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個木偶、情長(12)
“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安歌放下手中的茶盞,驚訝看着君幽幽。
君幽幽不服氣道:“我那是活雷鋒,助人為樂,不過這事兒算起來,倒是應該歸你安掌櫃管,我呢,也就是順水推舟送你個人情。”
安歌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兒道:“不稀罕!”
被安歌擠兌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的君幽幽,指着安歌,對着攸寧怒其不争道:“就這樣的死女人,你到底看上她哪點了?你瞧瞧她,也就身體是個女人,言行舉止哪裏像個女人了?我跟你講,這個找老婆啊,一定要找那種知情解意的,溫柔淑良的,怎麽能找個這樣的男人婆?”
攸寧望着安歌但笑不語。
安歌再次對君幽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要你管!我很懷疑你今天就是過來蹭吃蹭喝的,別以為你是冥主我就不敢收拾你這種吃白食的!”
君幽幽擺手道:“不跟你鬧了,我是真有事來找你的。你可記得戊辰年間,有一鬼來你這店裏簽了一當?”
安歌沉吟片刻,沒想起來,揮手打開櫃子的門,一排排整整齊齊的當契按照“歸去”和“來兮”的不同分為了兩大類,再按照年份依次排放着,由于是依據幹支紀年,兩大類下又分別放着六十本用夾子固定好的當契。
安歌看到這般整齊的櫃子不由一愣,上次是她讓攸寧整理的,沒想到他竟然整理的這麽整齊。
“歸去”中戊辰年份的那一薄飛至安歌面前,安歌皺眉問:“當者何人?”
“趙磊。”君幽幽此時不慌不忙地享受着茶水,慢慢說着。
他說完名字後,安歌面前的當契薄嘩啦啦的自己翻頁,然後停在一頁當契上不動了。那當契上書:
“姓趙磊今将四粒魂珠當去,期限為恒,唯願吾兒得以傳承木偶戲。妍媸戊辰年八月十三。”
自歸去而來的鬼魂在妍媸典當鋪所要交換的是蘊含着魂力的魂珠,每個來到冥界的鬼魂都帶有一定的魂力,這些魂力能讓他們在冥界待百年,如果沒有魂力的補充,待一百年滿,他們的魂力就會差不多被忘川河抽取的一幹二淨,而後魂飛魄散。每一粒魂珠中所蘊含的魂力相當于忘川河抽取每只鬼二十年的力量,也就是說一粒魂珠能抵鬼魂在冥界中二十年的時間。
安歌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把瓜子,吧唧吧唧嗑着道:“看樣子,這趙磊在冥界待不久了啊……”
“你的重點是這個嗎?”君幽幽鄙夷道,“也就是他攔下了我,我見他時,他已經魂魄不穩了,所以在他臨終之際想親眼去看看。”
安歌依舊嗑着瓜子,無所謂道:“可以啊,我想最近就有一個好時機。”說罷她陰測測的笑了笑,讓店裏的兩人毛骨悚然。
十月十五日,正是國慶後一周的周末,這一天天氣極佳,金秋時節的暖陽融融的灑下金子般的光輝,天空湛藍明亮,伴有幾朵白雲閑步慢移,張斌站在宏偉建築前的廣場上,仰頭望天,便看到這樣的好景色。
而面前橢圓形的建築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只見正門口已經拉上了紅色橫幅,上面寫着:“S省第二十七屆戲曲大會暨曲苑大賽”,張斌深呼吸,正打算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況建修蹲在一棵樹下,望着門口的橫幅抽着煙。
他走過去打招呼道:“況叔,你……怎麽不進去?”
況建修擡眼看了張斌一眼,抖了抖煙頭上的煙灰,拍了拍褲子站起身:“我上一次來還是二十多年前了,不由想了很多,我的老師,我的那些師兄弟,還有我的學生,當然想的最多的還是你爸。不禁就有了種物是人非的感慨……我這把快入土的老骨頭,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抽根煙也就好多了。走吧,他們已經進去了。”
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裏,坐滿了戲曲的愛好者們,舞臺上生旦淨末醜盡顯本領,無論是铿锵有力的念白,亦或是婉轉纏綿的戲腔,無一不傾訴着華國流傳千年的國粹。
張斌穿着演出服,手上拿着一個書生打扮的木偶,坐在休息室裏出神,一只小巧的柔荑覆在他緊握的手上,耳邊是小情輕柔的聲音,“緊張嗎?”
他扭頭看向小情,小情今天穿着白色的古典戲裙,依舊是眉若遠黛,杏水雙眸中含着一汪秋水,臉頰上略施粉黛,唇上點绛,不說傾國傾城貌若天仙,亦是風姿綽約麗姿天成。
“說不緊張是假的。”張斌吐出一口氣,嘆道。
小情安慰道:“咱們先前一路付出了那麽多,相信今天一定能有所回報,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讓人們重新看到了木偶戲,只要讓更多的人關注木偶戲,我們都是成功的!”
張斌欣然一笑:“你說的是。”
帶着這樣釋然的心情,張斌走上了舞臺,操縱着木偶在白綢上寫下“開元長恨一夢醉,今朝複說長生殿。”
随後便下了臺,接下來就輪到小情操作着代表楊玉環的木偶,舞一曲霓裳羽衣舞,這也是張斌第一次看到小情的表演:那一抹倩影在臺上操縱着木偶起承轉折,舉手投足間皆成風景,體現着操作者技藝的娴熟與高超。
當況建修和張斌帶着團員們以及木偶們拿到本次曲苑大賽的一等獎時,張斌還有些飄飄然,他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再不願意醒來的美夢。
當大會謝幕,觀衆都離去時,一位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女子仍坐在位上,她看着如今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舞臺,她低聲問道:“你可滿意你兒子的成績?”
在凡人看不見的半空中,一抹虛弱的魂魄流着淚,喃喃着:“滿……意,滿意……我的心願已了啊……”說完這話,他的魂魄慢慢地散了,化作了一縷風,吹過安歌的發梢,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張斌從慶功宴的宿醉中醒來,那兩室一廳的房子裏又是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他喊着小情的名字,卻無人應答,最終他在客廳的那個木匣裏看到了一個木偶,以及木偶手上捧着的一張陳舊的當契,當契上寫着的是他父親的名字——張磊。