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言 (45)
清掃室內。
家是貧家,可就這貧家,在佩兒進到蘭苑裏當差後卻突然大手筆的制下了十畝良田。再後,半個月前突然賣了田地舉家搬離了……
也查過了佩兒平日都和誰走得親近,除了将她供出來的小藍外,便是二房的一個名叫輕雨的丫鬟。
這個輕雨,雖是二房裏一個灑掃的,卻是司徒靜一個陪房媽媽的閨女。十日前,被放出府回家成親去了。人,如今在司徒府中。
木婉薇聽罷咬牙,握着的拳頭狠狠錘了一下床榻!
這邊兒主仆兩人剛将話說完,那邊兒啓哥兒又哭上了。木婉薇煩躁的在床棍上翻了幾個身,似條活魚在油鍋上煎着一般。
一個上午的時間,啓哥兒已是餓得哭了四起兒,全是用淡糖水糊弄過去的。
可淡糖水,又哪能抵餓……
實在忍受不住了,木婉薇想要下床去看一眼啓哥兒。芍藥卻把她按住了,哽咽着道了句,“姑娘,別看了,這會子,是劉禦醫和屈郎中在給啓哥兒喂藥呢……”
安慶王妃來的那會,芍藥便是去看啓哥兒了。她回來時,藥童剛将清毒的湯藥熬好。
木婉薇一嘆,又躺在了床榻上。捂着小腹,吧嗒吧嗒掉眼淚。
屈郎中千叮咛萬囑咐的讓她卧床靜心休養,可眼下的情景,她又哪靜得下心來?
偏院裏,白發蒼蒼的屈郎中和劉禦醫正一臉不忍的在給小小的啓哥兒喂藥。
他們兩個加起來年過百歲的老頭在一起研究了近一個晚上,最後得出結論,要将啓哥兒身體裏的毒素排清,只能先空腹用藥,等毒清的差不多了,再開藥細細調養。
對年僅六個月大的小兒來說,這是最殘忍的法子,卻也是唯一的法子。
安慶王妃從木婉薇的房裏出來後并沒回去,而是來看了啓哥兒。見本白白胖胖的孩童在一夜之間折騰的瘦了一圈,心中也升起不忍。再見啓哥兒不肯吃那苦藥汁子,哭得驚天動地時,安慶王妃捂着胸口起身走了。
出了蘭苑,同樣心生不忍的赫嬷嬷不由得道,“王妃,這事既是小二奶奶做下的,那她那裏許是能有解藥。若不如……”
安慶王妃點點頭,擡步往芭蕉院的方向走去。三步後,又停下了,回頭對赫嬷嬷道,“以姍兒的性子,便是有解藥也扔了。有劉禦醫在,定不會有事的,咱們回去吧,燒燒香,拜拜菩薩,佛祖會保佑啓哥兒的……”
赫嬷嬷神思一頓,忙符合了兩聲,跟在安慶王妃的身後往主院去。
主仆兩人剛走過花園,一個小丫鬟踩着小碎步急急走來。見到安慶王妃後,先是行了禮,然後說府上來貴客了,前院的徐管事讓人來傳了話,讓安慶王妃出去接待一下。
安慶王妃微微挑眉,問來的是什麽人。
“是朝瑰公主和鎮國公夫人。”那小丫鬟畢恭畢敬的回道,“徐管事派人來傳話時,兩位貴客已是在花廳就坐了。”
第 289 章 回來
第 289 章 回來
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結伴到安慶王府來,是專門給木婉薇送醫婆的。
前一日木婉薇在朝瑰公主府走後,朝瑰公主和鎮國公夫人心中就挂了擔心。木婉薇的個性有多倔強她們都清楚,若不是事情糟到了她無法掌控的地步,她根本不會強撐着身子回娘家尋求幫助。
所以在同安慶王妃笑着閑話了一盞茶的功夫後,鎮國公夫人提出去看看木婉薇。言稱多日未見了,心裏想的慌。
這最為平常的要求,落在安慶王妃的耳中,變了別樣味道。
在她看來,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前來送醫婆是假,真正的原因是木婉薇私下裏給兩個府上送了消息……
這,便是安慶王妃現在不敢冒冒然動木婉薇的原因。
朝瑰公主身為嫡長公主,地位已是超然。鎮國公戰功赫赫,又剛送出去一位和親公主,正是得皇帝重用寵信的時候。
這兩個府邸,豈是能輕易開罪的?
沉着心思思慮須臾後,安慶王妃斟酌着言辭,長籲短嘆的将前一夜的事兒對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挑明說了。
反正兩人是揣着明白使糊塗來的,她便将态度放低些,盡量将事圓過去。
卻不想,安慶王妃剛将事情講完,鎮國公夫人便驚得打翻了手中茶盞。
朝瑰公主微愣之後更是勃然大怒,她拍案而起,對安慶王妃高聲怒喝道,“安慶王妃你放肆!我女是皇帝親自下旨,賜了金冊的安慶世子妃。如今,你竟然縱容你的娘家侄女,對我那小小的外孫下毒!還意圖謀害我女腹中不足三月的孩兒!這事本公主若容了你,你豈不是當我北元皇室任人欺淩!”
因自小身子弱,朝瑰公主算是整個皇室中最為和氣的一位公主。這幾十年來,真正發脾氣的次數,用一個手掌便能數得過來。
如今這番震怒,當真是将跟在她身邊侍候了幾十年的嬷嬷給驚到了。
安慶王妃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了,便是被朝瑰公主的怒氣吓得心驚肉跳,臉上的神色依舊是不減半分。
待到朝瑰公主将話說完,氣得捂着胸口猛咳的功夫,她苦口婆心的勸道,“親家母還請息怒,這事我也是氣急,并無半點包庇姍兒的意思。現在不去處置,不過是因她腹中懷着孩子……”
“姍兒?叫得真是親切!”朝瑰公主扶着案幾喘息,冷笑一聲後問道,“怎的,按安慶王妃的意思,那賤婦腹中懷的是江家子孫,我女兒腹中的便不是江家子孫?”
鎮國公夫人已是氣得身子發抖了,聽聞朝瑰公主這話,在旁邊怒着容顏冷冷的出聲,“還是,我那外甥女腹中的,不是安慶王妃你的子孫!”
論身份,鎮國公夫人不及安慶王妃。可論夫家在朝堂上的權勢,鎮國公夫人可算是整個北元腰板最硬的。
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一人一句,讓安慶王妃額上的冷汗滲了出來。
深吸了幾口氣後,安慶王妃對兩人問道,“按着親家母和親家舅太太的意思,此時應該如何論斷?”
“安慶王妃此話說的好不講理。”鎮國公夫人從坐位上站了起來,板着容顏,咬牙切齒的回道,“安慶王府內宅中事,何時輪到我和朝瑰公主兩個外人插手了?我們若真能插手,又豈會讓薇兒白白受了這般天大的委屈?”
朝瑰公主沒再廢話,讓丫鬟将她扶穩後,随便喚了個婆子,高喝一聲,“前面帶路,本宮要去看本宮那被人可着勁兒欺淩的女兒!”
安慶王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擡步走到了兩人前面,道,“我給兩位親家帶路。”
說着,扶着赫嬷嬷的手走在前面,帶着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往蘭苑的方向去。
一行人走進花園剛繞過假山,耳側便傳來了陣陣嬰啼。那撕心裂肺的嘶啞哭聲,在穿透了層層院落後,依舊是震得人心底發麻。越靠近蘭苑,那哭聲越大,聽着也越讓人毛骨悚然。
鎮國公夫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啓哥兒未滿月前都是在鎮國公府居着的,她認得啓哥兒的聲音。
可就在幾人急急走進蘭苑的院門時,那哭聲竟是嘎然而止了……
安慶王妃臉色驟然變得青白,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啓哥兒要是在這時候去了,鎮國公府和朝瑰公主府可會善罷甘休?
沒等愣在原地的朝瑰公主和鎮國公夫人做出反應,安慶王妃凄聲叫了聲‘啓哥兒’,将帕子按在眼角,扶着赫嬷嬷的手往啓哥兒的屋子急步跑去。
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一見,連忙在後面跟了過去。
三人帶着丫鬟婆子一走進啓哥兒的屋子,便被屋內的情景給驚到了。
桌幾板凳倒了一片,地上全是碎瓷,披頭散發的木婉薇跪坐在床榻前的地上,抱着雙眼緊合的啓哥兒陣陣發抖。臉上沒一絲表情,眼淚從空洞的眼睛裏大滴大滴的滑落。
芍藥帶着青梅幾個丫鬟跪在地上,一邊擦眼淚一邊勸木婉薇放手。可木婉薇就如沒聽到一般,只用手去一遍又一遍的摸啓哥兒無一絲血色的小臉。
看到如此情景,安慶王妃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她連忙抓住站在一旁的劉禦醫,急聲問啓哥兒怎麽了,可是不好了。
劉禦醫長嘆一聲,背過身子用袖擺擦了眼角的淚,道了句啓哥兒是哭得昏厥過去了。眼下,要把啓哥兒救醒才行。
可木婉薇抱着不松手,任誰勸都不松手……
鎮國公夫人聽罷長松出一口氣,她來到木婉薇的面前,看了眼啓哥兒後,對木婉薇勸道,“薇兒,松手,啓哥兒沒事,只是,只是睡過去了……”
話臨出口,鎮國公夫人将暈改成了睡。
木婉薇這才看到了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嘴一癟,臉上露出了悲色。
她低頭親了下啓哥兒的額頭,淚如雨下,“太苦了,舅母,他才這樣小,是我沒用,沒有護好他。舅母,太苦了……”說到最後,木婉薇抱着啓哥兒輕晃,小聲的吶吶道,“江顼,你回來……我頂不住了……”
這一聲,喚得她身側的幾個丫鬟心都碎了。
屈郎中長嘆一聲,拿着銀針走到木婉薇的身後。給芍藥使了眼色後,穩準快的将針刺到了木婉薇的睡穴上。
木婉薇雙眼一合,身子向一旁傾了過去。芍藥連忙接住,青梅則把啓哥兒接到了懷裏。
屈郎中單膝跪在地上給木婉薇診了脈,眉頭一皺,臉色變得不好。
擡起頭,對急急問他怎麽了的鎮國公夫人直言道,“脈相已是極弱,若再這樣下去,只怕腹中這個要不保。”
朝瑰公主扶着丫鬟的手,細細對劉禦醫問了啓哥兒的症狀。細思後,當機立斷,讓丫鬟婆子們收拾東西,要馬上将木婉薇和啓哥兒帶回朝瑰公主府。
安慶王妃連聲阻止,“朝瑰公主,使不得,世子妃是我的兒媳,眼下這種境況全是我管理府宅無方造成。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讓她回公主府,我對這個媳婦兒,心中是一千一萬個滿意……”
若木婉薇還在安慶王府,事情或許還有轉機,若眼下去了朝瑰公主府……
話未說完,啓哥兒哇的一聲痛哭出聲。
劉禦醫,已是對啓哥兒的拇指施了針……
屈郎中走上前來附和了安慶王妃的話,木婉薇身子太弱,禁不起馬車勞頓。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讓木婉薇卧床休息,不然,腹中的胎兒難保。
朝瑰公主犯了難,将目光遞給了鎮國公夫人。她到底不是木婉薇的生母,這種大事,還是要鎮國公夫人做主才成。
鎮國公夫人心中也是恍惚,賭這一時之氣硬将木婉薇往回帶是圓了臉面解了氣,可要真傷了木婉薇腹中的孩子,只怕木婉薇也活不下去了……
正猶豫着,随兩人而來的醫婆說話了,“若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放心,便将世子妃娘娘交于老奴照顧。老奴曾經侍候過世子妃娘娘一年有餘,對世子妃娘娘的身子十分了解。至于小公子……劉禦醫和這位郎中的醫術精湛,可到底是人少力薄。不如這樣,還請朝瑰公主勞煩一趟,進宮回禀了太後娘娘,讓太後娘娘下了懿旨讓禦醫院衆位禦醫一齊診看……”
安慶王妃臉色又是一變,這,就等于是将安慶王府裏的肮髒事揭露在皇太後的面前了。猶豫了須臾,她道了句同朝瑰公主一起入宮去求皇太後……
下了決定後,她吩咐赫嬷嬷出去讓婆子準備馬車,又命人送木婉薇回房,将啓哥兒再安排別的院子別讓木婉薇再聽到哭聲……
正亂糟糟的安排之時,剛出去吩咐丫鬟的赫嬷嬷又跑回來了,道了句,“王妃,世子爺回來了,正在往蘭苑來呢……”
第 290 章 敗落
第 290 章 敗落
回到蘭苑的江顼怒了,他策馬千裏連夜趕回,為的就是能早些見到分別半月的嬌妻幼兒,卻不想,安慶王府竟是給準備了他這般大的驚喜。
怒過之後,又笑了。對着站在他面一副慈母面孔的安慶王妃用極淡的聲音連說了三個好字。
最後那個好字,聲音輕到,幾乎讓人聽不真切。
他不過是離開半月,妻兒便受了此般算計。若再晚回來幾日,是不是只能見到兩捧白骨。
安慶王妃被江顼那三聲好字說的心底發寒,想出聲為自己辯解,卻發現此時無論說什麽都是錯的。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句話,她馬上就進宮,到皇太後那裏為啓哥兒求請太醫。
江顼再次笑了,定定看了安慶王妃許久後,輕輕的道出句,“王妃既是有這般好意,那便去吧……”
一聲王妃,抹了二十幾年的母子情份。
安慶王妃又怎會聽不出來,只此時此景,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來不極換身衣裳,安慶王妃急急出了蘭苑。
朝瑰公主強撐着身子,緊随其後。安慶王妃在皇太後是何樣的身份?不過是個奴才罷了,她去求請,怎會将太醫求來?
安慶王妃和朝瑰公主走了須臾,安慶王爺在丫鬟的攙扶下出現在了蘭苑之中。
見到江顼,滿心愧疚的道了句對不住江顼,又誠心實意的對鎮國公夫人道了歉。
因在病中,安慶王爺熟睡一夜,全然不知曉府中發生了此等大事。
待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後,他怒氣沖沖的去了芭蕉院,不顧江楓和司徒靜的勸阻,硬是将孕中的司徒姍和芭蕉院滿院的奴才強行擰送去了大理寺。
此時到蘭苑中來,為的是将昨日招了供的那三個奴才也交到大理寺去細細審理。
審過之後,司徒姍應該是什麽罪,便是什麽罪,全然按法規處置。
直到此時,江顼一寒到底的心才微見了些溫度。
将府宅內事交給不會徇私舞弊的大理寺審理,是極傷臉面之事。安慶王爺能做到如此,已是給了江顼最大的交待。
稍稍柔和了神色後,江顼讓安慶王爺回到主院之中去休息,接手了為妻兒讨回公道的所有事宜。
以前他忍,是顧及安慶王爺悉心養育了他二十幾年,不想讓安慶王府早早敗落。烏鴉尚且反哺,何況他堂堂七尺男兒。
如今他不忍,是安慶王妃幾人欺人太甚,傷他妻兒,讓他忍無可忍!
當日,在餘禦奉來到安慶王府将啓哥兒帶走後,他親自去了大理寺聽審。
次日,他随大理寺衙役直奔司徒府,将藏匿于司徒府內的丫鬟輕雨和佩兒捉拿歸案。
第三日,江顼冷眼看着司徒靜在自己面前被大理寺的官差帶走。
第四日,騎馬立于司徒府府門之外,眼看着司徒靜和司徒姍的父親锒铛入獄,司徒府上哭聲一片。
第五日,他從宮中着體內毒素已經清淨的啓哥兒回到了安慶王府,将啓哥兒放到了正睡着的木婉薇的身側。
這幾日,木婉薇睡的時間頗長,醒着與江顼見面的次數,五個指頭便數得清。
她累極,就是因為江顼回來,她才睡得心安。
幾乎是江顼将啓哥兒一放下,木婉薇便醒了。入目的先是一臉笑意的江顼,然後才是躺在自己身側,正吐着泡泡在玩的啓哥兒。
木婉薇翻身坐起,抱着雖清瘦了一圈,精神卻極好的啓哥兒笑得極甜。
把啓哥兒放到床上自己去玩後,木婉薇将身子窩到江顼的懷裏後,輕聲道了句安慶王妃回來了……
那一日安慶王妃自告奮勇要前去宮中請太醫,直接便被皇太後留在了宮中。這一留,就是五日。
安慶王妃進宮前,自己的兩個侄女還穩居芭蕉院,是一正一副兩個二奶奶。可等她出來,二人皆是在大理寺中受審。
不僅如此,仰仗安慶王府繁榮了近十年的司徒府,眼見落敗。
這一好一壞的劇烈反差,讓安慶王妃出了皇宮便病倒了。
“出宮便病,”江顼聞聽這人,臉上的笑意變得冷冷的,“倒顯得太後娘娘這幾日沒有招待好她了……”
見啓哥兒要撲上木婉薇的肚子,江顼手急眼快的将其捉住,照着啓哥兒的小屁股不輕不重的來了下後,斥責道,“妹妹還為落生,你便想着法兒欺負她。”
木婉薇忍不住笑了,心中暗道江顼是真心想要個女兒。其實她也想要個女兒,剛好和啓哥兒湊成個‘好’字。
将啓哥兒抱在懷裏揉捏了一會,木婉薇笑得異常燦爛的接了江顼剛剛的話,“現在王妃的名聲可是極好的,京都之中的人誰提起她,不要堅起大拇指道一聲好,贊揚她大義滅親之舉。”
安慶王妃本是進宮向皇太後求醫,可在司徒府上的兩位老爺锒铛入獄後,卻被傳為是進宮向皇太後揭發自己娘家兄弟惡舉。
這事兒,是江顼做的。為的是保全安慶王府一絲臉面,同時也讓安慶王妃徹底同司徒一門斷絕關系。
只要她往後安安穩穩的不再起別的想法,那她就還是安慶王府的主子,京都之中讓人敬仰的安慶王妃。
見江顼抱起拳打腳踢的啓哥兒不接這話,木婉薇也就沒再說。沉默了會後,她又問江顼大理寺要是查清啓哥兒中毒的事了。
這幾日江顼一直忙,她一直睡,還沒有時間談這個。
江顼将啓哥兒交給丫鬟抱下去,轉身把木婉薇抱到了懷裏。沉默了須臾,道了句,“不是司徒姍,是司徒靜……”
将佩兒安插在蘭苑半年之久,再讓她給啓哥兒下毒的,是司徒靜。
将啓哥兒昏睡不醒的事宣揚到人盡皆知,引安慶王妃去蘭苑的,是司徒靜。
在安胎藥中放入麝香,再讓赫嬷嬷端去蘭苑的,還是司徒靜。
若不是徹底查明了,在這件事情中安慶王妃的确沒有參與,皇太後又自傳将她放出皇宮?
木婉薇抿着唇不說話,美眸緊緊的盯向江顼。十幾年的情宜,江顼現在心中定是十分難過吧。
江顼見木婉薇那樣盯着他看,輕笑出聲,“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後來為什麽不娶她?後來要娶了,她又為何寧死不嫁?”
第 291 章 手段
第 291 章 手段
江顼和司徒靜,自小便是被衆人看好的金童玉女,他們長大成親,也是最順理成章之事。
大好的姻緣沒有成,最初源于司徒夫人的百般拿捏,最後,則是江顼慢慢看清了,自己那純潔如白茉莉花兒一般的表妹,不肯展現在自己面前的另一面。
第一次有所查覺,是當年長寧公主前去同皇帝求親,讓馮青蓮嫁與江顼之時。
皇帝再不喜長寧公主将主意打到江顼的身上,也不至于将此時宣揚的整個皇室全都知道,讓長寧公主丢盡臉面。
這事,是江顼無意中同司徒靜提起,再後才傳揚開來的。
當時江顼一心迷戀動不動就淚水漣漣的司徒靜,雖知道話是從她的嘴裏說出去的,卻也不覺得她是純心去壞馮青蓮的名聲。
再次有所頓悟,是安慶王妃将木婉薇叫到英親王府羞辱一番時。
從安慶王妃的态度中,讓江顼明白這事又是司徒靜所為。
若說第一次讓馮青蓮難堪,司徒靜是無心之過。那第二次在安慶王妃面前說三道四,就全然是有意為之。
加上之前暗暗丫鬟婆子們私下裏談論司徒靜如何對待自己房裏的大丫鬟……
江顼不傻,他不過是真心實意的去對待同自己青梅竹馬長大,又注定成為自己妻子的人。
可這不代表,司徒靜可以肆意由着性子,去傷害根本對她沒有威脅的人,将別人的自尊和尊嚴狠狠踩在腳下。
再加上安慶王妃,司徒府和司徒靜在安慶王爺病重期間對他百般逼親,讓江顼第一次對兩人之間的感情産生了倦意。
這累極身心的倦意,讓江顼選擇了逃避。安慶王爺的身子稍好一些時,他便主動請櫻去了江南。
本以為冷靜一段時間再見司徒靜,那難以言喻的倦意會減輕,他和司徒靜會再回到從前。
卻不想,再加到京都,木婉薇行克的名聲已經傳滿京都,而風寒之中,司徒靜端到他床榻前的一碗又一碗的羹湯,更是讓他寒徹心扉。
每喝一碗,司徒靜在他眼中的純潔柔弱形象便越模糊;中的毒每深一分,他一直視為親母的安慶王妃的真正面目,看得便越真切。
一次毒發半昏迷之時,江顼聽到司徒靜帶着哭腔着悄聲問安慶王妃,可不可以留他一命?
因這一句話,江顼再次升起了娶司徒靜的念頭。只要她心中對自己還有三分真情,那他江顼,定會給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滿門榮耀……
雖是往事,木婉薇卻聽得又心痛又心酸。
她心痛看似纨绔的江顼,在不為人知的一面,竟是受了那麽多的苦楚。被将自己撫養長大,一直視為親母的安慶王妃算計,那種心痛豈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心酸江顼當年對司徒靜的一番真情。
他喝下司徒靜親手端去的那麽多碗毒藥,就因為那一句話,還是願意娶她為妻……
抱起江顼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勉強壓下心裏的難過後,木婉薇問司徒靜為何沒嫁。
江顼只說了他為何不娶,卻沒談司徒靜為何不嫁。
江顼回‘咬’了木婉薇櫻桃小口算做報仇,在木婉薇大呼喘不過氣來時将她松開,繼續說了下去。
當時‘病’重的江顼對司徒靜講的清楚,他會向皇帝請旨娶她為妻,履行自己年幼時許下的承諾。
可因自己病重,許是不久于人世。司徒靜這個準世子妃,十有八九會被皇帝下旨陪葬。
界時,他們同穴而葬,也不怕奈何橋上孤獨了。手牽着手走過去,來世定能再做夫妻……
江顼的話未說完,木婉薇便将眼眸眯成了一條線。這求親,怎麽聽怎麽覺得毛骨悚然。
答應了,就等于将一只腳踏在了死亡的邊界……
她指着江顼直道江顼狡猾,司徒靜想試探江顼對自己的感情是否真摯時,不過是用了馮青蓮。而江顼想試探司徒靜對自己還有幾分情宜時,竟是直接用死!
這樣的成親條件,別說是司徒靜了,是個腦子正常的姑娘都不會答應!
江顼笑的爽朗,“你答應了,答應的還挺痛快,一壺酒。次日我就進宮請旨賜婚了……”
換句話便是,木婉薇就是那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姑娘。
木婉薇一爪子撓了過去,當時她喝多了,根本就什麽也不知道!而且後來江顼還騙她,她從頭到尾被耍得團團轉,直到洞房之夜才明白過來。
不依不饒的鬧了會兒後,木婉薇問江顼是何時心中有自己的。她聽了這麽久,沒聽江顼提到過一絲半毫。
臉皮一向夠厚的江顼,耳後爬上了一抹淡紅。想了許久後,對眼中滿是期待的木婉薇笑道,“不清楚……許是第一次看到你哭,也許是你第一次咬我……”
是何時成将眼前這個暴躁的小獸裝到心裏的,江顼的心中很是含糊。
平日裏只是常常想到,看到木婉薇就忍不住去逗,想看她張牙舞爪的生氣。聽聞她在安慶侯府裏受了委屈,暗暗咬牙恨她不争氣,恨不得自己是她親兄長,好去為她出這個頭……
最初,他以為對木婉薇的關心,不過是像對個妹妹那樣,就似原來蘭苑裏侍候着的書竹,只是因她弱小,所以才心生憐憫才特別看顧。
可當木婉薇得意洋洋的說她成親或許會給自己早時,江顼心中沒由來的一沉。
那種滋味,比日日喝司徒靜端給他的羹湯還要讓他難受,難受到楊林要主動給他醫毒他都婉言拒絕了。
那時,江顼就幻想過自己搶親。又顧慮自己搶親後,心中只有楊林的木婉薇會不會恨自己一輩子。
與其說後來求娶司徒靜是他對司徒靜的試探,倒不如說是他借司徒靜的手給自己的感情一個結果……
結果,司徒靜沒讓他失望,楊林,更沒讓他失望。
沒有人知道,在木婉薇為楊林哭得撕心裂肺時,他一邊心痛一邊竊喜。然後略施手段,抱得嬌妻入懷。
雖手段不光彩,可如今,孩子都兩個了……
木婉薇聽得紅了臉,在心底的醋意徹底消失不見後,笑了,“其實,我剛剛的話沒說完。王妃來找過我,說司徒靜想見見你……”
第 292 章 鏡子
第 292 章 鏡子
江顼忙,一直忙到天上落着瓢潑大雨,車馬出行不易,才抽出時間去大理寺中見司徒靜。
他坐在大理寺後衙的一間廂房裏,淺飲了兩杯略為苦澀的香茗後,獄卒将司徒靜帶了進來。
擡起頭,江顼好好打量了一番司徒靜。
因還未定罪,所以司徒靜穿的還是一件水天藍色的家常衣裳,披發素面,渾身上下一件頭面也沒有帶。
從小到大,這還是江顼頭一次見司徒靜沒有绫羅挂身,金玉滿頭。
面色蒼白,缺了上等胭脂塗抹的嘴唇,再沒了往日鮮紅欲滴的美豔顏色。眼圈下,是一抹淡淡的青。
可見大理寺牢中的床榻,不如安慶王府中的舒服。
在江顼打量司徒靜時,司徒靜亦是擡起失了光澤的雙眸,将眼前的江顼好好打量了一翻。
首先看到的,是江顼一身純白的長袍上。
兩小無猜之時,兩人曾約定,一起穿白色的衣裳,做一對神仙似的眷侶。
眼眸中含着淚,司徒靜又将視線落在了江顼的腰間。
此時正值夏日,本應挂着一枚她親手所繡的驅蚊荷包的地方,如今挂着一塊色澤通透的水玉玉佩。
只一眼,她便記起曾經在木婉薇的腰間看到過一塊。只是江顼這一塊略大,木婉薇那一塊稍小……
心中泛起澀意,她将縮在袖擺裏的手握緊了,長長的指甲,硬生生扣到了手心裏。
再掃過江顼俊朗的面孔時,司徒靜不由得将手撫上了自己的憔悴的臉頰……
江顼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後,又給司徒靜斟了一杯。将茶杯用扇子推到司徒靜的面前後,他笑着問道,“可是看夠了?”
司徒靜眼神微微一抖,輕輕的将頭垂了下去。看了眼面前乘着琥珀色茶汁的茶杯,睫毛一顫,眼淚滾滾而落。
揪了兩下手指,她低泣着回道,“看夠了……這兩年來,你絲毫沒變,而我……”
時間對女人是不公平的,江顼俊朗依在,而她的美貌,卻慢慢消退了。
“看夠了,那便直說吧。”江顼沒心情聽司徒靜說沒意義的閑話,他持起茶杯又輕飲了口,直問道,“可是讓我救你父親出去?”
沒等司徒靜說話,江顼已是搖頭說不。
司徒靜的父親司徒遠德在朝中為官多年,看似清正廉明,實則卻在暗中依附于三皇子一黨。這幾年來,做下了不少買官賣官,結黨營私的勾當。
他和朱佶在這這半年來,一直想在三皇子黨的黨羽之中尋到一個突破口,将買官賣官的黑幕掀開。
如今碰巧遇到了,怎麽會讓大理寺輕易放人?
司徒靜見江顼的目的,正是想讓江顼搭救她父親出去。如今話未說口便被堵死了,她怎會甘心?
輕輕抽噎一聲,司徒靜微微擡頭,梨花帶雨的問江顼,“……表哥,你,當真不念你們之間十年的情宜了?那是我的生父啊,他那般年紀了,怎經得起牢內的酷刑?”
江顼眉頭微挑,看着司徒靜不說話了。
就是這個似哀似怨似悲似傷的表情,他以前每次看到都會忍不住心軟。然後,順從的答應司徒靜所提出的種種要求……
“表哥……”司徒靜将手輕輕搭到江顼的手背上,“你當真如此薄情?”
江顼一揚手,将司徒靜的拔開了。
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司徒靜碰過的地方後,江顼對司徒靜揚眉問道,“你在對我妻兒狠下毒手時,可曾想過你我十年的情分?”
“那不一樣……”司徒靜淚水漣漣的反駁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我,我是嫉妒,我妒嫉大嫂嫂,我……”
江顼眯着眼眸看了司徒靜好一會,硬是把挑明司徒靜曾經對他下毒的話壓下了。
将手裏的帕子扔到桌子上後,江顼臉上的笑意突然變得柔和,“靜兒,你原本不用嫉妒的。她所得到的一切,本來都應該是你的!”
司徒靜神色一愣,眼中的不甘更濃了。
她知道,她一直以來都知道木婉薇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原本都應該是她的。若不是因為這,她也不會懊悔到夜不成眠。
“當初我問過你了。”江顼繼續笑道,“可是願意嫁我為妻,若是願意,我馬上去同皇上請旨賜婚……後來,是你放棄了……”
司徒靜放在桌子上的手握緊了。
江顼是對她說過,可這成親的條件,卻是給江顼陪葬。那時的江顼中毒已深,她又怎會将自己推到鬼門關裏去?
誰曾想,江顼身上的毒竟是是皇帝下旨賜婚後奇跡般的被治愈了,再後,成了太子麾下的一員猛将……
若她當初不聽從安慶王妃的安排而是答應了江顼,那此時站在江顼身邊,被人喚做安慶世子妃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行克名聲傳滿京都的木婉薇……
江顼長聲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