着那張臉反而越發的惹人注目,恨不得親自碾紅了才好。

明明是一張男生女相的臉,卻絕不會讓人認錯他的性別,第一眼就能清楚的知道,這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

中城區地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叫伯崇,但出身來歷一概不知,對方是幾年前忽然出現在中城區的,當時不知道多少人動了心思要打他的注意,但……

那些人,全都死了。

而且,死狀極慘,無一例外,屍首直接被挂到地下黑市的大門口。

沒人親眼看見過看見到底是誰做的,可大家心裏清楚,一定是他。

怎麽遇見這位了,他心裏叫苦,只恨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讓對方快點離開這裏。

他繃起心神,不由豎起耳朵。

對方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他也是借助更換過的仿真機械耳才能聽到那微不可查的衣料摩擦聲。

近了,近了,走到面前了。

再走一步,兩人就錯開了,他不覺期待起來。

可忽然,腳步聲停了,伯崇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他不走了。

男人的呼吸霎時間都停住了。

他咬咬牙擡起頭,一臉笑的說,“伯崇先生,晚上好。”

“女孩兒?”伯崇沒理會他,直直的看着他抱着的那個小孩子,背對着他看不清樣子,但莫名的,祂的目光落在上面就挪不開了。

“是,是我撿到的。”男人立即說,腦子裏飛快的轉着,沒聽說伯崇會管這些閑事啊。

祂沒理會他,一伸手輕而易舉的将女孩兒奪了過來,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倒是挺好看的。”祂評價,算是人類中最順眼的了。

“您喜歡就送給您了。”男人懷中一空才反應過來,可他根本沒發現伯崇的動作,整個人頓時都繃緊了,忙不疊的說。

“醒醒。”伯崇捏了捏女孩兒的小臉,把人叫醒。

莺時茫然的睜開眼,就被眼前的這張漂亮臉蛋看愣住了。

好好看,好像比爸爸還好看。

不,爸爸是最好看的。莺時又在心裏糾正。

“你誰家的,家人呢?”伯崇問,看着她睜大眼的樣子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臉。

還挺可愛的。

“我媽媽死了,爸爸不要我了。”莺時老老實實的說,總算看見了站在旁邊的男人,吓得立即往伯崇懷裏躲了躲。

“別怕,沒什麽好怕的。”伯崇垂眸看着,淡淡的說。

莺時茫然的看他,有些委屈。

她忍不住。

伯崇順手捏捏她的臉,一腳踢出去。

男人根本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胸腔受到重擊,整個人都朝後飛去,将牆撞碎。

莺時睜大眼,看到那個男人胸口都凹下去了。

“看見了沒有,就這樣。”祂低頭教導似的對莺時說。

莺時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好厲害,以前媽媽就是這麽趕走欺負她跟爸爸的人的。

發現她只有崇拜和激動,絲毫沒受教的樣子,祂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小身子,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想法。

這麽大點,腦子還沒發育好吧,祂還是別廢話了。

“以後就跟着我吧。”伯崇說,抱着她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黑暗的巷子中,倒塌破碎的牆壁裏,男人抽搐幾下後斷了氣息。

作者有話說:

這次是可可愛愛的莺時崽崽啊,大概要養上兩章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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