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鹹魚第十三式
廊下坐着閑聊的三人吓了一跳,齊齊轉頭去看。
偏院裏忙碌着砌牆的淮南王府親兵們聽到動靜,紛紛跳起來扔了泥瓦青磚,指着牆頭破口大罵,“何方宵小,竟然敢深夜窺探王府!你別跑!爺爺們這就翻牆過去抓你!”
那人神情卻鎮定得很,穩穩地站在牆頭上,兩手一攤笑道,“各位軍爺不講道理了。在下站在自家的院牆上賞月,隔壁說話的聲音太大,傳進了在下的耳朵裏,又有什麽辦法呢。窺探兩個字,我是不認的。”
池萦之和樓思危兩個還在盯着牆頭上的人發愣,那邊沈梅廷已經認出了那人的身份,臉上表情瞬間就不對了。
他身為太子司雲靖的幼年玩伴,時常出入東宮,當然清楚知道,東宮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首推文武兩人。
東宮麾下第一武将,當然是這次率軍踏平了蜀王封地的朱瓴朱将軍。
至于東宮第一文臣,就是牆頭上這位看起來清雅斯文的羽先生了。
下一刻,在衆多道瞪視的目光中,牆頭那人果然神色自若地向池萦之行了個長揖,報出了身份,“在下令狐羽,身居中書舍人之職,那個,寒舍碰巧就在隔壁。見過池世子,樓世子。”
沈梅廷整個人的表情都不對了。
羽先生的宅邸,居然就安在隴西王府老宅子隔壁?
尼瑪,早知道今天不來了。
他飛快地以大袖掩面,悄聲對池萦之說,“池表弟啊,天色晚了,不宜久留。我、我改日再來,告辭!”不等池萦之回答,已經踩着木屐,噠噠噠地飛快跑了。
池萦之卻愣愣盯着牆頭,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沈梅廷對她說話。
就在羽先生出現在牆頭的時候……她的心髒突然一陣劇烈狂跳,眼前閃現了一道柔和的弧形白光,映亮了半個天幕。
似曾相識的激越擂鼓聲又在耳邊響起了。
咚咚——咚咚——
視野裏再次出現了巨大的透明面板。
因為現在是黑夜的緣故,面板上浮現的水墨效果字跡還特意換成了黑底白色,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想忽略也沒辦法。
【宿主引發十人以上的群體關注,對天下大局的影響力:中低。】
【現場同時出現三人以上的可攻略對象。】
【滿足萬人迷光環開啓的基本條件。】
【是否開啓萬人迷光環?是/否——】
池萦之: “否否否!以後出這個選項都給我選否!”
萬人迷光環什麽的,聽起來就是個大坑。
她連東宮裏那一個都搞不定,還萬人迷?
真走起萬人迷路線來,京城處處修羅場,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啾——”高昂激越的戰鼓聲再次變成降調的尾音,搖曳着消失在空氣裏。
池萦之擦了擦大冷天夜裏額頭滲出的冷汗,這才有空打量牆頭出現的不速之客。
來人穿了身家常的湖色直綴大袖袍子,相貌清俊,氣度儒雅,笑容親切,看起來看起來應該在二十七八歲年紀。
“原來是羽先生。”她禮數齊全地還了個禮,“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不敢當。”令狐羽斯文地笑了,“在下對池小世子也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翹首以待數年,如今終于得見真人。幸甚幸甚。”
池萦之:“……”
千萬別這麽說,自己何德何能,值得羽先生你惦記。
這幾年随着年紀長大,她老爹陸陸續續跟她說了些朝堂密辛。
當年前太子被廢之事,據說站在現任太子司雲靖背後、出謀劃策的首功之人,就是這位羽先生。
池萦之順着這個思路想了一下,冷汗頓時下來了。
上一個被羽先生惦記了好幾年的廢太子,如今早不知道被關到哪個旮旯裏,是死是活。
現在自己入京的第一天,羽先生就過來見了她,還當面抛下一句“翹首以待數年”……真是細思極恐。
羽先生,你是做大事的人。你……你千萬別惦記我。我不配你惦記。
池萦之表面雲淡風輕,心裏吐着老血,試圖挽回局面,“小子初出茅廬,何德何能,值得羽先生挂懷。其中大概有什麽誤會。先生記錯人了吧。”
令狐羽呵呵呵地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細長的眼睛眯縫起,精光閃爍,有點像狐貍的眼睛。
“沒有什麽誤會。在下不可能記錯人的。”羽先生眯着眼睛笑看了她一會兒,索性撩開衣擺,坐在牆頭,居然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來了。
“池小世子可能不知道,東宮從前還是魏王的時候,在下就跟随左右了。當時職責掌管的是魏王府的文書往來,因此呢……池世子小時候和我家殿下來往的上百封書信,全都是在下親手整理入冊的。”
池萦之:!!!卧槽!
她小時候瞎寫亂畫的那些信,魏王府原來還有別人看過?!!
當年和魏王的往來信件,因為專人專程千裏傳信的大陣仗,被視作一等機密,隴西王府裏除了自己沒有第二個人敢碰,就連她老爹為了避嫌,也從不主動索要查看。
她享受了特殊待遇,就想當然的以為京城裏也只有收信的魏王一個人會看到。
原來、原來她的每封信都過了其他人的手?被其他人看過了?
那麽羞恥的嗎!!!
羽先生坐在高牆之上,仿佛沒注意到池萦之的臉色,還在談笑風生:
“哎呀,池世子小時候不僅字跡拙質可愛,言語天真自然,千裏迢迢傳來的書信中還夾帶着不少繪畫,我至今還記得那幾個鹹鴨蛋,真是極有童趣呀。”
池萦之心裏受了大刺激,臉上反而沒什麽表情。
聽着聽着,聽出門道來了。
飽讀詩書的文人說起話來,果然與衆不同。
“字跡拙質可愛,言語天真自然,千裏迢迢傳來的書信裏你畫了鹹鴨蛋,極有童趣。”雲雲。
用大白話翻譯一下,不就是在當面罵她——
“字醜,人傻,還浪費資源,你這小二貨”……
池萦之面無表情,客客氣氣地站在牆下回話,“羽先生過獎了。書信夾帶繪畫的不止我一個。太子爺當年畫的鴨蛋小人,也是相當的童趣可愛。”
千裏快遞手繪鴨蛋的二貨,不只是她一個吧。
“呵呵呵呵……”羽先生大笑了一陣,擡頭看了看濃雲籠罩下的淺淡月色,從牆頭站起身來說,“天色晚了,明日東宮設宴,池小世子還是早些安歇罷。”
池萦之等了半天,就在等這句話。
她招呼了樓思危,起身趕緊就走。
羽先生卻又在背後叫住了她。
“對了,在下最近聽說了一件事。池小世子和犯下了大錯的前蜀王世子司璋似乎有些交情?據說押解上京當日,司璋在城門下叫住了池小世子,想細說一些事,池小世子拒絕了——”
池萦之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跟謀逆案扯上關系。
她立刻分辯,“絕無私交。我與前蜀王世子只見過寥寥數面,因為兩邊封地的公務往來過幾次而已。最多算是點頭之交罷了。”
“哦——”羽先生若有所思地下了牆頭,回了他自己家。
旁聽了一路的樓思危震驚極了。
但他的腦回路明顯被帶偏了。關心的不是蜀王謀逆案,而是另一個更勁爆的話題。
“東宮那位——”他捂着嘴小聲問,”當真畫過鴨蛋小人?我怎麽感覺……人和事完全搭不上呢。”
池萦之踩着木屐,噠噠噠地轉過回廊,實事求是地回答,“畫過啊。一張紙上連畫了四個呢。”她伸手比劃着,“這樣,這樣……頭大身小,神情生動,畫風挺可愛的。”
樓思危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帶着三觀盡碎的震驚表情回去自己院子歇着了。
當天晚上,池萦之臨睡前,把東宮送來的宴席帖子壓在枕頭下面,抱着湯婆子靠在床頭,在油燈下翻看着自己那本厚厚的記事簿。
這些年來陸陸續續記錄的劇本片段實在太多了,時間線又是打亂的,一不小心就會漏過一截。她翻看了半天,也沒找到符合明天東宮設宴的片段。
或許是一場純粹過場的宴席,自己是個活動的背景板?
她這樣想着,翻看着記事簿,安心了不少。
湯婆子暖和得很,她看着看着,上下眼皮逐漸打架,靠在床頭沉沉地睡着了——
鋪天蓋地的黑幕正中,一行大字快速滾動:
【第七百零七幕】
【涉及敏感題材,文字劇本審核不通過,自動轉換為模拟劇院模式】
【模拟劇院模式開始,5,4,3,2,1……】
——這次連‘是/否’的選擇項都不給她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又陷入了一片茫茫白霧之中。
這次所在的地方,還是一處幽靜的內室,但擺設布局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見過的同一處靜室。
窗外也沒有蛙鳴了。半開的軒窗外,紛紛揚揚落下白鹽般的細絮來。
池萦之盯着窗外看了片刻,實在分不出到底是春日的柳絮呢,還是冬日的大雪。
她放棄了辨識季節,轉向屏風後的拔步床。
金鈎绮羅,帷帳低垂,蓋住了影影綽綽的人影輪廓。結實的雕花木柱細微的晃動着。
池萦之一驚,剛邁出去的腳步停在了半空中。
她帶着幾分複雜糾結的神色,站在原地分辨了片刻,隔着幾重帳子也分不出裏面的人到底是誰,是男是女。
停了一會兒,她還是走到床邊,試探着要去掀開帷帳。
帷帳卻從內開了一條縫。一只雪白如蓮藕般的小臂橫出了帳外,仿佛溺水之人四處抓尋浮木一般,吃力地反手揪住了重重紗帳,青蔥般的指尖泛起了用力的白。
手腕處一道明顯的紅色勒痕。
池萦之怔在原地,盯着那只眼熟的手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反複地看自己的右手。
帷帳再度從內掀開,一只屬于成年男子的健壯手臂伸了出來,輕易地捉住了床頭無力垂落的手腕,帶着幾分親昵的意味摩挲了那處紅色勒痕,将雪白的手臂又捉回了帷帳之中。
池萦之只覺得自己拎着輕紗帳的兩根手指有千鈞重,幾次想要掉頭就走,想想看不對,這還是劇情第一次出現不可描述的場面,總得把對方是誰搞清楚。
她深吸了幾次氣,做足了心理準備,一狠心就要掀起帷帳——
“世子爺又做噩夢了?快醒醒,該起身準備進宮了。”
阿重清脆的聲音出現在靜室裏,大片白茫茫的濃霧瞬間四處湧了出來,遮蔽了眼前的景象。
池萦之被推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進宮,受夠了刺激的鹹魚選手準備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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