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個少年、游蕩(12)
唐夏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自己的決定:“那麽我選擇哀情。”
安歌臉上挂着公式般的微笑,道:“汝願已聞。”說罷,唐夏面前的空氣一陣浮動,兩張當契浮現在她的面前。
“姓唐夏今将哀情當去,期限一年,唯願己身所傷得法之公正。妍媸丁亥年九月廿九。”
“在這兩張當期上按下手印,契約便成立了。”安歌緩緩道,“若要贖回你的哀情,就需做三件善事,得到他人真心的感激,當契會有記錄,當然做善事的期限是你的餘生,如果你不打算贖回你的哀情也可以。那麽來兮之人,請回。”
唐夏覺得周圍的空氣一陣湧動,強烈的風讓她睜不開眼睛,當她感到周圍一切平定的時候,她正坐在她的床上,她面前的牆依舊是實實在在的一堵牆,不會出現空間的扭曲,再把她帶到那條歸去來兮。牆上的時鐘指向一點十五分,她手上還拿着那張薄薄的當契,其他不同的地方就是,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了因為自己被侵害而産生的悲哀。
那頭,結束了工作的安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喊道:“阿呆啊!又有一張新的當契啦!”
在店鋪後間的阿呆,推開了連接裏間和外間的門,手上拿着一個水果拼盤,遞給了安歌,淡淡道:“知道了。”然後就去将那張安靜躺在櫃臺上的當契歸類後放進櫃子裏。
安歌吃着水果拼盤,看着面前工作的阿呆,思緒不由飄忽起來。她大概怎麽會想不到,那樣的一個人,那個戰無不勝的戰神,會有一天給她當夥計,還親手給她遞水果,這樣的事就連做夢都是夢不出的。
那天,她看到他醒來的時候還真是慌了,曾經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就在她這樣小人物的面前,當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安歌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突然間有些緊張,還“福至心靈”地給他起了一個阿呆的名字,說他是自己的夥計,若是他恢複了記憶肯定是不會輕饒她的……吧?畢竟那樣的神祗哪裏容得旁人亵渎……
阿呆……明明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攸寧,那是人們心目中的羲晏戰神。
阿呆将當契放在櫃子裏時微微側目,便看見安歌看着他的眼神渙散,便将注意放回手下的工作,眼裏閃過一片複雜的神色,不經意地問着:“那個客人許下了那樣的願望,掌櫃是要去人間嗎?”
安歌被阿呆的聲音喚回了神智:“啊?恩……是要去一趟的,畢竟就算是我也不能是料事如神,世間事樣樣皆知啊。”
“那掌櫃我能同去嗎?”阿呆轉過身認真地望着安歌。
安歌在他金色的眸裏看見了自己的身影,莫名又想到了那個神采飛揚、威風赫赫的戰神,一時恍惚,嘴裏就開始亂七八糟地說:“可、可以啊。”說完才發現自己剛剛說了什麽,本想反駁自己剛剛沒聽清,随便答應的,讓他留下來自己去就好,但是看到他嘴角的那抹微笑,話就被安歌咽了回去。
算了,就當是帶着夥計出差了。安歌的嘴角按捺不住上揚的弧度,心裏突然一陣雀躍。
後來,Y省珠州市的警方偵破了一起誘拐賣黃的案子,據警方透露,這是一起有組織的團夥作案,先是由團夥中被稱為“耗子”的人在各個地方搜集長相标志且容易下手的對象,并拍下照片後傳到團夥中的代號是“蜘蛛”的技術人員,這些技術人員将照片進行分等标價,上傳到內部交易網,買家可在交易網上選擇喜歡的對象,并在給定的價格上提交自己購買的價格,最後價高者得。在買家确定對象後,就由團夥中代號為“魚鷹”的幾個人去捕獲對象,并将其帶到買家指定的地點。
在這樣的交易中受害者有男有女,但都因為害怕說出被侵害的事受到別人的歧視,而不願意報案或者告知父母學校,從而助長了犯罪者的嚣張氣焰。而唐夏則是這起案件中的第八個受害者。
當唐夏得知這夥惡魔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時,已經是年末了。
冬天的海風帶着幾絲冷意,因此只有一人一貓默默站在海灘上,看着大海日複一日地卷起波濤,海浪不聽地擊打着礁石,拍打着沙灘,激起無數破碎的浪花,永遠不會因為人間世事無常而停止洶湧,只會因為時間漫長,從滄海變成桑田。唐夏看着眼前一望無垠的海洋,海裏有着無數的生物,也埋葬着無數的骸骨,海面上或許風平浪靜,微起波瀾,但內裏卻是暗潮洶湧,包括了太多本不屬于大海的東西。這大概就是海洋的包容性吧。
“你的願望實現了,開心嗎?”唐夏身後傳來安歌的聲音。
唐夏回頭,海風吹動着她的頭發,帶走她肌膚的溫度,卻始終不及她內心的冰冷:“開心?或許吧,我到底是一個普通人,做不到像大海一樣能包容所有的黑暗。這是售後服務嗎?”
安歌輕笑道:“那倒不是。我今天來,是因為你的貓。”
唐夏驚訝地看向她身邊的夏小宇:“你說小墨?”
“你不覺得你的貓有的時候太聰明了嗎?聰明得像一個人。”安歌向前走了幾步,滿意地看着唐夏臉上的震驚繼續說道,“這只貓的身體裏裝着的是一個人類的靈魂的一部分,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為天魂、地魂、命魂,而這只貓的體內有着人的人魂,也就是命魂。我來,是讓他的魂魄歸位的。”
安歌伸出右手打了一個響指,夏小宇的身體被一團灰色的光芒所包圍,慢慢地一縷縷白色的光芒在灰色光罩的內部散逸着,灰色光罩慢慢縮小,直到縮成一個珠子的大小,白色的光芒也被緊縮在裏面,流轉着淡淡的光華。安歌伸手接住那顆魂珠。
那只貓也在命魂離體後失去了生機,唐夏見此,心裏充滿着濃濃的不舍,但是就是沒有哀傷的淚水:“小墨……為什麽……在你離開的時候,我沒有眼淚……明明你一直陪伴我度過的最難捱的時光……”
安歌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那只貓應該是早就要死亡的,因為命魂的存在所以它的軀體又能繼續存貨了。至于你,失去了哀情的人是感受不到悲傷的,哪怕你的至親死在你面前,你都不會有一滴淚水。實現願望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七情六欲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抵押的東西。”
安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想起什麽,扭頭對那個抱着貓冰冷身體的女子問道:“對了,你要不要見見這個命魂的主人?”
唐夏不安地站在一張病床旁邊,而安歌在把命魂歸位後就離開了,還告訴她這個人一會兒就能醒了。而唐夏在等待的過程中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夏小宇,因為跳樓而成為植物人,在這裏躺了三年。
這個故事的再後來,唐夏看到夏小宇睜開了眼,虛弱地說:“你……是……唐夏……我好像……做了一個……好久……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