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夕
池慕安沒想到她會突然做出這麽冒昧的舉動,心下一驚,連忙掙開她收回手來,匆匆往後退了一步:“宋小姐,請你自重。”
女子授受不親,應該避嫌,她與宋雲彤非親非故,怎可做勾肩搭背牽手之事?
池慕安說這話時,将眉頭蹙了起來,顯然已有不滿。
因為她的排斥,宋雲彤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仍保持着笑容,牽強的勾了勾嘴角,正想說什麽,突然不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呼喊聲:“池小姐!你在這裏啊!”
解決完個人問題的司機跑着回來,遠遠的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距離稍微一拉近,他便立刻認出了池慕安。
興高采烈的跑過去,看見她旁邊還站着一個朋友,原本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撓撓後腦勺,笑着說道:“我在這等你好久了,你終于收工了啊,走,我送你回去吧!”
宋雲彤轉過身子,瞧着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目光放遠,又看見了停在不遠處那輛大面包車。她心裏頗有些吃驚,向池慕安問道:“慕安,這是你的個人司機?”
池慕安不欲與她多解釋其中的內情,就點了點頭:“嗯,宋小姐,既然這樣在下就先回去了。”
“難怪不要我送你回去,看來是有專人接送啊。”宋雲彤笑起來,語氣輕松的化解了自己先前的尴尬,向她揮了揮手:“行,你回去吧,注意安全。明天再見了。”
池慕安被司機送回了小區,用備用鑰匙開門回家,洗了個澡在沙發上躺下,沒一會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接着三天,開工作車接送兩人的司機換成了另一個池慕安沒見過的。
第一天,池慕安上車以後,看着前座的人面生,心中狐疑。
第二天,池慕安發現開車的還是昨天那個司機,不禁更覺得奇怪,
第三天早上,上車的時候,池慕安特地往前面看了一眼,終于忍不住問:“江小姐,之前那位司機師傅呢?為何這幾日都不見他?”
江沫眠笑起來,反問她:“怎麽?想人家了?”
“非也非也。”池慕安連連搖頭,解釋道:“只是這幾日都不見那位師傅,擔心他是否是家中出了什麽意外?”
這開車的人就像駕馬的馬夫,經年累月駛慣了一條路,一輛車,那就是和這行結緣了,根深蒂固的紮在這兒,沒有道理說換就換。
江沫眠昨晚沒睡好,眼睛又酸又泡,此時躺在靠座上閉目養神:“他沒事,是我給他放了三天假。”
她睜開一邊的眼睛,斜斜的瞥了池慕安一眼:“人家前幾天在影視城等了你一個通宵才把你接回來,我說師傅那晚辛苦了,這個月多給他放了三天帶薪假。”
“哦,原來如此。”池慕安會意,輕輕笑着:“粉絲們說的不錯,江小姐是貌美心善之人。”
池慕安這些天待在劇組,雖然自己還不會使用手機,但休息時間裏總能聽見同組裏其他幾個沖浪少女七嘴八舌的交談,久而久之,學到了那麽幾個詞。比如什麽粉絲,愛豆之類的。
江沫眠閉着眼睛,哧的笑了一下:“油嘴滑舌沒用,別來這套。今天不拍夜戲了是吧?你那邊收工了給我發個消息來,我們早點回家,晚上我還有事。”
因為要和江沫眠出行回家都保持同樣的步調,身為女二號的池慕安待在劇組的時間就這樣長了起來,時常拍完了自己的戲份無事可做,她就在片場找個角落靜靜坐着休息,然後聽旁邊那些演員讨論時事新聞、八卦緋聞之類的事情,以此對此地的風俗多做了解。
自從知道了還有探班這種事情以後,池慕安不是沒想過閑餘時間裏去看看江沫眠,可上次送飯就被保安攔在門外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外人難以進去劇組不說,更何況……池慕安一想到宋雲彤那殷勤熱切的眼神,跟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事無巨細都要插手的關心,就覺得頭疼不已。
罷了,在這種魚龍混雜,喧鬧雜亂的影視城裏,還是小心謹慎些吧。
今天的戲結束得早,池慕安在化妝間裏卸完妝後,找了一個背後靠牆的角落,拎着板凳在那兒坐了下來。
她捧着手機,時不時的就按亮屏幕看上一眼,裏面停留在微信裏和江沫眠聊天的界面。上面是她五分鐘前發過去的一條消息:朕收工了,你那邊還需要多久?要朕在哪裏等你?
池慕安很有耐心,如往常一樣靜靜的坐着等待江沫眠的回信,從不催促。
只是她擔心自己不慎漏掉了江沫眠的消息,這才忍不住每隔一會兒就要看上一眼手機。
在化妝間裏等待的過程中,池慕安聽見有幾個夥着一起來卸妝的女演員熱火朝天的讨論着:“你們明天還來劇組嗎?嘻嘻,有沒有誰的男朋友要來探班的呀?”、“明天繼續拍戲,工作在我心裏才是第一重要的,沒有男朋友,下一位。”、“不不不,正好我明天沒戲了,就不來劇組了。我家那個請了假,準備和我一起出去逛街。”、“我也是,現在的男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嘴滑,他今晚從外地飛過來,說什麽明天過節,就陪我一個人。啧,花言巧語。”、“好吧,看來只有我這種單身狗不配過節,只能留在劇組拍戲了。”
過節?池慕安聽着她們的對話,怔了怔,打開手機去日歷上一翻,這才驚覺今日是七月初六,而明日,就是七夕節。
她這幾日忙于拍戲,此刻後知後覺,心頭驀地一驚,情不自禁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糟了,她怎麽現在才發覺此事!
池慕安擰着眉頭,一只手握拳負于身後,匆匆走出化妝間,在外頭空地上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亂走着。
明日可是七夕啊,她卻一點準備都沒有!
此刻,池慕安腦子裏全是七年前,皇宮中那場“驚心動魄”的七夕盛宴。
那一年七夕,父皇忘記給張婕妤送去禮物,婕妤當晚穿着一襲白衣在魚池邊掩面而泣,聲聲幽怨斷腸,看見父皇的駕辇路過,驀地倒下身子,還要在他面前投河飼魚。父皇給淑妃送了三匹布料,給和親公主送了四匹,淑妃妒忌在心,盛宴開始時吩咐婢女假裝不慎,撕毀了和親公主的雪貂坐墊。
再說那和親公主,天生愛吃蒸鳜魚,父皇特地喚人做了一盤擺在她面前。本來是和和美美一件好事,結果宴席中發現李昭儀對這盆魚眼有饞色,目含秋波的望着他,父皇心一軟,又喚廚子再做了一盤,擺在李昭儀的位置上。後來那和親公主飲酒之後說要舞劍助興,銀劍不偏不倚,把李昭儀那盆魚一窩端了,湯湯水水灑得昭儀滿身滿臉好不狼狽。
池慕安光是回憶起來,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今身份轉變,她答應了要對江沫眠負責,可迫近七夕,她卻完完全全忘記了準備,這可如何是好?若是江小姐發現自己忘記了七夕這麽重要的節日,會不會大失所望,或者大發雷霆?
池慕安的腦海裏充滿了陰影,每一道都是幼年時父皇後宮中一位張牙舞爪的妃嫔,還有她們難以捉摸,變幻無常的心思和脾氣。
正在她苦惱焦急,四下踱步之時,手機突然叮鈴叮鈴響起來。
一看來電提示是江沫眠,池慕安連忙接起來:“江小姐。”
電話那頭傳來江沫眠惬意的輕笑聲:“怎麽沒回我消息,在忙啊?”
“沒,沒有,興許是在下方才出神了,沒有看見。”因為腦中思緒緊張紛亂,池慕安的語速比平日要快一點。
江沫眠聽得清清楚楚的,笑她:“緊張什麽,又沒怪你。你那邊結束了是嗎?我也收工了,現在已經在車上了。我看看到哪兒來接你啊……”目光朝窗外搜尋了一圈,江沫眠發現個還算空曠的地方,“你就從後門出來,朝着外街的方向走,我在那個金魚池旁……”
“不要!”池慕安聽見金魚池三個字眼,乍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