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病

池慕安說完這句話就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腦袋裏昏昏沉沉一片,發熱的耳廓邊傳來尖銳的嗡嗡聲,她睜開眼睛,天花板正在頭頂旋轉。

池慕安覺得自己嗓子幹澀得厲害,連吞咽時喉嚨都在陣陣泛痛。她放棄了出聲,撐着身子坐起來,開始觀察這間奇怪的房間。

昏暗的房間裏無數新奇的陳設,牆壁上挂着黑色的方形磚石,桌上果籃裝着未知名的食物,盛水的杯子晶瑩透明,天花板上嵌着水晶。

透明的杯子就在池慕安手旁的沙發桌上。池慕安伸手去摸,指尖觸感冰涼,一陣猶豫,還是把手抽了回來,由着嗓子裏幹澀得像火燒。

她走到牆邊,盯着那排像機關一樣的白色按鈕。許久,池慕安擡起手,摸上了機關。

她試着一用力,按鈕被按下,一聲脆響,房間中央瞬間亮起來。

池慕安驚詫地望着天花板上透過水晶散發出的光芒,久久才回神,目不轉睛地盯住房頂,指尖不由自主地開始在別的按鈕上跳動。

不同的燈光此起彼伏,直到整個客廳被燈光照得亮堂堂,不留一處死角,嘎啦的開門聲驀地吸引了池慕安。

江沫眠從卧室裏出來,客廳傳來的動靜讓她知道這個人醒了,但她的毫無教養着實讓人反感,所以江沫眠臉上沒什麽好臉色。

六個小時前,她找人調查過這人,令江沫眠萬萬沒想到的是,池慕安竟然半年前就簽約了自己所在的那家娛樂公司。只是她一直掀不起什麽水花,只能被擱在分公司的一個小角落。

池慕安的身世絕對是不幸的,沒父母,沒房子,沒配偶,這麽大了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吃住都只能窩在公司,像個被世界遺棄在角落的孤兒。這是唯一能讓江沫眠容忍她在自己家裏休息六個小時的理由。

但現在看她的樣子,已經能夠生龍活虎的在客廳裏搗亂了,江沫眠沒好聲氣地問:“你休息夠了是嗎?”她下一句就要開口趕人。

沒想到對方看見她,反應竟然比她還大。池慕安甚至後退了一步,“是你?”

眼底的厭惡很快就漫了上來:“是你把朕帶到這裏來的,你想怎麽樣?”池慕安以為她又是想羞辱自己。話剛說完,突然感覺到手臂上一陣陣發麻,她這才想起先前受傷的事,擡起手臂一看,手上被白色的繃帶一圈圈纏住,傷口處除了微微發麻,一點痛覺都沒有。

池慕安怔了怔,語氣因思緒遲鈍而緩和下來:“是你…幫朕包紮的傷口?”

江沫眠一直沒說話,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表演完畢,然後從她旁邊走過,走到客廳門前,二話不說打開了門,“夠了,我沒興趣看你接着演戲,我看你現在也沒事了,你可以走了。馬上離開小區,別讓我請警方來幫忙,不然我想到時候誰的面子都挂不住。”

她說了太多奇怪的詞彙,池慕安聽得一知半解,但其中趕客的意思卻淺顯易懂。想她平日裏去何處巡訪都是萬民敬仰,四下跪地相迎,沒想到到了這裏,卻屢次遭人轟逐。池慕安心頭不是滋味,但想到如今邊關戰事吃緊,只能先平定了外亂,再來教化此地的惡民。

她看見窗外日頭升起,陽光透過雲層,心道事不宜遲,扭頭便走,只是仍不悅地哼了一聲:“好,朕這就離開。”

“等等,把你的東西帶上。”江沫眠把一個髒兮兮的包丢給池慕安,然後砰地關上了門,掏出手機,撥通了保潔公司的電話。

池慕安捧着一個陌生奇怪的包站在門口愣了愣,她低頭看了眼包,終于還是拎着一起走了。而江沫眠,當天喊了家政人員來把家中裏裏外外每個角落做了一遍徹底清潔,尤其是池慕安走過的地方、按過的開關和可能摸過的所有東西,都經過了殺毒液的一番洗禮,連她睡過的沙發都換了一副新套。

江沫眠不算有潔癖,但無法容忍家裏有另外一個陌生女人的味道。她嫌棄。

确定這家裏沒留下池慕安的一點痕跡後,江沫眠才安心的睡下去。

當晚經紀人來了電話,把近期的工作安排彙報給她。公司打算給江沫眠接一個選秀節目,不過以她的名氣絕對不是去做學員,而是去當導師。

江沫眠大致聽了一下這款綜藝的介紹,痛快地否決掉了:“不去。”

電話那頭傳來經紀人苦口婆心的哀求聲。

江沫眠仍然不願意:“不去。每次都是一個套路的選秀,就算觀衆看不膩,我都嫌膩。”

金岚沒有辦法,別人的公司都是經紀人一手遮天,哪怕沒那麽大權力的,安排個手下藝人的行程那也是能夠獨斷決策。只是到她們這就反過來了,行程大小事無巨細都是由江沫眠這個祖宗說了算。

誰叫公司最大的股東姓江呢,坐在整個企業最上頭位置的兩個人,一個是江沫眠她爸,一個是江沫眠她媽。四舍五入,江沫眠也是他們經紀人的金主不錯了。

但江沫眠有一點沒說錯,盡管近幾年的選秀節目層出不窮,但觀衆還真看不膩。只要是主辦方有名氣,成員陣容有噱頭的選秀,基本還沒開播就能預定大把熱度,更別說播出以後各種收割流量了。

金岚看就看上了這大把流量的收益以及江沫眠本身不菲的出場費,好說歹說,退而求其次,總算是勸到江沫眠簽了第二份合同。她不去做固定導師,而是選一期以飛行嘉賓的身份加盟。

江沫眠挂了電話,點燃床頭的熏香,因為池慕安的搗亂害她昨天一整晚都沒睡覺,現在房子做了徹底清潔,她安心把燈一關,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幾天是她新戲開工前的緩休日,江沫眠特地選了一個不擁擠的時間段自駕去拍攝地點勘察環境。她不喜歡拿着劇本錄綜藝,但演戲卻是天生的愛好。

拍攝地點環境很不錯,已經有不少工作人員在那裏搬拖工具、布置場景,為新戲的開拍做準備。

江沫眠向在場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心情很好的回家,車子準備駛進小區時,她意外的看見了池慕安。

距離她趕走這個人已經三天了,保安也說那天是親眼看着她離開了小區,但現在,江沫眠卻在離小區門口幾百米的馬路邊上再一次看見池慕安。

那身髒兮兮的衣服讓江沫眠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池慕安就這麽低頭坐着,像尊雕塑,這比她的出現還要令人意外。

江沫眠的後視鏡保養得锃光瓦亮,照着池慕安委頓的臉上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車越駛越緩,最終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江沫眠拉開車門,下車,一直到她走到池慕安身邊,池慕安都沒有發現她。

“你在這裏做什麽?”她出聲,池慕安才像受了驚,緩緩擡起頭。

這三天裏,池慕安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所有的一切都像蒸發在了空氣裏,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看見的人和事,不斷颠覆着她的認知。

她坐在這裏以後,江沫眠是第一個和她說話的人。

池慕安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喑啞而幹澀:“朕不知道該去哪……朕沒有家了。”

江沫眠沉默,看着她暗淡青白的臉色,似乎想看清她到底在想什麽。但她眼底的絕望悲哀就像一汪湖水汨汨流出,連着人身上的氣息都是死寂悲涼的。如果不是真情流露,那就只能是演技卓絕了。

目光下移,江沫眠突然發現她頸間有什麽不一樣,“你項鏈呢?”

“……朕抵押給客棧了。”想到兩天前吃完飯後找不出銀子來的事,池慕安的耳根一陣泛紅。

生理的窘迫騙不了人,江沫眠這時候開始認真打量她。池慕安身邊的包拉鏈是拉開的,裏面的東西已經亂成了一團,明顯是被人翻過。

江沫眠忽然挑了挑眉,看着她的包問:“你被人搶了?”

“沒有。”池慕安搖頭。看見她對自己旁邊的包有疑問,悶悶解釋:“我給貨鋪的攤主拿去過。”

“你手機呢?”江沫眠眼睛眯了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就是這個,黑色的,你包裏也應該有一個。”

她看見池慕安嘴唇嗫嚅:“沒了。”

“換什麽了?”

池慕安望着她,很久,擡起手來指了指身邊的空塑料瓶子。

江沫眠頓了頓,突然低下身,将這只x寶礦泉水的瓶子撿了起來,丢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她現在可以确定,這人是真的。

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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