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進言 (44)
了。
奶娘這才驚覺不好,搖了幾次啓哥兒,啓哥兒軟着身子沒有任何反應。
這會兒天色已晚,合子和幾個有家室的媽媽都已經下差出府,木婉薇身前侍候上夜的大丫鬟是櫻桃。
奶娘心中焦急,便将這事兒告訴了櫻桃。
這事耽擱不得,櫻桃雖知道自己嘴笨,卻還是小心翼翼的措辭,将事兒緩緩的同木婉薇說了。
櫻桃說的再緩,木婉薇心裏也是承受不住了。她匆匆下了床榻,連件衣裳都顧不穿就往啓哥兒的房裏跑。
這會,啓哥兒的房裏燈火通明,平日裏幾個侍候着啓哥兒的丫鬟婆子都一臉凝重的圍在床榻前。
看到木婉薇擰着眉頭進來,低頭退到一邊兒,給木婉薇讓了路。
啓哥兒的奶娘,正坐在床榻上抱着啓哥兒在輕晃,一邊晃一邊叫啓哥兒的名字。
木婉薇兩步上前,輕輕的将啓哥兒接到自己的懷裏。忍着心底升起的恐懼,她抖着手去拍啓哥兒紅撲撲的臉蛋,一連喚了幾聲啓哥兒。
啓哥兒緊合着眼睛,對木婉薇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
木婉薇皺緊眉頭,将指甲掐在了啓哥兒的人中上。直在啓哥兒的鼻下掐出了一道血印子,啓哥兒的身子才微微顫動了下。松了手,身子又軟了下去。
此時木婉薇的心裏,已經不是一個‘慌’字可以形容的了。她盡量穩着神色,擡頭讓櫻桃去自己房裏拿牌子,馬上命人去請屈郎中。
待櫻桃轉身出去後,她忍着吐,壓着心底的慌意,将啓哥兒的渾身上下都輕摸了一遍。
額頭涼涼的,和往日無異,并沒有發熱。小手溫熱,帶着絲絲的潮意,也屬正常。
摸到軟棉棉的小腳,木婉薇心中一顫。小腳是冰涼的,沒有一絲熱乎氣……
木婉薇把啓哥兒放到床榻上,将啓哥兒的腳抱在懷裏搓了又搓。自己的手掌都搓的發燙了,啓哥兒的小腳兒上依舊沒有一絲暖意。
心中的恐懼升到極點,木婉薇猛的一下将啓哥兒小小的身子在懷裏抱緊了。擡眸間見平日裏幾個侍候啓哥兒幾個丫鬟婆子還愣愣的站在那裏不動,忍不住對她們一連喊了四個滾字。
剛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芍藥連忙将木婉薇給勸住了,低下頭看了眼啓哥兒,言說木婉薇抱得太緊了,伸手将啓哥兒抱了過去。然後對眼中滿是恐慌的木婉薇道,“姑娘……您定要穩住了心神。萬不要屈郎中來了後說啓哥兒無事,您倒把自己的身子傷了……”
木婉薇癱坐在床榻上,将貝齒狠狠咬在了手腕上。她既恨又怕,恨那些對啓哥兒下如此毒手的人,怕啓哥兒再也醒不過來。
芍藥商量着讓木婉薇輕口,哽咽勸道,“姑娘,您現在是雙身子……定要顧全自己,定要顧全自己……”
木婉薇眼眸動了動,是啊,啓哥兒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為何在自己帶着身子的時候出事?
也就是說,那人的目的不僅僅是啓哥兒……
是誰?木婉薇緊緊咬着牙關,含着淚水的眼眸眯得緊了。是安慶王妃,司徒靜姐妹,還是賢嫔或是皇後?
“姑娘,松松口……”芍藥見木婉薇的手腕滲出血絲,輕輕将啓哥兒放到床榻上,抖着手去碰木婉薇被死死咬住的手腕,輕聲道,“血,都出血了……”
血腥味一入口,木婉薇胃中一陣翻騰,捂着嘴狂吐起來。
芍藥連連拍木婉薇的後背,對同她一直跑進來的青梅和幽棠道,“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去拿漱口的清茶和梅子!”
青梅首先反應過來,哦了兩聲後轉身跑了出去。幽棠則是從一側的小幾上抓了把團扇,輕輕的給木婉薇扇風。
櫻桃傳完話回來,一進屋兒便看到木婉薇煞白的俏臉和帶着血牙印的手腕。
心中一怒,脾氣上來了。兩步上前,将立在一旁不敢擡頭,身子正打着哆嗦的奶娘罵了一頓。尤不解氣,又插腰罵起那個做下這種卑鄙手段的人,“不知是哪個遭天殺的,竟是敢……”
“櫻桃……”芍藥猛的打斷櫻桃的話,擡眸看了屋裏還立着的幾個丫鬟婆子,挑挑眉道,“去打盆熱水來……”
若真有人對啓哥兒做下手段,那十有八九是啓哥兒身邊的人。櫻桃這般嚷嚷,會打草驚蛇。
櫻桃不笨,只是反應略慢一些。聽了芍藥的話後忙改了口,“……不知是哪個遭天殺的,竟是敢将菜油滴到臺階上,害得我差點滑倒了。”
說罷,轉身出去打熱水去了。
含了顆酸梅後,木婉薇輕輕靠在了床榻上。她左手輕輕握着啓哥兒的小手,心亂的無以複加。咽下兩口口水後,将右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不痛,卻和揣了塊冰一樣。
不用郎中來看,她也知道自己這是動了胎氣。若不趕快診治,只怕腹中這個孩子不保。
木婉薇努力的平息着呼吸,不讓自己動心思自己去想任何事情,吩咐青梅親自守着去熬碗安胎藥來。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她輕輕眯上眼眸,問打了熱水回來的櫻桃,“屈郎中還有多久才能到?”
她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床上這個昏睡着的的,還是腹中這個剛剛紮根兒的。
櫻桃見木婉薇額上滲出一層虛汗,連說了兩聲快了,轉身出去打探消息了。
誰知才剛跑出兩步,迎面就撞到了一個人。雙雙跌倒之後,櫻桃才發現那人是安慶王妃。
安慶王妃也沒怪櫻桃的毛糙,扶着赫嬷嬷的手就進了屋。見到坐在床榻前的木婉薇,張口就問,“怎的,啓哥兒昏睡了一日還未醒?為何不早些說,也好早些去請郎中來看?”
木婉薇輕輕挑眉,睜開雙眸,将刀子般淩厲的目光掃向了安慶王妃。
這事兒才發生不到半個時辰,蘭苑裏的人又沒到處嚷嚷,安慶王妃是如何知曉,又來得這般快的?
這是不是說,對啓哥兒動手的就是安慶王妃。她此番來,是來查看成果了?
安慶王妃被木婉薇的眼光看得心底驟然升起一絲寒意,握緊拳頭暗咬銀牙,剛想拿出婆母的尊嚴說些什麽,便見木婉薇突然皺起了柳眉,本平靜臉上露出了驚慌。
美眸微微向下一移,見木婉薇放在小腹上的右手抓緊了。
木婉薇因小腹的突然一墜而驚出一身冷汗,她不敢再動心思去想什麽。閉上雙眸,提着呼吸,仔細體會小腹傳來的感覺。
安慶王妃是過來人,再清楚不過這代表的是什麽了。沒再同木婉薇說話,而是對身側的赫嬷嬷道,“速去二房,看看早些時候來給姍兒請脈的王郎中走沒走?若是沒走,速請到蘭苑來,若是走了,再速去請回來。”
得了安慶王妃的話,赫嬷嬷腳下沒耽擱,馬上就轉身跑了出去。
安慶王妃輕步走到木婉薇面前,将手放在木婉薇的手上說了許多寬慰的話,“媳婦兒,啓哥兒只是多睡了會兒,定不會有事兒的。你要放寬了心,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木婉薇輕輕別頭別有搭話,心中一個勁兒的念叨屈郎中怎麽還不來,她這口氣都要提不上來了。
過了約半盞茶的功夫兒,房門處傳來了急急的腳步聲。
木婉薇連忙回過頭去看,卻見閃進來的是赫嬷嬷。
赫嬷嬷滿臉急色,走到安慶王妃面前回了話。赫嬷嬷去芭蕉院時,那個給司徒姍請脈的郎中已經出府去了。得知走的不久,赫嬷嬷連忙打發了人去攔着,相信很快就能再請回來了……
安慶王妃點頭,回頭又安慰了木婉薇幾句,讓她将心放寬。
這回,又從門外走進了一個臉生的小丫鬟。那小丫鬟手裏端着一碗湯藥,進了屋後竟直走到了赫嬷嬷的面前。
赫嬷嬷從小丫鬟的手中端過湯藥,用湯匙輕輕攪動了幾下後,遞到木婉薇的面前輕聲勸道,“世子妃,您的身子要緊,王郎中未回來,先喝碗安胎藥吧……”
第 286 章 交待
第 286 章 交待
赫嬷嬷将話說完,芍藥将心高高提了起來。
青梅去熬安胎藥,可是在安慶王妃進來之前。她的藥都沒有熬好,赫嬷嬷手中這一碗又是從何而來?
事先準備下的?她怎麽就知道自家姑娘的身子會不适?
暗暗磨了下牙,芍藥伸手去接安胎藥,輕聲道,“太熱,先放到一旁涼涼吧……”
“不熱,從芭蕉院一路過來,早就溫了。”赫嬷嬷沒松手,又對木婉薇勸道,“世子妃,身子要緊。”
木婉薇掃了眼那碗安胎藥,将臉別向了一邊兒。她已經過了拿運氣去賭命的時候,如今的她,輸不起。
安慶王妃見木婉薇執拗,又輕聲勸了幾句。回手接過赫嬷嬷碗裏的安胎藥,撥動了幾下湯匙後,親自舀起一勺送到了木婉薇的嘴邊,“媳婦兒,大的是你的兒,小的也是。母親知道你挂心,可藥是要喝的。不然……”
木婉薇看着遞到自己唇下的湯匙,突然就笑了。胸中提着的那口氣一松,竟感覺小腹又是沉沉一墜。
她連忙斂了神色,輕聲細語的對安慶王妃道了句不敢勞累母親。然後坐直身子,擡起手去接藥碗。
嫩白的手指搭在碗底,就在安慶王妃松手時,木婉薇将手又縮了回去捂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擰緊了眉頭……
藥碗落在地上雖沒碎,滿滿的湯藥卻潑灑出去一半之多。
安慶王妃愣了下後,臉色驟然變得不好。聰明如她,又怎會看不出木婉薇是故意的?
寒了語氣,安慶王妃挑明問道,“媳婦這是怕我要藥中下毒,殘害江家子嗣?”
木婉薇心中冷笑,沒有接這話,只将肚子捂住,擰着眉頭又呻吟了兩聲。
芍藥高吊着的心微微放下,連忙對安慶王妃解釋說木婉薇是突然腹痛,并不是有意砸了藥碗。
安慶王妃卻沒聽這話,她一臉冰霜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木婉薇。冷笑兩聲剛要說話,櫻桃拉着屈郎中急急的跑了進來。
櫻桃線條粗,沒擡頭去看安慶王妃的神色,而是直接将屈郎中推到了木婉薇的面前,先是急急的讓他給木婉薇診脈,見木婉薇的左手一直拉着啓哥兒,又忙讓他先給啓哥兒看看。
屈郎中卻吸了吸鼻子,瞄了眼木婉薇和安慶王妃的神色後,用極輕的聲音道了句,“好濃的麝香味……當門子無疑……”
然後,将視線落在打翻在地,碗裏還殘留着半碗的藥汁上。
安慶王妃眉頭一揚,惱了,直問屈郎中一未品二未驗,何以說那碗藥中有麝香。
屈郎中對安慶王妃行了禮,也不去做争辯,而是謙卑的道,“小老兒醫術不精,定是聞錯了,王妃娘娘莫要聽小老兒胡說。”
安慶王妃暗暗咬牙,看了眼依舊在那裏捂着小腹的木婉薇和神态恭敬的屈郎中兩人,甩了袖子向外走去。
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冷聲喚一臉錯愕的站在原地的赫嬷嬷,讓赫嬷嬷把将那半碗湯藥一起端下去。
安慶王妃的身影一消息,木婉薇連忙将手腕遞到了屈郎中的面前,臉色蒼白的急急道,“快幫幫我,我要這個孩子,我要他……”
屈郎中一連說了幾聲別慌,沒有給木婉薇診脈,而是讓先換個地方。眼下這裏麝香的味道過重,時間久了對木婉薇的身子不易。
木婉薇點頭,讓芍藥和青梅扶她起身,帶着啓哥兒一起回她的房裏。
安慶王妃并沒走,她就穩坐在啓哥兒寝室的外面。待看着木婉薇旁若無人的從她面前走過,氣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木婉薇幾人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兒,王郎中被請了回來。按安慶王妃的意思将那碗湯藥查驗一番後,對安慶王妃點了頭,藥裏的确有麝香,且是藥性最為霸道的當門子。
赫嬷嬷聞言大驚失色,一下子就跪到地上了。她從芭蕉院裏端安胎藥本是一片好心,怎會想到是被人做過手腳的。
安慶王妃怒着容顏,狠狠掴了赫嬷嬷一耳光。
她聽聞啓哥兒有事來蘭苑,本是做當祖母應當做的事。卻不想因為一碗安胎藥,硬生生背了謀害大房母子三人的罪名……
赫嬷嬷從地上爬起來後,對安慶王妃急急的道,“王妃,眼下可要怎麽辦?世子妃已是誤會了,等世子爺回來……”
安慶王妃癱坐在繡墩上,咬牙看向了芭蕉院的方向。須臾,讓赫嬷嬷拿着她的帖子去請與安慶王府相熟識的劉禦醫,定要保住木婉薇母子三人安危。
她是恨不得大房馬上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可若是現在消失了,不僅達不成自己的目的,而且會将自己搭進去!
此時的木婉薇,已是在屈郎中診治後卧床靜養了。她的确動了胎氣,卻并不嚴重。只要安下心來好好服用安胎藥,精心養上幾日便好。
至于啓哥兒,屈郎中找到了原因。
在啓哥兒的左腳大拇指上,有一個小到眼睛幾乎看不到的針眼。若不是那裏的肌膚微微泛着青色,只怕屈郎中也是看不到。
是毒無疑,若任啓哥兒這般睡下去,定是再也醒不過來。
想救,要先讓啓哥兒醒。
為怕木婉薇這個當娘的看了心痛,屈郎中将啓哥兒抱到了外室中。然後用銀針依次刺入人中,湧泉,十宣穴(十指尖,容嬷嬷特別忠愛的地方……)。
在刺人中,湧泉兩穴時,啓哥兒哼哼着哭了兩聲。針一拔,又昏睡了過去。
待到屈郎中狠着心将兩根銀針刺入左右手大拇指後,啓哥兒哇的痛哭了一聲。
躺在內室裏的木婉薇心中揪扯着痛,想下床去看,卻被匆匆跑進來,眼中含着淚的芍藥硬生生按住了。
那種場面,連她都受不住,更何況是母子連心的木婉薇?
屈郎中心中也是不忍,這種錐心之痛,便是個大人也承受不住,何況是個才幾個月大的幼兒?
可他的針一拔,啓哥兒的眼皮就往下垂。無法,只能将十個指頭紮滿,然後任着啓哥兒在兩個丫鬟的懷裏掙紮着嚎啕大哭。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見大哭中的啓哥兒眼中徹底清明了,屈郎中才将銀針收回……
木婉薇趴在芍藥懷裏,右手緊緊抓着簾幔,銀牙咬得緊緊的。聽到啓哥兒的哭聲變小了,她連連催守在床邊的青梅,讓青梅出去看看可是治好了,若是治好了,馬上啓哥兒抱過來給自己看。
青梅點頭,出去後沒一會,将依舊抽噎着的啓哥兒抱進來了。
木婉薇伸手接過兒子,只看他十個指頭上抱着的白布一眼,便淚如雨下。她擡頭看跟在啓哥兒身後的屈郎中,眼中全是疑問。
屈郎中回答的痛快,眼下啓哥兒只是醒了,要想徹底好,還要用藥清七日毒。而這清毒的前兩日,啓哥兒不能吃奶,只能喝水……
屈郎中的話還沒說完,安慶王妃帶着劉禦醫不顧丫鬟阻攔人進來了。
此時的安慶王妃,臉上已是沒有了怒色,柔聲和氣和木婉薇說了許多好話也不見木婉薇正視自己後,言稱次日給木婉薇一個交待。
說罷轉身出去,卻沒有回主院,而是帶着滿臉怒色,帶着赫嬷嬷直接奔了芭蕉院。
第 287 章 審罰
第 287 章 審罰
安慶王妃帶着赫嬷嬷和幾名身強力壯的婆子來到芭蕉院時,芭蕉院裏已是落鑰就寝了。
赫嬷嬷敲開院門一問,守門的婆子回說将院門落鑰是司徒姍吩咐的。
安慶王妃指着只亮着幾盞燈籠的院落,對守門的婆子挑眉問道,“二奶奶呢?”
這種打理庭院的事一向是由司徒靜勞心,如今司徒姍帶着身孕,她更應該精細才對,怎麽輪到司徒姍親自下了吩咐落鑰?
那守院門的婆子眼中帶了兩分回避,讪讪的回了句,“……二奶奶,已是不管院裏的事了,院裏的事兒全由小二奶奶管。”
安慶王妃笑了,“我竟是不知道二房換了當家做主的,你們家二奶奶現在何處?”
守門的婆子擡手虛指了下司徒靜的房間後,回說司徒靜晚飯後就回房了,現下應該已經就寝了。
安慶王妃不再聽那婆子羅嗦,對赫嬷嬷使了眼色後轉身上了抄手。來到司徒靜的門前,見裏面還掌着燈,也未敲門,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司徒靜正坐在圓桌前同巧明聊天,聽見門響猛的一驚,擡起頭來見來人是安慶王妃後,立馬起身迎了過去,滿面柔笑的問安慶王妃這麽晚怎麽過來了……
一句話未說到頭,院子裏突然明晃晃的亮了起來,并不時傳來丫鬟婆子的哭叫聲。
司徒靜看了眼安慶王妃陰沉着的臉色,緩步走到了大敞的門前。
院子裏,安慶王妃帶來的幾個粗婆子将芭蕉院裏一衆丫鬟婆子趕到了院子中。赫嬷嬷将一個小丫鬟從人群裏拉出來,狠狠的甩了兩耳光又将其踹倒在地,接着,手中的細木棍不顧頭臉的抽了下去……
司徒靜駭得捂住了嘴,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回過身子,她顫着聲音對安慶王妃問道,“母親,這……到底發生了何事……”
安慶王妃臉色極怒,在圓桌前坐下後沒有回答司徒靜的話,而是疾聲厲色的高喝了一聲,“跪下!”
司徒靜被吓得打了個寒顫,撂起繡了百合花的裙擺跪在了地上。然後擡起滿是驚恐的美眸問道,“母親,我可是做了讓您生氣的事兒?若是這樣,還請母親細細說來,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安慶王妃擡将巧明戰戰兢兢奉上的茶盞摔到司徒靜面前,怒聲質問司徒靜為何給啓哥兒下毒。
光給啓哥兒下毒也便罷了,竟然還在司徒姍的安胎藥中下麝香,居心何其歹毒!
至于算計讓赫嬷嬷将那碗有麝香的安胎藥端到蘭苑中的事,安慶王妃猶豫了一下,沒問。
夏日裳薄,司徒靜被滾燙的茶水燙的啊的一聲慘叫,跪着向後退了幾步。待反應過來安慶王妃話裏的意思後,似被雷劈了一般呆愣了須臾,然後凄聲喊了兩聲冤枉。
她今日一日都沒出了芭蕉院,又如何去蘭苑給啓哥兒下毒。若說是派的丫鬟婆子,木婉薇陪嫁而來的幾個丫鬟媽媽豈是吃素的?
“連母親都費盡力氣才做成的事……”司徒靜哭得梨花帶雨,“媳婦又哪有那般的本事?”
當初為了從竹葉的嘴裏問出鎮國公府的府邸格局,安慶王妃可是花了大力氣!
至于說給司徒姍的安胎藥裏下麝香,司徒靜就更冤枉了。她抽抽噎噎,滿腹委屈的道,“自妹妹有了身子,所吃所用,皆是由她身邊的丫鬟親自打理,我不曾插手過半分。便是這樣妹妹還不放心,硬是要自己管院子……眼下,小廚房裏連個摘菜的丫鬟都是妹妹親自派的人……母親,她可是我的親堂妹,同姓司徒,如今又侍候了一個男人,關系是何等的親密?我容不下別人,還能容不下她?她年紀小,又帶着身子,我恨不得什麽都順了她的意……姑母如今這樣說,可是讓靜兒無地自容了……”
站在一旁的巧明适時的跪下接了話,臉上帶了憤憤的道,“自堂姑娘進了門兒,我家姑娘受的委屈豈是一點半點,可她何時對別人抱怨過一句了?”
司徒姍自進門兒成了小二奶奶,便将自己當成了正牌二奶奶,私下從未對司徒靜有過分毫敬意。
比例現下白日裏炎熱,府裏各房都有冰例。
二房裏,按着道理這冰應該先供着江楓和司徒靜先用。司徒姍卻非讓奴才把本應該先給司徒靜的那份冰送到她的房裏去,說她帶着身子受不得熱。司徒靜身子健朗,晚上一時半刻的也沒什麽。
雖是不打眼的小事,打的卻是正房太太的臉面……
在打理府事上,司徒姍也是處處同司徒靜做對。司徒靜說東,司徒姍說西,連給丫鬟做衣裳用什麽顏色的布料都要争上一争……
巧明還想往下說,司徒靜卻将她攔住了,哽咽一聲後,笑得凄楚,“別說了,我聽着,都像是我受不了這些委屈,而私下裏對妹妹做下手段了……母親,”司徒靜聽着窗外傳來的一聲聲凄厲叫喊,擡頭對安慶王妃道,“媳婦兒也不争辯了,總之,全等外面的丫鬟婆子怎麽說吧。若她們的供詞能還了媳婦的清白最好,若還不了,那媳婦……認了……”
說罷垂下頭,再不言語了。
安慶王妃坐着端直,細細打量着眼前一幅認打認罰的司徒靜,心中思量她的話有幾分可信。
看着,不像假的。可自己這侄女,天生一幅柔弱相,又慣會裝可憐……
正這會兒,赫嬷嬷一臉煞氣的進來了。對安慶王妃點了點頭,道,“都問出來了,是帶到這裏來,還是在院子裏?”
安慶王妃瞄了眼正低垂着頭的司徒靜,冷聲道,“帶進來……”
赫嬷嬷得了令,馬上出去了。須臾,将三個打得遍體鱗傷的奴才扔到了司徒靜的身邊。
司徒靜被渾身是血的三個人吓得驚叫一聲,同巧明抱做一團了。
随着赫嬷嬷一聲高喝,三個人按着年紀老少将事一一說了出來。
安慶王妃坐在主院聽聞啓哥兒出事的消息,是那個年老的那個婆子在看見蘭苑裏派人出府後,特意在主院周圍嚷嚷開的,為的就是引安慶王妃前去。
王郎中正趕着那個空當出了府,也是有人安排。是那個稍年輕點的媽媽引得路,特意尋着偏僻的小路走,為的就是讓別人一時半會兒追不上。
而赫嬷嬷之所以會在尋不到郎中的情況下端了碗安胎藥回蘭苑,則是那個年紀小些的丫鬟有意相勸的。
說什麽郎中去了不也是給開幅安胎藥,郎中雖走了,安胎藥卻有的是,莫不如端一碗去,反正都是一樣的東西一樣的熬法,又是專門給小二奶奶熬的,還能出什麽問題不成……
當時的赫嬷嬷也是被鬼迷了心竅,平日裏人精似的,卻偏偏聽了這丫鬟的話。
說到最後,三人中的兩人将矛頭指向了小二奶奶司徒姍,餘下的那個送郎中走的媽媽,則斬釘截鐵的說是司徒靜身邊的丫鬟指使她這般做的。
司徒靜一直在旁邊心驚膽顫的聽着,待到那媽媽将帶着條條備痕的右手指向她時,她對安慶王妃磕了個頭,承認了。
送王郎中走,的确是她授意的。目的,就是拖時間讓木婉薇得不到救治。
安慶王妃眼眸眯緊了,她來芭蕉院的路上就認定了是司徒靜做下這一切的,可如今得出的這結果,大出她的意料……
心中正猶豫着,江楓匆匆走進來了。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徒靜和三個受了酷刑的奴才後,走到安慶王妃身前問發生了何事,何以将人打成這樣。
安慶王妃擡頭瞄了江楓一眼,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今夜歇在了哪裏。”在等知是歇在了司徒姍的房中後,又問道,“姍兒為何沒出來?”
這般大的動靜,便是個死人也驚動了,司徒姍躲着不出來,是心虛了吧?
江楓笑了,“她膽子小,聽到外面這動靜被驚到了。想喝碗安胎藥又叫不到丫鬟婆子,所以才讓我出來看看……”
安慶王妃微微挑了下眉毛,略思片刻後,起了身,“走,過去看看。”臨出門時,對跪在地上垂着頭的司徒靜冷冷道了聲,“你也來。”
司徒靜拿着帕子抹了淚,起身跟在了安慶王妃的身後。
院子裏一片狼藉,那些受了刑的丫鬟婆子在院子裏或低聲或高叫的哭着,猛的一聽,似萬鬼在哭一般。
司徒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去拉身側江楓的手,可手伸到一半的卻又縮了回來,在袖子裏握成個緊緊的拳頭。
一行人走到司徒姍房門前後,安慶王妃讓赫嬷嬷去小廚房端安胎藥,自己則帶着江楓和司徒靜走了進去。
三人走到屏風處,司徒靜止了腳步,待赫嬷嬷端了安胎藥回來後,接到了自己手中。
內室裏,司徒姍正捂着尚平坦的小腹往起坐。擡頭看到安慶王妃同江楓,臉上露出了驚訝。
在看到安慶王妃臉上雖笑,眼中卻帶着一絲溫怒後,心中沒由來的忐忑了。待看到司徒靜端着湯藥進來,并拿着湯匙不停攪動時,臉色白了兩分。
安慶王妃如沒看到司徒姍臉上神色瞬間幾變一般,她提裙坐到床榻邊上,對司徒姍笑得慈祥,“聽聞你被外面的事驚到,母親立馬就趕過來了……”回手接過司徒靜手裏的安胎藥,遞到司徒姍的面前又道,“正巧赫嬷嬷手裏還拎着從這裏帶去那碗安胎藥,還是溫的,你快些喝了。肚子裏的孩子要緊……”
司徒靜擡眸掃了眼站在床榻前的江楓和司徒靜,沒有擡手去接。
安慶王妃舀起一湯匙送到了司徒姍的嘴邊,司徒姍再次看了眼司徒靜,下意識的将嘴唇抿緊了……
“怎的,怕母親在這安胎藥裏給你做下手腳?”安慶王妃挑眉,斂了笑容,“還是,你覺得這藥被動了手腳?”
司徒姍連連搖頭,直說不是,眼睛的餘光,卻不着痕跡的向司徒靜瞟了過去。
果然,司徒靜在玩味的冷笑……
安慶王妃在臉上挂了柔柔笑意,再次将藥遞了過去,“都是你丫鬟一眼不錯的盯着熬的,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看着再次送到唇邊的湯匙,司徒姍一別頭,下意識的用手撥開了。琥珀色的藥汁,潑灑在了安慶王妃的裙擺上。
安慶王妃嗤笑一聲起身了,将藥碗遞給赫嬷嬷,背過身子冷言道,“服侍小二奶奶用藥。”
江楓想要攔着,卻被安慶王妃一聲喝退。
這邊兒,赫嬷嬷已是狠準快的捏起司徒姍的下巴,将那整碗安胎藥灌了進去。
司徒姍被藥嗆得喘不上氣來,赫嬷嬷一松開她,她便趴在床榻邊用手指扣喉嚨,想要将喝進去的藥吐出來。
“這安胎藥,你還要喝七個月。”安慶王妃回過身,對涕淚齊流的司徒姍柔聲道,“等生下了靜兒的嫡子,你便再也不用喝了……”
第 288 章 貴客
第 288 章 貴客
安慶王妃是在次日臨近中飯時帶着赫嬷嬷,押着三個遍體鱗傷的奴才到蘭苑中來的。
讓三個賤奴在院子裏跪下後,安慶王妃進了屋兒,給了眼睛裏布滿血絲,正在同芍藥說話的木婉薇一個交待。
話說的既通透又敞亮。
啓哥兒的毒,是司徒姍下的,那碗下了麝香的安胎藥,也是司徒姍算計着安慶王妃親自端到了木婉薇面前的,為的就是離間兩人之間的關系……
說到恨處,安慶王妃冷着臉面,咬牙切齒的道,“媳婦兒,雖說她未嫁前是我的親侄女,可我卻不偏袒她一絲半毫。她既是有膽子做下這種害人性命之事,那就是有膽量承擔後果。依着我以往的性子,定是現在就命人将她擰送到順天府去!”
頗為義正言辭的一番表态後,又無奈的一嘆,轉了語氣,“可她現在畢竟懷着江家的骨血……如今,只能等她将孩子生下來。然後怎麽處置,由媳婦兒你說了算!”
木婉薇的臉上沒有露出半絲笑意,安慶王妃所說的話,她一句也不信。在她看來,這事,是安慶王妃、司徒靜、司徒姍三人一同做下的。如今這般,不過是計謀沒成将司徒姍推出來擋過。
司徒姍帶着身孕,自己再得理不饒人,也不能往死裏逼一個孕婦。
七個月後,誰知七個月後安慶王府是何樣的天地?那時自己帶着八個月的身孕,光護住自己都不易,又何來處置司徒姍一說?
安慶王妃見木婉薇神色冷冷的不願意多說話,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她知道這事急不來,又說了幾句寬心話,将那三個奴才随木婉薇處置後,帶着赫嬷嬷起身離去了。
安慶王妃一走,出去‘沏茶’沏了半刻鐘的芍藥回來了。狠聲咒罵了安慶王妃幾句後,将先前沒說出口的話說了下去,“佩兒的事兒,已是打聽的差不多了……”
昨個晚上,在芭蕉院裏一片鬼哭狼嚎之時,蘭苑中也沒閑着。
由芍藥帶頭,青梅,菊露帶着向個粗婆子做助手,亦是将蘭苑裏看着可疑的丫鬟婆子嚴刑審了一遍。
待到天邊亮起魚肚白時,一個叫小藍的丫鬟在受了近二十棍後松了嘴,供出同她平日關系甚好的一個丫鬟佩兒早起時神色有些不對。說話時前言不搭後語,給蘭苑裏養魚的大缸裏換水時,蹲在缸邊愣了許久的神兒,還差點掉到進去。
在啓哥兒昏睡後不久,神色慌苡的佩兒說肚子痛,同小藍換了值,請假出府醫病去了。
芍藥聽罷,沒等天亮,已是派人去查佩兒的底細。家在何處,因何而賣,進府多久,平日裏又同誰走得近。
此時同木婉薇回的,便是佩兒的一些情況。
佩兒是外邊買來的丫鬟,入蘭苑時,是木婉薇懷着啓哥兒七個月,蘭苑正缺人手時。進來就當了灑掃丫鬟,話不多相貌又不突出,所以一直不起眼兒。
後來因為話少人勤懇,被調到了啓哥兒的屋子裏當差,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