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我們一路逃了五天,到第五天時,嚴淩拽着我躲在山洞中,自己睡着了。
我靠在洞口處,心頭似有一團火在燒,一閉眼,腦海裏全是浮浮沉沉的畫面。
昔日的青衣少年和道士依舊在打打鬧鬧,可過了一會,那少年忽然不見了,道士焦急的聲音遠遠響起:“小白…你在哪裏?快回來!!”
他腰間的酒葫蘆哐當摔在地上,倏爾也不見了。白霧籠罩,将他整個人都抹殺得一幹二淨。
緊接着,樹林外閃出另一條背影,可我無論如何也看不到他的臉……
那張臉……那張臉!
我捂着頭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子卻像頭死豬,不願擡起。
這些片段是哪裏來的……?!那少年是誰,小白是誰,我又是誰?!
我好像不受控制地偏過了頭,那個背影冷笑一聲,一張沒有五官、血肉模糊的臉暴露在月光下!
“啊!”我大叫一聲,轉頭就跑,不知為何,前方忽然只剩下一條黑色的深淵,居然沒有路了。
那怪人卻要追着上來了,我剎不住腳,竟然一腳踏空,身體直直滾落!
我滿心恐懼,竟看到渾身四肢都逐漸脫落,露出一節節森森白骨。
卻聽見黑暗中一聲溫柔的呼喚:“小白……”随即,暖和的懷抱将我擁住,唇齒仿佛被撬開了,溫熱的氣息一道道傳入。他吸吮着我的舌尖,輕輕握着我的手,貼着我的面頰熱得極不正常:“小白…叫我慎行…”
他抱着我,身上濃郁的牡丹花香,在鼻尖不斷缭繞。
不對……不對……這怎地會有牡丹?秋冬季節,何來百花的香氣?周陽又怎麽會對我如此?!
我驀然翻坐起身,手腳俱是冷汗,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是夢麽……
也好,有這麽個绮麗的結尾,不壞。
我一時分不清是夢是醒,睜着眼睛盯了半天,心底有些害怕,小聲地蜷起腿,說:“嚴淩?你在麽?”
沒有人回我。
我更膽小了,止不住胡思亂想,感到下一刻就會屍首分離,“嚴、嚴嚴嚴嚴淩!”
“嚴兄……”
“嗯?”
忽得一個人聲響起,我一屁股跳了起來,覺得自己喉間仿佛發出了“啊啊啊“的慘叫,幾乎吓得魂兒都沒了。
他連忙道:“是我,嚴淩。”
我顫抖着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吓死了,我還以為見鬼了。”
“你不就是鬼麽?還那麽怕鬼?”
我嘴硬道:“那個鬼不一樣!和我一樣的好鬼,我當然不怕!”
嚴淩走過來拍拍我的後心,替我順了順氣,不滿道:“膽小鬼。”
我覺得山洞裏悶得很,有股無法形容的味道,使勁一嗅,問他:“嚴兄,你不覺得,這空氣不太對麽?”
“……沒有。”嚴淩的掌心很燙,隔着衣裳,我都覺得後背發熱。
我想不出所以然,恍惚着心思道:“嚴兄,你身上好熱……”
“……是麽?”他将信将疑地回複我,破鑼的嗓音複又響起:“我有些……咳咳……”
他猛然頓聲,咳喘不已。我急急忙忙承擔了他剛扮演過的角色,關切道:“嚴兄,你怎麽了?”
“無事。”他難受地呻吟一聲,語氣十分吃力:“……有些風寒,可能發燒了。”
我大吃一驚,伸手摸他額頭,卻未碰到他的皮膚,觸碰的像是布帶之類的縛額之物。
我打算解掉那礙事的額帶,他反應激烈地抓着我,勉力道:“不要摘!”
為何不能摘?
他大概氣急攻心,身體搖搖晃晃,咬着牙道:“那是塗了藥的帶子……用來包紮頭部……”
我心急如焚。他的額頭隔着布帶都熱成這樣,大概病得很厲害。
他喘着氣,低下頭道:“不必麻煩小白,我自己來……很快就好。”
我不愔醫術,不免焦頭爛額:“嚴兄,你這病多久可以好?”
“小白是在擔心,我會拖延腳程麽……咳、咳!”他捂着嘴,緩緩道:“到時候追兵來了,你無須管我,自己跑就是……”
我為之氣結,這種時刻,誰還在意這些久遠的問題?
“嚴兄,你想太多了。”我按住他的袖子,感覺到這人其實瘦得很,手腕子都細細一把,惱怒道:“你少來說這種話!”
嚴淩又急促地吸了幾口氣,方才搖搖晃晃靠着石壁站起來,話中帶着微微喜悅:“是麽?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