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親我

池慕安花了一整天接受這個事實。

那就是她從皇帝變成了扮角供人觀看的戲子。

晚上江沫眠看她愁眉苦臉,盯着手裏的合同就像看什麽苦大仇深的敵人,忍不住問:“公司壓榨你了?給你簽了霸王合同?”她印象裏公司不是這樣的啊,從來沒說把手下藝人不當人看過,和外面的野雞公司絕對不一樣。池慕安幹嘛去了趟公司回來就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池慕安搖頭:“沒有。”

江沫眠更好奇了,望了眼她手裏的合同,看見了上頭标題的幾個大字,有一瞬間的驚訝,忍不住感慨還真有這麽巧的事啊。但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那你這是什麽表情?”

池慕安的眼神也落在手中合同上,愣了幾秒,緩緩将這疊紙拿起來,她問江沫眠:“這是賣身契嗎?”

雖說到了這個地方,從前的許多事物都有了一定的改變,但池慕安看完幾頁合同,深覺此物就與從前的賣身契無異,上面寫了她要何時去到什麽地方,該幾時作幾時息,一天之內所有事□□無巨細都被這幾張紙安排好了。

江沫眠舒适地靠在沙發上,斜眼瞧她這副壯士斷腕的沉重表情,眼角微微彎起,輕飄飄的告訴她:“是啊,差不多了。”

聞言,池慕安的臉色果然更悲痛了,她看着電視劇裏正在生離死別,難舍難分的男女主角,深深地嘆出口氣:“從前都是優伶們唱戲給朕看,朕從來沒有去取悅過別人。”

“你不想當演員?那你完全可以放棄這個選秀。”江沫眠挺唏噓,目光回正,繼續看着電視,“想去這節目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在你後頭排着隊呢。”看她的樣子,簡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池慕安站起來,正色注視着她:“這是朕的工作,江小姐你放心,朕一定會認真做好自己的本職,等日後發了薪水,再用來報答你。”因為她今天去銀行發現,自己的卡上好像沒有什麽錢。

看她這副正兒八經的模樣,江沫眠輕笑:“随你啊。其實你也不用覺得演員這職業有什麽不好,就是一份工作罷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不過不同的人命不一樣,在這個圈子裏的舒适程度也就不一樣了。”

池慕安聽得疑惑:“這和命有什麽關系?”

“以後你就知道了。”江沫眠扯了一個沙發旁的抱枕,拿過來墊在身後,“還有啊,不是叫你不要自稱朕了嗎,你這樣出去會被人當成神經病的知不知道,今天沒人叫警察來抓你?”

“朕知道,朕沒有。”池慕安把頭別到一邊,“你只讓朕在外頭不許這樣說話,朕已經改掉了。”

意思是回來在她面前,又變成皇帝了?

江沫眠瞧她刻意避開自己,把眼神落到了別處,決定懶得和她計較:“好吧,朕,那你今晚記得洗了澡再到沙發上睡覺。”

“朕知道,不會弄髒你的沙發。”

“嗯。明天九點我要出門,那時候你也要出門,不管你去做什麽,總之我晚上十點才會回家,到時候你就可以回來了。”江沫眠可以收留她在家裏住宿,但這僅限于她本人也在家的情況下。反之如果她出門了,是絕對不能讓旁人單獨留在她家裏的。

池慕安轉回頭,追問:“你要去哪?”

江沫眠眼皮都不擡一下:“去影視城拍戲啊,我也要工作。”

池慕安的眼睛裏倏地迸發出驚喜之色,語氣有點小激動:“原來江小姐你也是演員。”

江沫眠半阖上雙眼,随口說了句:“是啊,你同行。”擡頭看了眼壁頭上的挂鐘,随後将背後的抱枕抽了出來,關掉了電視,“累了,我先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你最好也早點睡,不然明早起不來的話,我會把你直接拖到門外丢掉的。”

她說完就進了卧室,門一關,留池慕安站在客廳,獨自感嘆。

此地果然是日新月異,今非昔比,連如今的良家女子都如此彪悍。

池慕安洗完澡在沙發上睡下,正想着方才在電視上看見的那些畫面,忽然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江沫眠,然後腦子裏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好奇她演戲時該是什麽模樣。

隔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了今日周惜海啰裏吧嗦一堆裏提到的重要的事情……池慕安想着想着,無意識的便睡了過去。

翌日清早,江沫眠從卧室出來,一眼看見池慕安睡覺的那個沙發上已經沒人了,她順勢扭頭往飯廳一望,驚奇地發現餐桌上兩只盤子裏乖巧的躺着兩片吐司。

廚房裏突然傳來叮的一聲,微波爐剛好完成了工作。

池慕安端着兩杯熱牛奶出來,看見江沫眠的同時望了眼挂鐘,八點半正好。她把兩杯飄着奶香氣的牛奶分別放到兩只盤子旁邊,轉頭看向江沫眠,微微笑道:“江小姐,早。”

江沫眠先是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很快一副會意的表情,從她旁邊走過,到衛生間洗漱完畢,再出來坐回椅子上。

江沫眠摸了摸牛奶杯子,玻璃杯上的熱度沿着她指背紋理滲進肌膚,溫度正好,江沫眠雙手捧住它:“說吧,你想做什麽?”無事獻殷勤,肯定是有求于人。

池慕安正坐她對面,一雙漆黑深邃的瞳孔中目光誠摯:“朕聽說你今日要去那座影視城裏,你可否帶朕同行?”

江沫眠咬了一口面包,又喝了一口牛奶,問:“你要去做什麽?”

“實不相瞞,朕的經紀人雖說要朕去參加選秀,但昨日她說朕演技欠缺,實力不足,恐怕去了也是淪為旁人的……”講到這裏停下,池慕安仔細回想了一下周惜海說的那個詞,“背景板。”她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替江沫眠解釋:“應該就是他人的陪襯。”

她這一說,江沫眠就不禁想到了調查她身份的那晚,自己順便看過幾段她三四個月前拍的戲。那演技……嗯,是欠缺的過分了。

反正今天也不能留她一個人在家,江沫眠索性答應了下來:“可以,你跟着去吧,但是不能影響我工作。”

池慕安立刻點頭:“明白。”

江沫眠的小區裏養了花叢,種了樹木,四下裏景色怡人,空氣清新,池慕安從下樓起便覺得渾身舒适,心情惬意,緩緩踱步跟在江沫眠身側,儀态一度悠閑。直到到了小區門外,江沫眠停在一輛面包車前。

池慕安渾身陡然一僵,心中漫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昨日在的士車上暈得四肢冰涼、頭暈目眩的不适感一點一點在此刻從心裏爬出來。

江沫眠拉開了車門,發現池慕安沒跟上來,回頭看見她還在原地,催促她:“愣着幹什麽,你不去了?”

“我這就來。”池慕安強壓下心裏的慌張,俯身鑽進了面包車。

正直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厲害,司機今天運氣不好,又一連吃了好幾個紅燈,導致車子一路開開停停,池慕安坐在後面,只覺得胃裏一陣泛酸,好像早上剛喝的牛奶已經在裏面壞掉了,接着便是熟悉的惡心感從胃一路侵襲到大腦。

她有節律的調整着呼吸,為了不那麽難受,池慕安決定轉移注意力。她把目光放在江沫眠身上,發現她正拿出一只奇怪的面具在往臉上戴,并将面具左右的繩子挂在兩只耳朵背後。

江沫眠牽着口罩朝上提,把眼睛以下的部分都遮得嚴嚴實實。

池慕安問:“江小姐,你為何要帶上面具?”難道她們拍戲,還是需要隐秘進行的活動?

“這叫口罩。”江沫眠瞥了她一眼,覺得她現在是不會懂自己的‘處境’的。但看她問得如此認真,江沫眠也把頭轉過去,鎖住她的眼睛,認真回答她:“怕你忍不住親我。”

面包車裏空間不小,但兩人坐得挺近,被江沫眠這麽一說,池慕安好像感覺到真有幾分不正常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動,她一怔,趕緊挪到了座位角落,背貼在車門上,“朕……在下絕不是這等輕薄之人!”她一個緊張,差點忘記了車內還有別人。

江沫眠很淡定的思考了一下,“嗯……好吧。”

車內,池慕安的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江沫眠躺在旁邊閉目養神,尋思沒想到這人還是個挺純情的種,竟然一點玩笑都經受不住。

不就随便調侃了她一句嗎,至于緊張這麽久?緊張成這樣?

面包車在車位前停下,影視城裏一如既往的塞滿了來看明星的游客和記者。江沫眠下車以後就快步走過人群,直至到了室內安全的地方才停住,如釋重負的摘下口罩,丢進一旁的垃圾桶。她忽然想起跟在後面的池慕安,心頭一動回過頭,微微向她欺身過去。

就這樣,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江沫眠刻意将氣氛暈染的暧.昧,挑逗般吐出一口薄薄的熱氣,“喂,純情種子,你現在可以……”親我了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對方突然伸手将她推開。

劇烈的暈車感一直不斷反複上湧,池慕安忍到這裏,終于壓制不住,撐着牆在垃圾桶邊幹嘔起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