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見鬼

池慕安第二天就拿着兩張紙上了街。

第一張上面就是她昨晚寫的陌生詞彙。去銀行取錢,挂失身份證,都是江沫眠交代她要做的事情。

花了一個上午,池慕安才找到銀行,和櫃臺的小姐艱難溝通完,總算搞清楚了銀行卡的用法,并且取了一疊錢出來。

池慕安掂量着手裏的鈔票,心想這果然是個新奇的世界,不僅許多東西不一樣了,連交易的貨幣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竟然從金銀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

又花了整一個下午,她在民警的幫助下完成了身份證的補辦手續。

池慕安從警局出來,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緩了口氣,不斷回想着今天經歷的事情,吸收着此處的生存法則。

原來這裏稱呼女人是叫“小姐”,“女士”,稱呼男人又是叫“先生”,城裏巡邏的兵衛變成了警察和保安,載人的馬車消失了,成了嵌着四個輪子的的士,這東西池慕安中午坐過一次,下來以後惡心目眩,冷汗直冒,差點在路邊吐出來,現在看着它們在馬路上飛馳就敬而遠之。

最重要的一點,如今這裏人人都有了一塊叫手機的小磚頭,手指點上去會發光發亮,還能透過人的聲音,能讓兩個分明沒有見面的人互相聽見對方說話,再也不用等幾天的書信傳達。這是令池慕安最意外的。

江沫眠昨晚就和她說過手機的事,說了很長一堆,語氣略顯無奈:“你身份證丢了就算了,現在又把‘身外之物’抵給人家了,補辦一張身份證要等十四天,補辦一張電話卡要本人身份證,知道這什麽意思嗎?這意味着你要失聯十四天了,當然,這期間你也失去了聯系別人的權力。”池慕安昨晚還聽不太懂,但今天在大街上看着人來人往,都舉着自己的手機朝它說話,這才明白了。

還好江沫眠沒真準備讓她失聯十四天。池慕安拿出自己包裏剩下那張紙條,這上面的字是江沫眠寫的,不過是因為江沫眠嫌她寫字慢吞吞,又要問東問西。

紙上字跡筆走龍蛇,是一串地址和一個人名。

江沫眠讓池慕安按照這上面的地址去找公司和她的經紀人。池慕安問:“這是什麽?”

江沫眠回答她:“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和安排你工作的人。”

池慕安照着地址找到了公司,在一棟百米高的大廈內,光是一樓鑲着金框、擦得蹭亮的旋轉玻璃門就透出一股不可攀比的貴氣。裏面和陰晴不定,享受着晨昏輪回的室外天恰好相反,天花板上永遠亮着明晃晃的格栅燈,把公司照得四壁輝煌,燦爛明亮,連旮沓角落浮起的灰塵都能反射出光來。所有人都在這樣強烈而耀眼的燈光下忙碌着,踩着高跟鞋和擦亮的皮鞋來來往往,精致妝容的臉上是一雙發亮的眼睛,如同頭頂永不會消失的光,熱切且濃烈的向往着明天和美好的未來。

一家娛樂公司要負責造的星太多了,而池慕安的名氣太小了,壓根沒什麽人認識她,也沒人在她身邊停下。

池慕安觀察過後,自己去了前臺,她看見前一個人也是從這裏詢問了什麽之後離開的。

前臺的專員是專職培訓過的資深職員,看見池慕安過來,嘴角上揚三十度,眉和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一貫的标準式笑容。

池慕安也回她一個微笑:“這位小姐,請容在下向你打聽一個人,你可知此地有位姓周名惜海的女士現下身在何處?在下找她有要事相商,還望告知。”說着微微向她拱了拱手。

前臺的笑容因為錯愕有一瞬間的僵固,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只愣了一下,随後右手在空中擡起,朝着電梯的方向:“從這上二樓,周姐的辦公室就在出電梯門口正對面。”

“多謝。”池慕安跟着人群進了電梯,找到二樓,周惜海的辦公室門口有一張寫了名字的挂牌,池慕安一眼就看到了。

她走到門前,辦公室的門是半透明式砂玻,中間橫畫了一條棕色粗紋,池慕安透過門隐約看見裏面坐着個中年女人,穿着棕色圓領西裝,正在處理桌上的文件。

正準備敲門,裏面的女人恰好簽完一份合同,放下簽字筆,擡起頭,眼神就對着玻璃門。

周惜海一看見她,驚訝地馬上從座位上站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出來開門,将門口的池慕安一把拉進了辦公室。

“你還記得自己公司在這啊,你這幾天幹什麽去了?你知不知道前幾天聯系不上你,公司差點就把你《星起》節目的名額換給別人了!要不是我這邊幫你拖着時間,我看你今年都沒狗屎運能再排上一次選秀了。你啊,你要是再晚兩天回來,就蹲那兒牆角後悔哭去吧!”周惜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斥,語氣中能聽出來她為池慕安的事情費了不少腦筋。

池慕安後退一步,微微彎下身子,朝她拱手:“周女士,在下前幾日不慎丢失了手機一物,以至無法及時與你聯系,害你多費心了,還望見諒。”

周惜海瞪大了雙眼,活見鬼一樣看着她,嘴唇抖了抖,“你……你被車撞了?”撞壞了腦子?

池慕安疑惑,攤開雙手,低頭打量一番自己,回答她:“周女士放心,在下安好,一切無恙,也并沒有被車撞,請你為在下安排工作吧。”

“你說話能不能正常點,你發燒了還是怎麽的,”但周惜海看她臉色白裏透紅,眼神熠熠,看起來也不像生病的樣子,“算了算了,你過來,我給你講講上節目的事。”

池慕安跟着她到辦公桌前坐下,周惜海從抽屜裏找出一疊文件遞給她:“這就是你要去的選秀,具體文件已經出來了,裏面有合同明細和節目流程安排,還有其他選手的名單。這屆對手挺強的,公司也不要求你去拿什麽前幾名,只要別一輪游就行了,我這邊會盡力幫你争取鏡頭,這次的目的主要是在觀衆面前露個臉,讓大家對你有個印象。”

周惜海話憋了幾日,如今一口氣說了長串:“你也争氣點,好不容易有個不錯的節目可以上,也別在乎是不是去給人家當背景板了,好好表現對你今後的路也有幫助。距離節目開始錄制還有一個月,你把流程拿回去多看看。唉,”周惜海嘆了口氣,“才藝方面的只能先放棄了,但是你的演技還能惡補一下,別到時候上去樣樣都不行。”

“演技?”池慕安聽得一頭霧水,“在下去選秀,和演技此物有什麽關系?”她會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你是當演員的,你說和演技有什麽關系?”周惜海被她氣笑了,“你五音不全,腹無墨水,寫不能寫,唱不能唱,難不成還想走歌手的路?”

“演員……?”池慕安沉吟,突然想到了今天在廣告屏上看見的那些人。她當場站起來,“你是說朕……在下,是戲子?”

周惜海看着她滿臉驚訝,篤定她今天是吃錯藥了,比起她先前的戲精附體,此時眼皮擡都不擡一下:“是啊。”

池慕安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緊緊鎖起,右手微擡在空中,在辦公室來來回回踱步,腳步沉重。周惜海懶得管她,低頭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

良久,池慕安停下來,嘴裏唉地吐出口氣,雙手負于身後,仰頭望天,面色悲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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