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測評
“對不起,”江沫眠丢垃圾的時候,聽見身後的聲音:“前幾日是朕冒犯了。”
“走吧。”江沫眠說。
池慕安不明其意望着她,眼神就像找不到家的小狗。
“回去洗個澡,我叫醫生來給你看病。”江沫眠承認,她是有點可憐這個人了,但也是在她今天心情好的情況下,可以不計前嫌。
池慕安跟着江沫眠第二次進了小區,這次是在保安驚奇的目光中。
回到家裏,江沫眠直接帶着池慕安進了浴室。她把淋浴頭取下來,微挑了挑眉問:“會用?”池慕安搖頭。
“這個是開關,這裏調節溫度,紅色的方向升溫,藍色的方向降溫。剛開始出水溫度會低一點,等一會兒就會正常。沐浴露和洗發液在架子上,自己用,你總識字吧?”
池慕安這回終于點頭:“多謝。”
“記得你手上的繃帶不能進水,待會兒我給你找件衣服放在門外面,出來的時候穿。”江沫眠交代完,走到門口,突然腳下一停,轉過頭來指着浴室裏面的浴缸:“還有,別進去。”
池慕安知道自己現在身上很髒,被人家嫌棄也是理所當然的,一直只站在淋浴頭下用水沖洗着自己的身子。
江沫眠從衣櫃裏拿了一套自己還沒穿過的睡衣出來,然後把她那身髒兮兮的衣服丢進了洗衣機裏。洗衣機嗡嗡的開始運作。
池慕安洗澡的時間超出了江沫眠的預料,足足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久到讓江沫眠懷疑她是不是在裏面出了什麽意外。等池慕安裹着浴巾出來的時候,江沫眠就沒忍住問:“你怎麽洗了這麽久?”
池慕安頭發濕淋淋的,遠遠的站在浴室門口,偏過頭望着她,浴室裏沉積的霧氣飄出來,被浴霸燈光染上一層暖紅色,池慕安清瘦筆挺的背脊就像籠罩在朝陽初升的雲層裏,一頭烏黑的青絲潑墨般散落在身後,臉龐如玉,雙眸明亮,浴室的水好像是沖刷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塵穢,将一塊幹淨無暇的美玉展現出來。
江沫眠有一瞬間的失神。
“朕平日…沐浴都是一個時辰。”池慕安的語氣裏有些抱歉,她知道如今已經不同往日。
門外突然傳來叮叮的門鈴聲,江沫眠看了眼池慕安露在外面那兩片光滑白皙的香肩,蹙眉催促:“快把衣服穿好。”
她站在門口,攔住背了個大藥箱的醫生:“稍微等一下。”餘光瞥見池慕安穿好了衣服,才把人放進客廳。
醫生給池慕安的手臂上換了新藥,重新纏了繃帶,接着搬出個筆記本來放在桌上,一邊問她各種問題,一邊啪啪敲着鍵盤記錄。
除了對她精神狀況和最近狀态的各種詢問外,醫生還拿了一套心理健康測評題給她做。
說實話,池慕安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神色一直很平靜,測評結果也在正常人指标內。似乎所有結果都在證明她沒病,除了總要自稱朕這一點以外。
醫生單獨和江沫眠去了飯廳:“池小姐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不像是有精神疾病,但不排除她可能是因外物撞擊傷到了腦部,造成了某些腦神經活動的紊亂。現在我也無法給她确診,建議江小姐你還是帶她去醫院做一套全面的CT檢查,照個片看看顱內保險。”
江沫眠吸了口氣,尋思沒想到池慕安的病還是個麻煩,“嗯,我知道了。”她把醫生送出門外,關了門回來,池慕安還坐在問診那張椅子上。
江沫眠正考慮着帶她去醫院的事,池慕安突然開口:“你也覺得朕有病是不是?”
江沫眠一愣,池慕安就這麽看着她:“朕沒有騙你,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到這裏來。你那日給朕的包不是朕的,裏面的東西朕也沒見過。朕拿項鏈和手機換了飲食,你和他們一樣,都覺得朕的行為很奇怪對不對?”
池慕安的語氣很平靜,根本不像一個精神病人。但是……平靜得有一種哀傷。
“其實那些東西對朕來說都是身外之物,所以朕不在乎。朕沒有病,你既然找大夫來替朕看過了,大夫說什麽?”
江沫眠一時猶豫,去冰箱裏拿了盒牛奶出來,找了一個紙杯,沖了一半進去遞給池慕安:“喝點牛奶。”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嗯,醫生說你沒病。”精神病人大多都覺得自己沒病,江沫眠很明白這一點,不想和她糾纏。
哪知對方很鄭重的點了點頭,十分認真地看着她:“其實,朕懷疑自己是遇上了借屍還魂。”
因為池慕安這三天裏冷靜下來後發現,連自己現在這具身體也不是她的。如果不是借屍還魂,她找不到更确切的詞來形容這件事了。
江沫眠微挑起眉梢:“借屍還魂?”她還真是什麽都想得出來。聯想到她最近的怪異舉動和言論,反問,“你是皇帝?”
池慕安神色莊重:“對。”
“好,那就當你是。”江沫眠一口飲盡盒子裏剩下的牛奶,帶着甜味和奶香的冰涼從嘴間沁到心底,令人渾身暢快。她舔了一口嘴唇上的奶沫,看了眼池慕安手裏的紙杯:“喝完了丢到垃圾桶裏。”
池慕安能看出來她不信,只是在敷衍自己,但她此時沒什麽能為自己正名的,甚至……孑然一身連個犧身之處都沒有。
池慕安握着紙杯的手就像僵住,整個人沉默地思考着什麽。很久,才吐出一句話:“在下池慕安。姑娘,敢問你芳名。”
“江沫眠。”
池慕安微微點頭:“江姑娘,可否容朕在你家中暫住兩日。朕……日後定當報答。”想了想自己現在身無分文,池慕安只好他日再尋別的方法來感謝她。
“日後?”池慕安神色鄭重,誠懇嚴肅,江沫眠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語氣輕飄飄的,像玩笑又像認真:“可是我施恩一向希望人家馬上就報答。還有,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
“什麽?”池慕安問。
江沫眠彎身,手肘撐在桌子上,一只手慵懶的支着下巴,一只手指了指她白皙如凝脂的頸項:“嗯……金項鏈,手機,就是你說的那些身外之物。怎麽樣,報答我吧?”
“朕……”
“看起來你好像不太願意,果然只是随口騙我的。”
池慕安臉色緊繃,明明已經很難堪了,但非得繃緊了臉端着那副嚴肅不阿的樣子,“江姑娘,你分明知道朕已經将它們抵押出去了。”
江沫眠微眯起眼,長長地嗯了一聲,食指抵在下巴上輕敲,似乎是在思考猶豫。
“你若是不信,朕可以對天起誓……”
“不用。”江沫眠打斷她,“你可以睡沙發,就在客廳。但是不能亂碰我的東西。”這是警告。
池慕安松了口氣:“朕明白。”無論如何,今日暫是找到了一處犧身之地。“還是要多謝你,江姑娘。”
池慕安指的是手臂上傷的事。前幾日雖然江沫眠也同那些人一樣将自己看作得了失心瘋,但還是不計前嫌為自己包紮了傷口,今日又找了大夫來替她換藥,這份恩情,哪怕江沫眠今日不肯收留她,她日後也是該湧泉相報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江沫眠已經把她的包拿到了旁邊,一陣翻找,從裏面掏出了幾張卡。
江沫眠把卡丢在桌子上,一張張掃過去,眉頭皺起。
全是各大銀行的銀行卡,寥寥一張地鐵卡,一張美容院的會員卡,唯獨不見了身份證。
現在的醫院為了防黃牛搶號,挂號都必須要持本人身份證去。沒有身份證明,連個門診都看不了,更別說做腦CT檢查了。
她留這麽多銀行卡有什麽用?她是要去銀行看病嗎!這個傻子,怎麽不把銀行卡都給人家騙去算了。
“發生什麽事了?”池慕安随着她的目光,也看着桌上這些陌生的卡片。
江沫眠現在沒心情和她一點點解釋,随便指着其中一張:“這個叫銀行卡,你的錢都放在裏面,明天自己去研究它怎麽用。我很忙,沒功夫教你。還有,你的身份證不見了,去挂失。”
池慕安愣住,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努力領會她說的這些複雜又陌生的詞是什麽東西。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江姑娘,可否為朕拿一副筆墨。”
江沫眠聞言拿了一支筆,一張紙過來。池慕安剛拿上筆的時候還有些不适應,就像第一次學習寫字,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正确的握筆姿勢。但她落筆卻是俊逸飄然,每個筆畫圓潤流動,躍然紙上。
紙上寫的是江沫眠剛才說的那幾個陌生的詞,比如什麽銀行卡,身份證,挂失。江沫眠瞥了一眼:“字不錯,難得你還知道我說的什麽東西。”
池慕安微笑道:“你說的這些朕雖然沒聽說過,但是,不難理解。你既說銀行卡是放錢用的,那便是錢銀的銀,銀貨交易之地為行,此物就是卡,想必是這三個字不錯了。”
“行,看你這麽聰明,你明天就自己出去把這些事情都辦好了。還有,”江沫眠決定再給她一個忠告:“你的習慣改一改,出去的時候最好不要老是自稱朕,否則你被人抓進精神病管制中心,我是不會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